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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我们都要活着 叶开的手很 ...

  •   叶开的手很凉,连手心都是冷的,放在傅红雪背上,反倒有些寂寥的涩意,傅红雪不禁拉住叶开的手,然后开口说道:“你……你……”
      你心脉怎么受的伤?--这一句横搁在傅红雪心底的疑问,还是迟迟没有问出口。叶开一时有些疑惑地看向傅红雪,不知他为何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是想问些什么。
      叶开有伤在身,又被森林寒气所伤,离开此地后,再询问叶开,也不迟,傅红雪一番思量后,开口说道:“开……”傅红雪想喊他--开儿,但是说了一个开字,停顿了下,继续说道:“叶开,我们身陷森林,如今不知是何缘由,此处除了这一片灌木丛,还有四周一直不停声响的鼓音。我暂且封住了耳脉,听不见外界声响,只怕,这非长久之计,我们需尽快离开此处。”
      傅红雪话中的停顿,落在叶开耳朵中,叶开会心一笑,也没有表示什么,只是继续听他说什么,等他说完,叶开点头,心道:看来昃离所言不虚,傅红雪说此处有鼓音,他封住耳脉后听不见声音,自己虽未曾听见鼓音,却能听见他的声音,定是如昃离所言,自己听不见三丈之外的声音。
      叶开一边思量,一边扭头,看四周环境。“你听得见鼓音吗?”听见傅红雪问,叶开摇头。
      “你耳脉也封住了?”叶开点头。“那你为何听得见我说话?”叶开拉出傅红雪的手,开始写字,“我更厉害呗”,“走了”,一写完,叶开就准备挣脱傅红雪手臂,他想自己走。
      傅红雪虽不信叶开说写,天下间奇术繁多,他之前昏迷,尚不及问询叶开发生了何事,只怕叶开如今异常行为,与之前那些人脱不了干系,但他也不想再耽搁下去。
      “叶开,你受伤了,这一次得听我的。还有,接下来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你都不许动手。”傅红雪出口的话,明明是无比低沉的声音,却犹如一堆炸药在叶开耳边齐齐炸响,叶开一片轰鸣的脑海只余一个念头:傅红雪难道都知道了。
      知道了他的伤,知道了他不能用内力,所以才说不许他动手。叶开使劲摇了摇头,把脑海不切实际地想法驱散,把自己潜意思里的担心驱散,想:怎么可能,自己一路过来,昃离哪有和傅红雪说过话,其他人也都不知道。一定是自己多想了,傅红雪只是担心自己而已,所以才这般说。
      好不容易叶开才说服自己,止住了头脑里的嗡鸣。可叶开摇头的动作,落在傅红雪眼中,那就是直白的拒绝,傅红雪给的关心,叶开不需要吗?傅红雪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爬满了寒霜,竟比叶开的脸色还要白上三分。
      看见傅红雪如此,叶开也顾不上,还是有些轻轻轰鸣地脑袋,加速运转地想着:这……误会……有点大……想着,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寒意,不禁缩了缩脖子。
      看见叶开缩脖子,傅红雪以为他是冷的,伸手紧了紧叶开身上繁杂地套着地衣服,又将叶开衣服的领子往上提了提,防止风从领口灌入。不管叶开需不需要,他要给的,一丁点都不想少,即使是硬塞给叶开的,他也认了,谁让他不想叶开逞强,不想叶开再受伤呐!
      傅红雪一番动作后,不由分说地将叶开背起来,运起轻功向前掠去。岂料,越往前行,寒气越重。叶开一直安静地趴在傅红雪背上,身体不可抑制地轻微颤抖着,透过衣料,穿透骨骼,越过血肉,一并连起傅红雪的心,压抑地颤抖着。
      一股温厚的内力,带着炽烈的温度,沿着叶开右手的掌心,迅速地在叶开体内蔓延,转瞬间温暖了四肢百骸。叶开有些依恋这温度,如四月暖阳普照,不过也就迟疑了那么一小会儿,就轻轻将手抽离开,小声地说道:“不要浪费内力。”
      漫漫前路,不知还有多少坎坷。想到傅红雪听不到,叶开就在傅红雪右肩上写着,留着内力。
      “就一下。”傅红雪说着,又拉起叶开的手。内力游遍全身的暖意,拉扯着身体中的水分,全部涌向眼角。啪嗒,诺大一颗眼泪,带着滚烫温度,砸在傅红雪肩膀,晕开。
      人常言,生病的人是脆弱的,那么,在感情中苦苦挣扎的人,是不是也是脆弱的?
      等叶开有所察觉时,傅红雪已然停止前行,他的手沿着叶开的脸庞,一一地,擦去眼角的眼泪,擦去面部的眼泪,擦去鼻子上的眼泪,擦去嘴角的眼泪,擦去下巴的眼泪。
      “瞧你,又掉眼泪。”刹那间,记忆与现实重叠,叶开上前一步,猛地抱住傅红雪,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
      那时,傅红雪跌落悬崖,生死不明,叶开拖着疲惫到万念俱灰的身体,下崖遍寻,也找不到傅红雪,只找到傅红雪的刀。
      人在刀在,人亡刀亡,如今视为性命的刀在,可人呢?傅红雪人呢?莫不是摔的粉身碎骨,叶开在那一刻,恨不得立刻上崖,也将自己摔的粉身碎骨,最好摔的魂飞魄散。
      本已碎掉的心,一片片被叶开生硬地粘在一起,然后在上崖的那一刻,投入万丈悬崖。从那一刻起,世间再无叶开此人,叶开的心已经死了。
      一个连心都死了的人,还能看见什么活着的事务。
      之后,叶开虽口口声称,世间再无叶开此人,有的只是要为父报仇的傅红雪。可叶开知道,骗过了谁,也无法骗过自己。傅红雪只有一个,谁也代替不了,即便是他叶开,也不能成为傅红雪。
      可是,独一无二的傅红雪,死掉了,他死了,可为什么,连那颗早已投入悬崖的心,都要来梦中提醒叶开,这残酷的事实。为什么,连这颗死掉的心,都无时无刻,想借着这件事,去报复叶开,竟如此狠心丢弃了它。
      丢弃了它也就罢了,为什么连它的身体,你都不放过呐!叶开每日都能听见自己的心,带着血泪跑来斥责他。
      于是叶开日夜不停地练功,仿佛只要能报仇,傅红雪就会活着回来,就能再次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虽然表情一层不变地,会是冷漠如霜,但与叶开而言,这就是他的全世界。
      得知傅红雪还活着的消息后,叶开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赶去与他相见,见到他的那一眼,叶开被丢在悬崖的心活了回来。
      那一刻,叶开只想跑过去,紧紧抱着傅红雪,对他说一句,“你还活着,真好!”可是看见他手拉着明月心,叶开却步了。
      强烈感情的冲击下,叶开怎么都没法控制自己的眼泪,当着傅红雪的面,从猩红的眼角,一路冲刷,尽洗喜悲。
      “瞧你,还掉眼泪。”这是傅红雪那刻所说的话,可傅红雪不知道,叶开那刻的眼泪,不仅带着浓厚的欢喜,还有极致浓缩的苦涩。
      叶开击了傅红雪一拳,然后咧开嘴巴,用一贯拨云见日的微笑,迎接傅红雪的回击,可谁知,叶开的心再次裂开了一条缝,塞满了空荡荡的担忧和无处可说的寂寥。
      傅红雪虽知叶开感情细腻,经常眼红落泪,可不知叶开竟然如此泪腺发达,他这次眼泪就跟地上的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流在他衣服上,并且毫无止歇的趋势。
      傅红雪有些担心,叶开这样下去,眼睛会受不了,索性准备拉开叶开,谁知还未动作,叶开的手反而开始在他背上写字。
      叶开写的歪歪扭扭不甚流畅,傅红雪依稀可感觉到的几个字,你还活着真好,傅红雪心想,这什么什么嘛!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傅红雪以为叶开发烧了,在写胡话,拉开叶开,手心抵在叶开脑袋上,也没发烧呀!看向叶开眼睛的一刹那,傅红雪犹如被刀剑穿身般,楞在当场。
      叶开此刻的眼神,像极了当日,他落崖生死走一遭后,上崖所见叶开的神情,此刻,傅红雪离近了看,竟看出了万般苦涩,为何他当初没有在意呐!
      猝然,一个念头在傅红雪脑海汇聚,叶开不会是在他落崖期间心脉受的伤吧!傅红雪立刻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不然……叶开受伤,大小战斗,又与他身世误会,战斗,岂不……不是的,一定不是!一定不会的!
      那种苦涩,星星点点洒落在眼眸,被眼珠的深邃吸附着,凝而不散,要怎样的忍耐和内敛,才能借着眼角似笑散发的光,从而隐藏掉由心而生的苦涩。
      可清澈的眼睛,既收罗着如水的漩涡,又藏着火烧的灰烬,浓稠的感情在眼睛中酝酿,时间一久,竟如酒一般甘洌,可尝起来应该是苦涩的吧!
      傅红雪想到这,伸出手,抹去叶开眼角的泪,收回手,将手放在嘴角,伸出舌头,尝了尝,是苦涩的!傅红雪得出结论后,说道:“是苦的!还带着酒味,哭多了会醉人!我不想你醉!”
      叶开瞬间收回了眼泪,绽放了一个无比开心的笑容,随后像突然大爆发一样,大笑起来,捂着肚子最后眼泪又笑了出来。其实,叶开也不知为何,心中想起往事就突发悲伤,眼泪控制不住,最后却被傅红雪的一个小动作彻底安抚。
      “我们都要活着,而且要好好活着!”这是傅红雪重新背上叶开时,对叶开说的。
      “我会尽力想办法活下去,如果我够幸运,伤全好了,就和你一起,闯荡江湖也好,隐居也好,总之是策马扬鞭走天涯,再也不去顾虑江湖人的眼光。”叶开自言自语的话,只想说给自己听,岂料,傅红雪此刻解开了耳脉处穴道,悉数落在他耳朵里。
      不过,傅红雪什么都没说,也没有任何异常,他想,是不是他一直装聋作哑下去,就能听见很多叶开的秘密。叶开心脉的伤也一定能好起来,他要和叶开一起走天涯!
      傅红雪的心瞬间拨云见日般晴朗起来,步伐也不由轻快起来,如果说此刻有唯一不满意的地方,那就是叶开的体重太轻了,如果再重那么一些,相信他可以在心中,轻快愉悦地撒上泥土种子,再洒上水,开出一大片花田,中间站着笑容灿烂的叶开,而后一黑一白两只身影在半空喂招,黑衣是他傅红雪,白衣是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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