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只树精》穆荆棘

44、第四十三章 希娅·精灵与野蛮人

　　留在暗月森林的希娅正在天人交战之中。

　　虽然芙兰迪已经和她说明了暗月精灵们的习性，而且当务之急的确是要增强自己的魔力，但是暗月精灵们对大地属性的魔法并没有多少偏爱，绝大多数精灵都仅修习暗元素魔法，而且比起轻盈敏捷的树精灵一族来说，暗月精灵的骨架稍粗，力量优势更加明显，不少暗月精灵会选择匕首或是双刀作为自己的武器，甚至少部分精灵会选择成为一名驯兽骑士。

　　说到驯兽骑士，某日傍晚，之前照顾昏迷的希娅的那名精灵——塞尔维有些急促的敲开了希娅的房门。对暗元素魔法有些抵触情绪的希娅这几日都只是在芙兰迪处借了药理书籍在房中阅读，很少与其他精灵打交道。塞尔维进来之后低头望着有些瑟缩的小树精，语调平缓的叮嘱道：“到明天早上之前你都不要走出屋子，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希娅虽然不解塞尔维的用意，但仍然乖乖点了头。

　　塞尔维还想解释两句什么，屋外已经隐约传来了低沉的噪音，那噪声像是什么重物锤击在泥泞地面上，继而拔出，再次落下，粘腻而又沉闷，塞尔维闭上嘴，警示的望了希娅一眼，然后走出了屋子。

　　希娅被这副阵仗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在塞尔维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立刻关好门，落锁。

　　暗月森林附近沼泽地众多，最大的一块沼泽地名为奥利托斯沼泽，那是奥利托斯野蛮人的领地。沼泽地毒物出没频繁，在沼泽泥下埋藏着一种适合锻造武器，韧性良好的黑色金属。耐毒的野蛮人擅长采集这种矿物，却没有良好的锻造技术，因而奥利托斯野蛮人选择与暗月精灵们做这样一笔交易。由野蛮人采集黑色金属——奥矿，以及饲养培育可以骑乘在沼泽间行走或是飞行的幼兽，带来提供给暗月精灵，矿石与幼兽都会留下一部分作为报酬，条件便是暗月精灵为他们打造武器。精灵族的打造技术与莱斯特族不同，却也颇有特色，而且通常精灵族的附魔咒纹要比人类制作的更加精良，一贯不擅长魔法的野蛮人很是喜欢这种东西。

　　说到精灵与野蛮人这种交易的形成，也是很长的一段发展史。暗月精灵不像其他精灵族一样和平友善，在过去的时间里，也不是没有想过侵占野蛮人的领地，奴役野蛮人为自己采矿驯兽，当然，野蛮人也希望击败暗月精灵，学习他们的技术来打造强劲武器，双方在争斗中都吃了不少亏，优势与劣势都非常明显的两个种族在不断的互相削弱间遭遇了一场沼泽异变，突然出现在沼泽与森林之间的一块黑色区域不断的吞吐着毒素，向外扩散吞噬着未被感染的区域，暗月精灵与野蛮人的领地都遭到了波及，情势所迫，双方不得不停下争斗一起来抵制不明黑色区域的吞噬，最后在野蛮人打前阵抵抗黑洞里蔓生出的毒物，暗月精灵在后以暗属性魔法进行削弱与封印的战术，将黑洞的扩散制止。然而黑洞只是停止了扩张，并不能被净化消除。因而双方只能将已经被吞噬的区域隔绝起来，派族人看守，以防下一次异变。而因为有这样一个潜在的危险存在，双方也明智的停止了争斗，达成了合作的共识。

　　沉闷的声音来自于野蛮人的队伍，巨兽驮着奥矿缓慢的在松软土地上行进，留下一个个巨大的脚印，在到达了暗月森林之后，野蛮人们还是尽可能的守规矩，将巨兽停在了森林半里以外的地方，然后开始搬运矿石。身材高大的野蛮人，几乎达到了两个暗月精灵那么高，数百斤的矿石在他们筋肉结实的手里轻而易举被举起，然后送入暗月精灵领地。

　　与暗月精灵比起来，野蛮人更加不是什么好打交道的种族，两族间的交易是一种互相取利，和友善和平没什么关系。因而野蛮人若是看到希娅这样的树精灵，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也未可知。塞尔维也是出于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才让希娅躲藏起来。

　　而野蛮人带来的幼兽，则交给男性精灵们挑选和驯养，这也是暗月精灵里会有人选择成为驯兽骑士的原因。

　　芙兰迪在距离众精灵居所有一段距离的空地准备了简单的宴会，算是聊表心意，野蛮人们对精灵的伙食相当不习惯，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带着沿途击杀的猎物，点上篝火烤熟后取食。在所有人都忙着分装矿石，布置宴会时，野蛮人首领艾维卡来到了芙兰迪面前，伸出巨大的暗绿色手掌，递到精灵长老面前。

　　那是一截折断的白骨，光滑色泽均匀，没有半点皮肉粘附在上面。野蛮人没有这么细致的耐心，或者无聊的精力来将一段骨头剔除干净，因而这段骨头的来源只可能是另一个可能——亡灵残骸。

　　“会动的骨头……从黑洞里冒出来了。锁链还没有被挣脱，但是看起来很危险。”艾维卡说着不标准的精灵语，挥动着粗大手掌与芙兰迪描述道。

　　“你们是主动攻击的一方？”芙兰迪问道。

　　艾维卡挠了挠后脑勺，然后点了点头。

　　精灵长老的脸上露出了麻烦的表情。“多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来这里三天之前。”艾维卡缓慢回答，他朝芙兰迪再次挥了挥手。“不用担心被报复，没有人跟来。”

　　愚蠢的大个子要是能有灵敏的警惕心就见了鬼了。芙兰迪在心底默默叹着。“但愿不会。说起来这次带来的矿石数量好像比平时要多，是有什么动作？”

　　艾维卡的眼神转了转，然后摇摇头。“也没什么……有一个新的交易。”

　　芙兰迪再次追问，艾维卡虽然粗苯，却也不傻，不断的摇着头不肯再回答。

　　接着两人走到熔炼所，艾维卡吩咐了制作的要求，并且还掏出了几张揉皱的图纸。芙兰迪取了一张察看，登时用惊疑的目光逼视野蛮人首领。虽然精灵长老纤细的身形不到野蛮人的胸口，但她凌冽的眼神仍然让野蛮人无法无视她的威严。

　　“这不是你们能弄出来的东西。什么人给你们的？如果是来历不明的武器，精灵们是不会打造的。”芙兰迪冰冷的说道。

　　“……莱斯特族的女人，画的图。不是坏人。她说要带人去黑洞。”艾维卡比划着。“这样高，黑色头发。跟着几十个人。魔法很厉害。”

　　莱斯特族。芙兰迪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收回视线再次仔细察看图纸，却没有发现任何签名痕迹。芙兰迪倒不怀疑艾维卡嘴里说的莱斯特族人这一点，这些图纸不是普通人随便能够绘制的。然而莱斯特族人为什么会跑来沼泽地，还对那块常人避之不及的黑洞有兴趣，这一点就很值得商榷了。然而几十个人能做什么？芙兰迪皱着眉头思索着，要说担心几十个人会对自己的领地造成什么威胁，这有些太夸张了。但是……如果不放心的话，自己又不愿意派人同去，贸然行动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实在是很多余的事情。

　　考虑了半晌，芙兰迪点了点头。“这批武器我们可以打造，不过因为是额外的工作，这次的矿石，你们要额外多提供百分之二十，作为补偿。”精灵长老朝野蛮人伸出了两根细长的手指。

　　野蛮人将硕大的脑袋摇得直晃，粗硬的毛发都跟着甩动起来，散发出野兽一般的气味。芙兰迪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移开了视线，厌恶的摒弃扑鼻而来的味道。

　　“太多了。我们可以给你们两只奥利托斯巨兽……作为补偿。”艾维卡说道。

　　“那东西精灵要了没有半点作用，巨大的个子，缓慢的行动力，还有永远都填不饱的胃。”芙兰迪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个提议。

　　“……提供百分之十，不能再多了。”艾维卡歪着头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在芙兰迪面前。

　　芙兰迪本来提出百分之二十，便已经估量着超出了野蛮人的承受能力，这时候各退一步正和她心意，于是她露出勉为其难的表情点头。“就百分之十。那么图纸也归我们。”莱斯特族的图纸另有长处，芙兰迪也想留着这几张图纸给自己族人改进锻造技巧。

　　对精细活毫无兴趣的野蛮人这一次果断的点了头。

　　这几天除了塞尔维会给希娅送来吃食之外，其他时间希娅都被禁止外出。听到外面粗重的声响，希娅透过窗外悄悄察看着外面的动静，对那巨大的生物也非常惧怕。暗月精灵为何会与这样的种族来往，她这么问过塞尔维，只得到一句“不该知晓的事情还是当作不知道比较安全。”这样的答复。

　　这让希娅感觉到更加压抑了。

　　暗月森林不是久居之地。但是现在自己的能力实在太过弱小，贸然离开也没有什么用途。希娅焦虑的意识到这个问题。

　　懦弱无能之人终将拖累到自己重视的人。翡翠森林祭司乌迪尔轻蔑的话语再次回响在小树精耳边。

　　无论如何，想要变强。希娅咬着嘴唇，手指收拢攥紧了小拳头。

　　在暗月森林再次恢复平静的那一天，希娅找到了芙兰迪。她站在精灵长老的面前，恭敬的行了一个礼，恳求芙兰迪允许她跟着学习暗元素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