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寒乍暖是夜都》婧倪颂

3、第二个契机（下）

　　那时正好是婺祈高三结束后的暑假，习惯了忙碌的学习，时间突然多得用都用不完了，虽然还是要补习英语，但也是要等到下个月去了。
　　于是就有了很多次的外出，就有了很多次的相遇。
　　这个时候，他们宿舍已经干净些了，臭味基本上没有了，这让婺祈有些意外。
　　鉴于第一次不太友好的照面，婺祈也就不用再去装她的淑女，同样的，祝涛当然也不用扮做绅士了。所以即使遇见，多半是不开口的，即使开口，又多半是互相打趣的。
　　熟了些的时候，婺祈就会在遇见的时候说：“不错啊，最近都不怎么臭了。”
　　祝涛也不脸红，吊儿郎当地回到：“当然，我们可不想衬衣被毁了。”
　　婺祈没想到他这样回话，却好象她的错，竟然微微地脸红起来，然后索性耍耐到底：“好啊，我随时准备着苹果监督你们。”
　　再熟些的时候，她也就知道了关于他们三个的情况。
　　祝涛和两个室友，都是德阳人。两个室友，一个叫刘膺，一个叫顾誉年。刘膺小个子，爱笑，和祝涛都是在一个通讯城工作。顾誉年瘦高，不苟言笑，在一家普通的小公司工作。
　　于是婺祈就开始常常去找他们玩。他们也有分寸，婺祈去玩的时候就不关门，让婺祈随时可以离开的样子，带点陌生的防备，让婺祈觉得安心。说是去玩，不过也只是一起玩牌，三个人就玩斗地主，人多了就玩争上游。
　　说来好笑，女儿都已经十九岁了，父母工作的公司却偏偏发展迅速起来，顺带着让父母都进入了事业上升期。婺祈的父母结婚早，这时离退休也还有不少时间，正给了他们一段事业发展的时机。
　　于是基本上就有了习惯，工作到六点半给婺祈打电话说不回来吃饭，工作到七点半打电话说马上结束，到近九点才到家。婺祈基本上摸到规律以后，就开始一直玩牌，到六点半、七点半上楼听个电话后继续玩。再过得久些了，就觉得有些无聊。
　　有次刘膺要赶一个报表，祝涛在看球赛，于是婺祈也就没事地翻报纸的招聘版面，想找个打工机会。半场结束的时候，祝涛终于注意到婺祈在找打工工作，于是就告诉她：“我工作的地方在找兼职，三十块一个小时。”
　　婺祈当时就心动了，知道他工作是在通讯城，觉得那个地方的工作也没什么不可，于是就立刻想上楼给父母打电话。
　　祝涛叫住她：“我怕你做不下来，很累的工作。”
　　婺祈一脸鄙视，你做得下来我就做不下来？于是很确定地说：“没问题！”
　　父母呢，当然高兴她出去先实践一下，免得在家里无聊或是跑出去疯玩，于是这件事就定了下来，第三天祝涛和刘膺就和婺祈一同去工作。
　　到了那个通讯城婺祈才发现，虽然祝涛和刘膺也不过是新人，但也好歹已经站稳了，至少在空调房里工作，可婺祈的工作竟然是顶着烈日去发传单。婺祈顿时一种受骗的感觉，当场就想不干，但是又贪那三十块钱一小时的肥肉，犹豫半天竟还是没走。
　　于是就糊里糊涂开始工作，一天下来，竟然就有了百来元的收入。等到五点多的时候，婺祈她们“传单小分队”收工，祝涛也正好下班。刘膺呢，多半是要加班的。他和祝涛不是一个部门，本来工作就要略多些，可他又经常在工作中和同事说笑，于是常常积了工作四点过才开始着急，于是就有了看似勤奋加班的表象。
　　这个时候回家吃饭也不算太晚，可是手中突然有了百来元，难免想奢侈一下。
　　祝涛就看出来婺祈还不想回家，于是就常带她到附近一个小馆子去。那个馆子又安静，东西不贵，虽然不怎么好吃，但是他们还是常去。
　　吃饭的时候，难免就开始谈工作中遇到的趣事。
　　有次就聊到了流言。
　　突然婺祈就说：“你知道吗，我们组里的人都还问我和你是不是男女朋友呢？”话本来是打趣的，可在那样的环境中出口，不知不觉就带有些暧昧的味道。婺祈发现了，暗暗后悔。
　　祝涛似是无意地道：“那你不是吃亏了？”
　　婺祈不是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只是不能确定他是否有口无心，于是沉默。
　　他更加无意地说：“既然已经吃亏了，不能白吃，干脆就和我交往好了。”

　　后来他们的交往就在半秘密的情况下进行。他们没有特意隐瞒，但是也没有宣传，只有婺祈组里几个女生和祝涛的几个同事知道。
　　过了两周后，婺祈要开始补习英语。明明一天只上两个小时的课，可这样时间却突然显得不够用了，于是就放弃了发传单的工作，但是还是常常下去和他们打斗地主。有时是他们两个和刘膺，有时候是他们两个和顾誉年。
　　他们都是新人，工资不多，婺祈还是学生，于是当然不赌钱，就赌弹栗子。
　　婺祈手气旺，常常摸到地主牌，又是痴勇的性格，逢地主必当，哪知他们间斗地主打了不知多少盘，默契极佳，让婺祈几乎盘盘输。刘膺或是顾誉年弹就弹了，可是祝涛却一脸坏笑，高高扬起手，等婺祈吓得闭上眼，却是唇就突兀地落了下来。
　　这时，刘膺就开始怪笑，如果是顾誉年，他就沉默。
　　也有时是祝涛输，婺祈就毫不留情地扬手。祝涛故意暧昧地指指他的脸颊，婺祈装做不解风情，照着他的脸恨恨弹下去，让他吃痛得悟着脸，愤愤地盯着婺祈。

　　以为这样就是幸福的。
　　后来很快就开学了，婺祈的学校虽然也在成都，但终究是隔得远了，放寒假的时候先是做家教，然后回老家过年，和祝涛他们的联系越来越淡。
　　等到大一暑假，婺祈突然来了兴趣去通讯城找祝涛，却正好看到祝涛携一娉婷女子。完全就雷同于电视剧的内容。好歹婺祈言情小说电视没有少看，也知道大多是误会，于是就安然等他解释。
　　他果然发现她，却没有慌乱，仍然不慌不忙将那女子先送入一家餐厅——那是家环境极好的高档餐厅，与当年带婺祈去的当然不同，这时的祝涛已经混得风生水起，可以负担起这样的奢侈了。
　　他到婺祈面前，没有歉意，没有慌乱，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与丝毫不在意。他说，婺祈，我以为我们分手了。你说我们多久没有通电话了。
　　她其实是打过的，她不想打他手机打扰他，只是经常打他住处的电话。多数是刘膺接到，少数是顾誉年，惟有他，几乎一次都没有接到——那时他正混得风生水起。
　　婺祈有时想到和他打手机的，但是还是不想和他用手机交谈——有些公事的味道。有一段时间是常常发短信的，可是他回得极少，回了也是简单的几个字，她就也不再发了。
　　可是他却责问她，你说我们多久没有通电话了。
　　婺祈以前还是喜欢他这样不羁的性格的，现在却觉得有些愤怒。但是好歹维持了风度没有责怪，而是道别离开。
　　分手奇怪得平静。
　　但是还是难过得，走到二楼处，突然门开了，看到刘膺一脸自责。婺祈猜到他是早就知道没告诉她，但是也体谅他的确不好多嘴。
　　刘膺有些抱歉地开口：“婺祈，对不起没有告诉你。那个女的，是祝涛高一级的同事，大概是两个多月前开始交往的。”
　　婺祈本就无心责怪，听他说得这样抱歉，更是准备立刻就走，可是顾誉年却突然插口：“是我不要他说的。”
　　这句话接得很不是时候，在婺祈听来带些打抱不平的味道，婺祈突然就生气了，闷闷说了一句：“你凭什么不要他说？”
　　顾誉年一愣，然后仍然没有表情地说：“我以为你会快乐。”
　　婺祈冷笑：“我快不快乐与你何干？”出口了却有些后悔，毕竟顾誉年也是好心，虽然是吃力不讨好的好心。
　　顾誉年倒干脆说：“好吧，安婺祈，我当然在意你快不快乐，我在意了那么久！”
　　婺祈当时懵了，匆匆转身就走，就像是当年丢了苹果后的落荒而逃。

　　再后来，祝涛和他那同事一同在外面租了房子。还好只是高他一级的同事，还不算是攀龙附凤。那个女子没那么大能耐，但是样子倒是风情万种的。
　　那个二楼的房子，就还是刘膺和顾誉年合租，臭气已经彻底没有了。邻居们都很高兴。
　　顾誉年知道婺祈对他没意思，于是不再提起。偶尔刘膺仍然邀请婺祈来打牌，婺祈也都婉言拒绝了。
　　和刘膺还是在楼道中经常遇到，后来连招呼都不打了，最多点个头，变得非常生分。
　　而和顾誉年，虽然是楼上楼下的近邻，却竟然后来一次都没有再遇到。可见，毫无缘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