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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个契机 ...

  •   后来醒事得多了以后,婺祈就觉得,何必非得把眼光盯着那楼里的。外面天地可大着呢。于是这样想通了以后,婺祈就突然留意到,原来学校其实就有许多不错的人。
      例如关系极好的丁海晗,其实就是不错的人选。只不过当初她尚未当他成男人看,他亦有喜欢多时的女子,于是之间不过是肝胆相照的哥们。虽然可惜,但因此也竟然因祸得福了。
      他知道婺祈失恋了,一脸贼笑:“嘿,安,我带你去见一个很受欢迎的男生吧。”
      婺祈心中顿时想象出一幅画:一位笑容灿烂得如同能滴下蜜来,迎着阳光企图迷倒众生,还以为自己是向日葵呢。
      想象中的,极受欢迎的男生似乎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标准的阳光男孩。
      婺祈就说:“不去,不去。”
      丁海晗就笑得更奸诈了:“你若是不去,一定是怕被别人比下去。也是,那边的都是美女,你还是算了吧。”
      婺祈突然就跳起来。虽然知道他是激将,但仍然不能控制地嚎叫:“什么?比下我?笑话!”
      然后总归是跟去了。
      去的时候那位据说“很受欢迎”的男生——任临榆正在参加一个学院举行的游泳比赛。他们就往游泳池去了,顺便支持他当所谓亲友团。顺提一句,丁海晗与任临榆是极要的竹马和竹马,蓝颜和蓝颜,而且还是比邻而居。这就不奇怪了,还到近前去看。
      于是就那样第一次看到他。
      他的脸露出水面,头发乌黑,面孔小麦色,算得上精致,眼睛尤其好看,带些异样的霸气。他竟然不带游泳镜、泳帽,就那样比赛,居然也是第一名。所以在即将出水时回头那一瞬,可谓惊艳。
      后来婺祈有时想,若是当初他也戴着怪异的潜水镜,即使后来感觉如何好,也定然无法再惊鸿一屑了。
      他的气质有微微的忧郁,出乎意料的不是阳光的类型。
      婺祈这才发现看呆了,于是复又有些奇怪地看向丁海晗。他并不像很多情的男生。
      丁海晗解释:“我并未说他也很欢迎女生。”
      原来是这样一种人。气质来讲,有微微落寞的感觉,更为突出的气质是他的霸气,有种突兀的暗箭伤人,让人突然留意过来,才发现原来这样的舍我其谁。
      他的长相固然好看,可是是这样的气质才让他更为突出。
      这样一比,丁海晗似乎也被比下去些许。
      果然不凡。
      后来交往时,婺祈更喜欢的是他的聪明。他似乎有与众不同的一种灵敏,善于选择话题,明白什么不好问什么应该谈,交谈间反应也很快,交往起来毫不费力。
      后来就渐渐交往起来。先头自然是和丁海晗一起的,不光丁海晗,还有另几个朋友,都是较熟的。大家一起,多半是去些人少的地方,不要想歪了,不过是他们都不大喜欢太热闹。于是大多是五、六个人,一起去近郊。
      有次婺祈突然问丁海晗:“你是如何认识他的?”
      丁海晗告诉婺祈,他是任临榆在中国的第一个朋友。
      再问,才知道任临榆是十六岁后回到中国读的,算是交换学生,他本来就是华人,读些时候就不愿再回去。虽然如此,不过大概也由不得他。他的家里对他控制极严。他的父亲一如他一般的霸气,不过更为严厉。他的家本在德国,不知道毕业是否回去。他在德国在家中都说中文,所以语言没有问题。
      婺祈与他,也仅是普通朋友般距离。只是丁海晗说觉得任临榆对安婺祈有些优于其他女子。婺祈听了,虽然嘴上说是大概他是第一次有中国的女性朋友罢了,可是心底却有些隐隐的期待了。他真的当她不同么?又或者只是她错觉?
      于是安于做朋友了许久。
      有次周末大家一起去农村里玩,到傍晚了明明有东西吃但是却玩疯了,平日里老成的同学都想吃地里的苞谷。于是猜拳,她与任临榆输了去偷,其他人在远处笑得地动山摇。
      她一脸无奈。他倒是无所谓。
      于是平日里都是好学生得他们就钻到苞谷地里去。他居然对拔苞谷极有天分,亏她一个本地人,倒是笨手笨脚的,拔半天都不得要领。于是他叫她干脆省事,站在一旁举着电筒,用一个随便找的袋子装苞谷。他一面偷,她一面装,分工明确,一点没有当代大学生应有的风范。
      婺祈突然觉得,要是他的家人知道他远渡重洋来中国偷苞谷不知有怎样斑斓的表情。
      然后偷了大概十五六个,他拍拍手说,够了。然后掏钱放在苞谷地上。恩,心意到了啊。
      他们就往回走。走在地里,已经是秋天,还有蚊子不依不饶,于是换他提了苞谷在后头走,她拿了电筒在前头轰蚊子。
      走到一半,突然电筒没电了。幸亏是快到中秋,月圆了,也是勉强看得清楚的。
      那一瞬间,他们就向住在乡间的普通夫妇,满足而平淡,平淡而甘心。
      她突然扬头,问他,带有些许矫情的:“‘今夜的月光真美’,怎么说?”
      他略呆一下,然后道:“Ich liebe dich,und du?”
      发音真是好听,可是似乎是疑问句的结束。婺祈心中疑惑,但仍然没有勇气置疑于自己的直觉。

      后来那次出游结束,她一次在食堂碰到一位现在是德语系的中学同学。
      那女生正要走,微笑点头就要擦肩。她突然记起,端着饭盒匆匆追上去,烂住就问。
      饭被碰翻了,也不管不顾。
      只听一次的陌生语言发音,她居然就清楚记得了。然后,她也无心再打一分,心中就被那句答案填满了。
      如果再有一次,她会说:“Ja,ich liebe dich auch.”

      可是后来,还没有这样的机会,他的父亲突然出事,要他回家。他当然不会不管。
      于是大家一起到机场送他。
      她这时才发觉,他们原来都没有两个人单独出行过。看来还是缘分不够啊。
      他与各位一一道别。留下他在那边的电话号码,婺祈记下来,很用心。
      基本上各位要说的都说完了,突然丁海晗问:“处理完那边的事情,还过来吗?”
      他想了想,低声道:“恐怕不会了。”
      婺祈突然想,那,我可不可以过去呢。
      只是心中想,没有出口——或许出口,一切都不一样吧。
      最后了,他说:“你们先走吧,我还和婺祈单独说几句。”语气一如既往的笃定沉稳。
      不怪其他人惊讶。他自到中国来一直与大家一起,竟然都不知道他对婺祈有另眼相待。即使是最好的丁海晗,也只是有隐约的感觉,其他人更是浑然不知。但惊讶归惊讶,大家都还是配合地离开。
      就只有他门俩了。
      即使机场还有很多人,都与他们无关。此时,惟有他们俩。
      他又说了些什么,大概是要自己注意身体,给他打电话,有机会来德国。她模模糊糊地听着,心中兀自紧张。
      到最后他走了,紧张随即消失。
      可是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Ja,ich liebe dich auch.”
      他也没有再固执:Und du?Und du?
      他就走了。

      后来当然是打过电话的。有心理准备,觉得那样的距离,不过是地图上短短一节罢了。
      可是后来才发现,距离更长的是时差。
      她早上的欣喜永远不能与他分享。
      她中午的慵懒他却尚在梦乡。
      她夜里的疲倦却遇上他午后的宁静。
      她在梦境中,他却正是斑斓的时光。
      他们的心情永远有着时差。
      还有很多,很多。比如,她恐怕永远不会有机会去德国,她的专业不适合,况且德语又是公认困难的语言;又比如,电话费开始使她拮据。在网上交谈,更容易冷场。
      渐渐没有了共同语言。
      他们的时差不止七个小时。
      七十个小时,七百个小时……七天,七月,七年,更似七世纪。
      于是淡了。婺祈开始倦了,眼睁睁看着它淡的,却无能为力,只有逃避,逃避。幸而没有人挑明,所以没有人受害。
      后来两年后,她突然发现他们已经半年没有来往。
      她举重若轻,轻点几下键盘,号码就永远删除了。原来这样简单。
      可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多少个夜晚,她的梦中呢喃,都还是那一句。
      “Ja,ich liebe dich auch.”
      毕竟,是曾经深入骨髓的话啊。她以为自己忘了,实际她没忘,无法忘,不愿忘。
      但是时间仍在继续。

      后来,她仍然遇见很多人。
      这三个人终究无法终其一生,确实曾是惊鸿照影来的,此后再没有比之更纯、更铭记、更悲哀、更难忘、更决绝的爱了。
      一个胡兰成,耗光张爱玲的热情。
      而他们呢,耗光了婺祈所谓的懵懂。
      自此,时光顺流而下,婺祈自然会逆水行舟。
      沿途风光秀美或是豪放,无论如何美伦美奂,她都无心停留了。再是繁华,都已经觅过。此后,虽不再这样惊人,但会更平稳,更直顺。
      她经历过三个契机,没有人再能让她伤心了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个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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