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舍七号》凝玉

15、严成辉（7）

　　F省军分区大门口，卫兵一贯地目不斜视庄严肃穆，严成辉经过的时候还是把自行车的速度减到最缓，冲年轻卫兵略点点头，慢慢滑出去几米，这才又蹬上劲儿，一路向严正云和孟晓荀分得的那套房子去了。

　　军分区本身性质就特殊，这里的宿舍又都是上世纪的老房子，附近这样的房子十年前已经全部拆迁，地比房贵，卖出去盖起了密密挨挨的点式高楼，如此一来就显得当中凹下来的这块儿更加显眼。

　　因为房子旧，加上这些年他比较少在这边住，昨天上午严成辉搬了东西回来，一开灯，就听见“嘭”的轻微爆裂声响，旋即整个屋子黑成一片。

　　关了门口的电灯开关，推上空气保险阀，他小心地试了其他各处的灯，还好，没有再造成短路的，只是客厅四边吊顶里镶嵌的12盏小射灯灭了有七八个。

　　他有点儿强迫症，见不得这种毫无规律东倒西歪的明明灭灭，而射灯的灯珠还是老式的尖嘴型，只有老宅子所在的老城区那边的几家五金店有卖，所以他抽时间回老城区。

　　没想到会碰上向男。

　　还是短发，黑色羽绒服米色长裤棕色工装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累赘。见了他，不闪不避，立时就停了脚步和他寒暄，看不出任何异样——去柳舍短短一段路上说的几句话，只有他主动问，向男对分开后他的情况，并不好奇。

　　他不。

　　——“你是不是有病？”

　　小姨说最近看着他特懒，总用这种幸灾乐祸地语气关心他。

　　严成辉是觉得凡事都提不上太大的劲儿，但也谈不上大毛病——他别的优点没有，身体还可以。

　　昨天看见向男，他才知道自己恐怕真有病，矫情病。

　　说起来作为小姨，孟晓菁是他长辈，但实际上比他大的岁数不算多，性格又彪悍，他自小父母不在身边、外婆照顾常常控制不住地隔代疼，这些都给了她绝好的借口来坚持棍棒底下出壮汉的规诫，欺负起他来从不留情。

　　那时候他才多大，个子差不多到孟晓菁肩膀吧，都已经记不清是什么事惹到她了，那作女二话不说给了他一拳，正捶在他胸口上，差点给他闷过气去。

　　后来这事儿似乎换来了外婆对她劈头盖脸的一顿猛说，他也记不太清了，重点是——

　　再见向男那一刻，他重新体会到当年心口被捶的感觉。

　　虽然嘴上还跟她说着话，甚至能维持风度帮她拿东西到柳舍，可他整个人是木的，里头是木的。

　　直到离开柳舍把车骑到大路上，挂在车把上的塑料袋晃荡进他眼里，他才恍过神来，单脚一撑把车顿停在路边，停得后头急拐超过他的电动车骑手还回头猛瞪了他一眼。

　　瞪就瞪吧，他顾不上。

　　转头骑回永湖新村，经过柳舍时往里看了几眼，向男不在，只有她之前的几个同事忙活着。

　　把她带的特产放到老宅子的厨房，他倒没觉着多难受，就是想到刚才看见向男大包小包地出现，自己直觉以为她要从柽市搬回来，挺可笑的——现实哪这么容易能来一场说走就走的乱窜。

　　不过他也不想离开老宅子，即便无事可做，即便向男和他约的也不是当天，但当时他的状态，只有挨得近点才能舒服。

　　待在客厅，永湖新村的老房子都建得空阔，整个人越坐越冷。

　　挪到二楼自己房间，该搬的都已经搬去军分区爸妈宿舍，也空也冷。

　　最后鬼使神差就去了一楼向男之前住的那间。

　　这回不冷了，不但不冷，渐渐还浑身发烫。

　　和向男的第一次，就是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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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结束，他发挥正常，估分之后，志愿填报之类的事情也都和之前的想法没太大出入，松下一口气——有高考结果摆着，接下来他要做的事儿，在爸妈那儿能少点障碍。

　　真正的无事一身轻。

　　只不过身上没事不代表心里也一点事儿没有。

　　这两天严成辉感觉自己的歪心思可能被苏向男看穿了，对接下来要怎么办焦头烂额着，适逢学神班长出来站好最后一班岗，让大家一块出去聚餐。

　　也好，去散散心，同时躲着点儿苏向男，以及他小姨孟晓菁。

　　他们学校是省重点，班里各种牛人遍地，他无论成绩能力家世都只是中等，不显眼，正合适安心吃喝不想事儿，给高中三年画个圆满句号。

　　结果句号生生被戳了一下变感叹号。

　　事情发生在聚餐结束之后，大家都喝得有点多，尤其几个女生，路都走不稳了，班长十分贴心地建议得照顾一下。

　　这应该。但靠谱的做法难道不是找几辆的士分别给送回家吗？学神班长却像是脑子突然长了包，让包括他在内的几个还算比较清醒的男生一对一想办法。

　　他骑车来聚餐的好吗，能有什么办法？

　　“简单，这车前面不是能坐人么，你给她载回去。”

　　他这是公路车！你见过公路车带人呐？！

　　可喝蒙了的班长已经不由分说塞了个女生给他。

　　严成辉都怀疑那女生是不是真醉，怎么上他的车就上得那么利索。

　　罢了，实在不行他勉强给人载到大路口，完了他自己掏钱给她打车总行吧？

　　谁知女生忒大方，本来在车前把上趴着醒酒的人，等他也上车跨骑好了、正琢磨要怎么驮着个大活人还握稳车把的时候，平地惊起反身一扑，双臂直接绕到他脖子后面，给他搂了个结实。

　　身边还乱糟糟的众人此时一致哄笑起来。

　　严成辉闹了个大红脸，忙不迭上手把女生胳膊扯开，女生不干，百折不挠地一再缠上来，车都差点晃倒，逼得他只能一手狠捏住女生的双腕压下，一手稳住车。

　　就这样女生都坚持一定要上半身斜在他身上，姿势扭曲得不能看。

　　“你让她搂你腰。”猪队友班长还出馊主意。

　　这实在不行，他喊人帮着把女生从他身上和车上抠下来，央着聚餐饭店让他寄存了车，再伙同班上玩得比较近的一个男生，连同他负责的女生，四个人打车走了。

　　好容易烫手山芋扔出去，好友招呼他：“嘿，急着回吗？不急的话，浩他们几个要去我家，一起？”

　　他被刚才那女生靠了一身腻汗，想回去洗澡。

　　好友却坏笑：“有好东西，我爸妈没在，一块儿看呗。”

　　这个可以有。

　　顶着凉掉的汗去了。

　　又看了三身汗、喝了一肚子冰啤出来。

　　回到老宅子，他有些打晃，踉跄着进了屋，等不及去二楼，胃里的东西已经到了嘴边，也顾不上会不会吵到外婆，奔去一楼卫生间，扒在马桶边吐了个惊天动地。

　　外婆没醒，对面房间的门打开了：“晓……你啊。”

　　他不能回头，因为身上脏着，吐的时候溅到了一点儿，喝多是喝多，喝多了也不要让她看见他这熊样，赶紧按钮冲马桶。

　　严成辉听见苏向男迟疑的脚步声，问他：“喝酒了？”

　　“嗯。”他含糊答，背着挥手示意她自去睡觉不用管他。

　　脚步声还是过来了，在卫生间门口停住，没声音，她干嘛？

　　见他也半天不动弹，苏向男才又问：“吐好了？”

　　严成辉不自在，还是不回头：“嗯，你去睡你的。”

　　她果然离开，MD。

　　胃里又有感觉，严成辉扶紧马桶，呕了呕，没东西了。

　　脚步声回来，直接站到他背后，然后他肩头出现一杯清水：“漱口。”

　　他抬手接过来，漱口。

　　另一边肩头出现一杯微黄的水：“喝了。”

　　这回他认得，她逮谁给谁冲的蜂蜜水。接来又喝了。

　　“站得起来吗？”苏向男弯身取走他手里的两个杯子放到旁边角柜上。

　　必须站。严成辉打着晃硬撑起来。

　　苏向男像握炸药包似地扶住他一边胳膊：“走，回你房间。”

　　好的。严成辉转身，左脚在马桶绊了一下，人要歪倒，苏向男忙扶住他另一边胳膊：“小心。”

　　两人面对面，他首先看到她微垂的额头，然后看到她脖子下方的灰色T恤领口。

　　领口很大，因为她的动作稍稍豁开，里面弧度很小。

　　但他毕竟看见了。

　　刚才那变态女生搂他靠他的时候，有东西揉在他胸口。

　　刚才跟哥们儿看的片儿里，□□童颜□□。

　　苏向男哪点都不符合。

　　可他身体有了变化，第三条腿开始思考。

　　严成辉抬手，扳起面前人的下巴，低头，不管不顾地吻下去。

　　苏向男愣了两秒，头向后撤，被他一掌摁住后脑勺不许动弹。

　　严成辉摁牢身前人，另一手绕上她的腰，推得苏向男踉跄后退。

　　苏向男扭身挣扎。

　　严成辉被扭出了火，手臂肌肉一紧，单手抱起她，一路抱她进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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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向男并没抵抗到底，但他们的第一次，他是强迫了她的。

　　所以在老宅子待了一晚后，他不敢再久留，装了买好的灯泡直奔军分区宿舍，昨日事今日毕。

　　安好七八个坏掉的灯泡，用去了将近一小时，时间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一通拆拆弄弄难免会震落吊顶里久积的灰尘，全被他头顶接住了，不洗不行。

　　好在衣物日用品这些前几天他已经陆续搬过来了。进房间取了要用的东西，严成辉去卫生间。

　　刚淋了热水在身上，听见房间里手机响。

　　向男今天要约他的。

　　严成辉从淋浴间冲出来，抓了毛巾胡乱擦了擦，顾不得浑身被冷风窜起的鸡皮疙瘩，进房间接听。

　　“晓菁跟我约中午。我晚上7点动车回去，下午4：30钟楼那儿的肯德基见，行吗？”

　　七点的车四点半见面，不行：“三点。”想想补充：“我五点半还有事。”而且肯德基哪适合谈话：“钟楼红石那家。”

　　“……行。到时见。”

　　他撒谎了，今天整天都没事。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