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苏向男（7） ...
-
陈之萱是被现磨咖啡的香气活活熏醒的，趿拉着拖鞋从休息室出来，看见吧台里果然有人，苏向男正俯在台板上写东西。
听见她的响动，苏向男抬头：“起了。”动手揭下写了一半的留言条揉掉：“我待会儿要出去，你要有事的话，我就把行李直接带上。”
陈之萱掩嘴打个哈欠，摇头：“不用，今天整天我应该都在这儿，你东西放着没事。咖啡还有吗，给我一杯。”
有，但不多。
够了，小半杯足以醒神。陈之萱坐到吧台外的高脚椅上，撑着头慢慢喝：“下午就走？”
“嗯。”
“好。这回就不送你了。找时间，我也上你家那儿玩去。”
“嗯。”苏向男点头。
不过她也清楚陈之萱恐怕就是这么一说而已：昨天她告诉她，柳舍这边结束之后，她会去朋友开的一所培训机构帮忙做些行政工作。
苏向男很难想象陈之萱正襟危坐朝九晚五的模样。不过环境塑造人，也不一定。
手机响，孟晓菁来电话：“你收拾好没？咱俩出去走走啊。”
午饭约在她家老宅子，而且晓菁坚持要亲手做，现在都快十点了，是要往哪儿走？
“做饭不得有材料哇？家里剩的一点儿我昨晚上做宵夜都用了，陪我走趟菜市场。放心，不是因为那小兔崽子。”
知道，“小兔崽子”跟她说了下午直接市区见。
不过孟晓菁你的画风，知道菜市场长什么样、怎么走吗？
苏向男发愁：晓菁可别指望她，柳舍餐饮这块一向是有供应商送货上门的，偶尔有什么稀缺食材需要采买，也是王大厨吩咐手下小工或者他亲自去办，轮不着她们这些服务生。而据她所知，孟晓菁家里，王成兰还在的时候，两个小辈是伸手党；养病期间买菜做饭都是宋婆婆负责；后来人不在了，严成辉和孟晓菁的饮食问题基本都是叫外卖或是她从柳舍给他们带。
事实证明，她低估了那家伙，孟晓菁不但知道路线，装备也齐全得很。
在孟家院子门口碰了面，苏向男失笑，这家伙从哪儿淘来的朴素大棉袄和菜兜子，那棉袄还粉色、还斜襟扣。
“看什么，这样舒服。”孟晓菁嫌她大惊小怪。
可出场效果真的太惊悚，跟她并排走需要勇气。苏向男拒绝她勾挎过来的胳膊：“你好好走路。”
路并不远，巷子里绕两绕，苏向男也是第一次知道永湖新村在这么偏僻的位置还有个出口。
出口过去，豁然开朗，比想象中的少些热闹多些秩序，蓝色铁皮顶棚，回字形摊位，开阔明朗，看着挺有……食欲的。
都这个时候了，市场外围还有两个早餐铺子在营业，其中一家招牌上写着稀饭面线牛肉羹，让苏向男想到柽市的牛小厨，不由瞟一下身边悠闲逛着的孟晓菁，问：“还记得你去我家碰到的那个人吗？”
孟晓菁一口答出：“李新一？”
“对。”
“他怎么了？”
“昨天又去柽市了，还住七号。”
孟晓菁杏眼圆睁：“他！”明晃晃被气到又硬憋回去的反应。
苏向男诧异，以晓菁在七号的表现和从前的战绩，总不会这么久了还没和帅哥聊上。
聊，的确是聊上了——不过孟晓菁也的确受了挫折。
去柽市找向男那次，跟李新一和他那朋友许勇钦玩了两天，相处愉快。许勇钦人比较憨，说话行事都是；李新一虽然话也不算多，但为人更灵活些，言谈有来有往有尺有度，看得出个人条件和家庭环境都不错。
老实说，孟晓菁对他是有好感，甚至有些见猎心喜；更不要说李新一还主动要了她的联系方式，大家都成年人，这是什么意思，很明显。
然而两边分开后，除了问候她返程是否顺利的那条短信之外，其他几乎都是她起话头。
当然李新一对她起的那些话头还是有问必答有聊必陪。
可，从不主动。
男女关系上，孟晓菁绝不算保守，但有一条：不主动。女方可以偷递眼风言语挑逗肢体暗示，但行动上，主动的必须是男方。
因此和李新一虽时有联系，俩人的关系却始终没有大的进展。
前几天她还微信他说自己马上带团回国，给他带了个小纪念品，让他发地址方便快递。
那人回她六个字：谢谢，不用麻烦。
对于他要去他俩初遇的柽市，更是只字未提。
让人郁闷。
认识孟晓菁几年，苏向男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现在这样失落的神情，猜到些原因，不由自责聊天的话题找的不好，转而催促：“你中饭打算做什么？赶紧买吧。”
孟晓菁郁闷归郁闷，并不是太矫情的人，况且对吃，她永远热情不减：“咖喱鸡饭。这次在斯里兰卡我吃到特别好吃的咖喱，专门找当地人带我买的咖喱酱。昨晚上到家，小辉说他饿想叫外卖，我看厨房还剩个土豆，切了做了，小辉说味道无敌。”
“无敌”这种词不会从成辉嘴里说出来，晓菁自夸。
却又听见孟晓菁邀功：“你回来的事，小辉那边我可没露。”
苏向男答：“昨天和他在柳舍门口碰见了，约了今天下午见面。”
孟晓菁恨啊，这俩人，让她找点知情人爆料者的快感能死么？
不能愉快地聊天，只得急吼吼买了鸡胸脯和土豆洋葱回去专心做饭。
=======================================================
F省沿海，大众习惯清淡口味，所以本地的泰国菜味道也都不会太重，青红咖喱都好，鲜香有余而辛辣不足。
但其实苏向男小时候吃惯了外婆李久玥的手艺，什么菜带点辣更提味儿，孟晓菁带回来的咖喱不错，香味不减又辣得正正好，让自认不是太热衷咖喱的她，也吃了个肚滚溜圆。
因此在红石，苏向男拦住严成辉加单的动作：“沙拉都不用，给我杯柠檬水。”发现严成辉闻言望她一眼，简单解释：“中午晓菁做的咖喱鸡饭，吃多了。”腻。
严成辉拧起的眉头平下去，那咖喱昨晚上他也尝过，口味确实比较重。等服务生上了水，看着苏向男果真连喝了几大口。
“我们专业的保研，我应该可以上。”
苏向男吞了水，点头：“挺好的。”
晓菁虽然常常把隔代疼出败儿这样的话挂在嘴边，可苏向男觉得，其实王成兰把外孙子教得很好：严成辉看着不是那种费死劲儿玩命学的学生，但对于什么东西重要不能耽误，算是脑子灵主意正，也愿意为之努力，到目前为止的几个人生转折点都还把握得不错——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和他在一起，她对两人的年龄差感觉并不明显的原因。
服务生这时候送了餐点上来，红石是西餐厅，严成辉点的吞拿鱼意面，手艺不及柳舍的王大厨，但可以吃。
不着急动刀叉，他返身从背包里拿出东西，翻到作了标记的页面，推到苏向男面前，示意她看。
苏向男伸手按住欲翻卷回去的书页，方便严成辉抽手回去吃东西，仔细看，柽市唛头街7号，多年前的照片了，他从哪儿翻出的这么古旧的册子？不禁把书册倒翻回去看封面，《自游柽市》，名字倒没那么复古。
再翻到被标记的那一页，“柒号”的字样旁用签字笔画了一个问号。苏向男抬头肯定道：“是我家。”
晓菁都去过了，应该很确定的事情，成辉画问号干什么？
“孟晓菁她不愿意告诉我。”严成辉看出她脸上的疑惑，语气有些不自在：“但是她博客上有照片。”
晓菁无论到哪儿都要写游记，或只言片语或长篇大论，总之雁过要留痕。只是博客上的照片应该是她新近拍的，和这册子上的老照片，恐怕差别很大，成辉也能认出来？
“牌子没变。”严成辉吃得半饱，擦了嘴，点一下册子照片中的小木牌。
木牌在照片右上角，ao字的o被切掉半边，像素也不高，勉强能分辨得出的样子。
他眼力真好。
严成辉等她的话等不到，沉默片刻，主动道：“保研的事确定之后，我想过去一趟。”
苏向男愣一下，过去？是指去七号？单纯旅游的话，她应该说欢迎；可他的语气听着明显并不单纯，这句欢迎也就不容易说出口。
她难得含糊起来：“……嗯。”
这样的反应在严成辉的意料之中，她心有芥蒂自然不会反应积极：“关于陈与妃——”
看见苏向男蹙眉，他坚持说道：“不管你愿不愿听，我想把我的想法说出来：在你指出来之前，我没觉察我对她的关注过分了，就觉得她在协会活动里表现得挺积极挺有想法。后来你问我是不是对她动心了，一开始我真挺生气的。”
严成辉望住苏向男：“除了上课和学校活动，所有节假日我什么动向你都一清二楚，还这么冤枉我，我真的特别生气。”瞥开眼：“可后面我想了，咱俩换换位置，我也不能保证自己不多想。”
多想？苏向男扫他一眼，眉头皱得更紧。
严成辉没留意，也紧皱眉头，似是十分为难，良久带上壮士断腕的表情抬眼看她：“我是做错了事，但至少应该有一次改正的机会吧？就这么分手，我很难接受。”
苏向男不说话，拿了阔口玻璃杯一口口地慢慢将柠檬水喝掉七八分，抬手招了服务生过来加满，双手握着杯壁，缓缓开口：
“这件事，我一开始的确是生气，但生气的时间，很短。
“就像你说的，除开做正事，咱们几乎都是在一起的。所以生气之后，我就想，这样的情况下你还是会走神，为什么？
“你别急，听我说完。我想，除了陈与妃真的有吸引你的地方——不，这一点上咱们就别再争了，太明显了，再争没意义。除了这一点，还有没有别的什么？
“我觉得有。咱俩在一起，很多人觉得不合适，那没所谓，我觉着很舒服。但是，这种关系，对你可能不是很公平。
“你不是我的第一任，而反过来，我是。所以我的意思是，我生气是自然反应，你对其他人动心同样也是。
“所以，不存在改正不改正的问题，是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苏向男（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