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寒乍暖是夜都》婧倪颂

2、第二个契机（上）

　　锦平小区原本是一家公司的职工家属院，虽不如商品房各方面条件考虑周到，但比起其他地方的家属院是要好得多了。
　　婺祈的父亲就是这里的老职工，有幸也分得三楼的一套房——三楼当然好，既不如一楼、二楼吵闹，又非常方便，当初选房子后爸爸可是得意了一阵子。然而好景不长，一、二楼的住客很快就被来往车辆吵得不胜其烦，果然不久后就陆续各自搬走，剩下的房子也就廉价出租。
　　廉价出租也是他们各人的事。
　　一楼组给一家小公司做仓库，平日间也不觉得有什么影响。二楼倒好，一家租给了熟食店老板，另一家租给了三位打工仔。
　　从此，二楼以上，尤其是三楼，几乎不得安宁。
　　那家熟食店也是远近闻名的，味道在一般的小馆子中算是出奇的好，兔头格外畅销，非常香辣可口，红油的、五香的，洒上些芝麻，远近有事没事都爱去啃几个。但却不知道，煮兔头的地方却常年有些腥臭。也难怪，小小一家熟食店，各种肉食都去占上一脚，免不了就有些处理的不大干净的，或是放得过久变质了的，于是也就不免有了难闻的腥臭。
　　对面那家更甚，三个大男生，又都是拼死于城市中的打工仔，当然没有人去收拾一下。虽然说不乱搞男女关系是他们几乎唯一的优点，可其他人都还是隐隐希望他们偶尔胡来一下的，毕竟如果有女生来，多半会干净多得。然而实际上，那臭却有增无减，一年四季不绝。
　　于是就有了下文。
　　那日婺祈拿着一个苹果边啃边下楼，本来极好的心情就在走到二楼处陡然变坏——那里臭得让婺祈连苹果都吃不下去。婺祈忍无可忍，将那苹果奋力向那恬不知耻地开着的宿舍门砸去——当然是不好意思去砸熟食店的门，因为婺祈也喜欢那儿的兔头。
　　砸完，婺祈狂奔而下，心中暗暗自责，却又有恶作剧的快感。
　　后来一直到婺祈玩够了回家，那只咬了几口的苹果还躺在门与门缝之间，似乎没有人发现。苹果已经发黄了，但是却还是安然地趟着。
　　婺祈心中暗爽，好歹也是出了口恶气。
　　后来，第一天，苹果仍然躺着。
　　第二天上午，苹果仍然躺着。
　　第二天中午，苹果仍然躺着。
　　第二天晚上，苹果终于被人从那夹角中踢出来了。
　　婺祈又是一脸暗爽，偷偷就拿了扫把来打扫干净，还挺有职业道德。
　　俗话说，有一必有二。
　　没过几天，婺祈又啃着苹果路过二楼。
　　照例臭得不可接受。
　　婺祈还没走到那间宿舍门口，就开始丢，然后正准备开始狂奔，却被一个一脸郁闷的家伙拦住。
　　婺祈真傻了，同时也开始装傻。那个人婺祈是认识的，虽然没说过话，但是也知道，他就是那三个打工仔之一。
　　那个人平心而论，是长得很好看。传统意义上的好看，浓眉大眼的样子，但是气质却显得不羁，给人一种莫名的凶狠之感。
　　他的声音也很慵懒：“我们轮班守了好久，终于等到你了。”虽然口气显得无意，但还是给婺祈一种兴师问罪的感觉。
　　婺祈窘迫，小声答：“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哦，是吗？”那个人答，“那你说，这次你为什么丢苹果？”
　　“不小心的。对，不小心手滑了。”婺祈低着头答。
　　“哦，那你为什么要跑？”那个人挑衅地问。
　　婺祈突然有些生气——你们明明没有公德，把这个楼道弄得乌烟瘴气，我不过替天行道，你居然感责怪我？婺祈干脆抬头直视那个人：“是，我丢了苹果，两次，你要如何？丢个苹果算什么？惹到你了？”
　　那个人先是愣一下，随后又恢复兴师问罪状：“你知不知道，那个苹果引来多少蚂蚁？我丢在门口的衬衫都没有办法穿了？！”
　　婺祈愣，然后又反问：“是我要你丢在门口的吗？”
　　那个人表情越来越凶狠，婺祈心中感到害怕，却仍然稳住，做出一副一论究竟的架势。那个人看了婺祈那故做冷静的样子良久，却突然笑了。
　　婺祈突然就有些不明所以的害羞。
　　那个人终于让开路，婺祈本能得想要拔腿就逃，却想想显得不够威风，索性继续装，故做镇静得从他面前一级一级缓慢地下楼。
　　那个人却显得有些拘束，敌进我退的样子，又像是有些犹豫。
　　就在婺祈马上下到最后一级时，他突然道：“恩，我叫祝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