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鹬蚌不相争》苏苼

10、五更寒的空洞

　　不甚清晰的一句话，慢慢停了脚步。额上的汗珠没有再添乱，浅浅的留下一层，薄薄的。

　　她的背对着她，只留下后脑勺。如同赌气的孩子。

　　双手捏紧手中的相册，她这是干什么，再一次抱怨，风起，你个害人精。

　　她不开口，等着他。

　　墨烬抬起眸子，是纤细的背影。很平静的样子。

　　昨晚，那样的亲密之后，她也是现在这样，背对着他。

　　咽了口气，喉结动动，有点儿上火。

　　几步跨到她前面。
　　清亮的眼睛里丝丝惊吓，让墨烬嘴角勾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直接走到她前面吧。
　　清冽的男子气息越靠越近，华真的脚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她以为是一段很大的距离。
　　实际上，移动的距离不足1cm。
　　墨烬停顿。呼出的热气肆惮的打在她的头顶。
　　没办法，这就是身高的差距。

　　华真深吸一口气，她得马上走，对，马上离开。
　　脚步还没迈开。唇上一凉，而后一热。
　　待她回过神，两眼溜圆时，始作俑者已经猝然离去。
　　“墨烬！”
　　华真恼了，真恼了，那般严厉的语气。
　　墨烬不甚在意。
　　“恩。”
　　眼底依旧一片墨色，染了模糊，不再清冽无比。
　　华真一把推开他，脚步稳稳的走了出去。
　　又是背影。

　　他不自觉把手放在唇上，还有温热的触感，很柔。
　　如同昨夜，若非是她温热的体温还存留，洁白的背部还有某些事情的证明，他，是要发火的。
　　一个大男人，和小女人生什么气。但他不管，就想和她生气，最好，她能吼他。

　　“你要信我。”他追上去。突兀的说出一句话。
　　信你，鬼，你要把秦烟和墨宝赶出去，只会看不起他。
　　她只管走，华真，走出大门，就结束了，腿不要软。
　　相比起她的慌乱，墨烬心情似乎不错。
　　“送你。”
　　没有回应，也没拒绝。
　　沉默就是默认。墨烬第一次无赖了。
　　自己感觉还挺好，拿起车钥匙，随她出门。

　　“哎！墨墨，你在家啊，你去接墨宝。”
　　华真囧了，秦美人，她一活人啊，都看不到。
　　秦美人嫣然一笑。
　　“华真来了啊，今晚留下吃饭吧。”美人很热情。
　　华真低着头，中午吃太咸了吗，有点口干舌燥。
　　舔了舔唇，半晌才发出声音。
　　“不了，秦小姐。多谢好意。”

　　秦烟把视线放在墨烬身上，却见他隐隐笑着，看着华真。戏谑一笑。
　　“墨墨，你欺负华真了？”
　　语气认真得不行。
　　华真脸刷红了。
　　欺负。
　　欺负……
　　什么都顾不上，顺着秦烟进来时没关上的门跑了。
　　秦烟看着跟上去的墨烬，摇摇头，看来，只有自己去接墨宝了。
　　*****

　　墨烬把车开出来时，只见到远方一个小小的影子，灯光下，萤火虫一样的移动。
　　皱了皱眉，还在痛嘛。这别扭的走路姿势。
　　***

　　华真和墨烬一起下车时，墨然摸了摸鼻子。都让她躲原点了，怎么反而送进虎口。
　　华真瞥了墨然一眼，后者讪笑，傻子，二伯已经知道墨烬回国，让你躲远点，怎么不听。还是，你们，刚好在一起。
　　“三哥。”墨然严肃了三秒，打了招呼。
　　“华真。你真是。。”
　　墨然的话还没说完，华叔匆忙而出。
　　“哎！三少爷，老爷子等你很久了！”
　　***
　　“爸。”华真开口，对背对着他们站立的墨非开口。
　　墨烬始终无一话。
　　吊儿郎当的墨然难得正了脸色。
　　“二伯，有话好说。可别动气啊，前儿你这一病，三嫂都累死了，再出差错，估计就直接挂了。”
　　若平时，墨非肯定得损他几句。
　　“墨然小子，你现在回家。”
　　墨然悠长的睫毛闪了闪。
　　“回去！”
　　墨然看了眼华真，她点点头，示意他离开。
　　墨然没有一步三回头，事实上，根本没回头。
　　大门的声音慢慢关闭，极缓，像十八世纪古典的乐曲，钟声一样敲击。

　　华真不安的动了动脚尖，刚才，应该喝点水的，怎么，越来越干燥。快要顶不住了。嗓子里的，还有，其他地方的。
　　“华真，坐下。”墨非发出指令。
　　“爸…”忐忑。
　　身旁白衣黑裤的他视线一转，看清了她脸上的情绪。
　　“父亲。”
　　墨非一时间找到了火山喷发口，自己四年不见的儿子，都做了什么！
　　墨非的身子晃了晃，还没养好的病似乎又要发作。
　　华真捏了捏手，上前去把老爷子扶到沙发上坐下。后退到刚才的位置。
　　“跪下！”老爷子吼完猛咳一阵，华真去倒了水。
　　也被吓着，她明白老爷子已经知道秦烟和墨宝，但是，这么声厉言辞的要墨烬跪下，到底，重了些。
　　“爸…”
　　“你别说话。”墨非没喝茶，只是把它抛到一边。
　　***

　　华真看着墨烬那样傲骨的跪在大理石的地板上。
　　华真心下叹息。爸，不必这样。这几年，做墨家的媳妇，是她的幸运。他与她无亲无缘，得如此照顾，已是感激。
　　“说吧，怎么回事。”墨非问墨烬。
　　沉默。
　　他的背挺立着，完全不像是一个跪着的人，重重的光影，也没能模糊了他的五官。
　　“还须时日。”
　　若墨非方才只是怒气，那么，现在，完全是想动手解决掉墨烬。

　　“我问你，当初，我问过你意见没！”

　　当初，华真嫁你，不是你先点了头，才做主的！

　　“我不后悔。”墨烬看着父亲。

　　“华真哪里做得不好？”墨非的语气，趋于平静。他看中的儿媳妇，各方面都没让他失望。本以为，墨烬点了头，至少是心甘情愿，怎会做出如此畜牲之事！墨烬一声不响的出国，他一直觉得蹊跷，也一直在调查。外界有传言，甚至，关玉梅也是这样认为，墨烬是带着别的女人走了。他觉得墨烬不会没有分寸，四年了，关玉梅种种刁难，他知道华真难做，还是没有放人。
　　现在！哼！混账！！

　　“没有。”

　　墨非勃然大怒。

　　“那为何做出这般混账事！”

　　墨烬又是沉默。

　　华真眨眨酸涩的眼，真奇怪，他们所讨论的话题，她好像是当事人。但又好像自己只是一个看客，无论最后的结论是什么，她都可以全身而退，找个地方大笑。
　　墨非失望透顶，他在得知秦烟和墨宝的存在时，也只是惊讶了一时，还是相信墨烬是有解释的。所以特意支开关玉梅，问个究竟。
　　罢了罢了，他已经对不起华真的父亲，不能再委屈华真。
　　“墨烬，我老了，管不了你。签了它，一切随你吧。”
　　妥协的语气，墨烬心紧了一下，目光投向桌上的文件。
　　华叔递给他。

　　他默默的看完，微垂着头，青筋从手上显露。
　　连，华真，都看出了他的情绪波动。
　　爸，是让他签什么。
　　“你所有的股份都转到华真名下，墨烬，你欠了了华真，好自为之。”墨非说完，把刚才华真倒的茶端再手上，喝了一口。
　　***

　　华真局促，看样子是财产转赠书，没必要，她现在只要能养活自己就好。
　　心里还是颤了一下，不过是些财产，向来淡如水的男子，何必失控成这样。
　　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