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欢》蔺月笙

17、第十七章

　　临清亲自到方家下聘贴，希望能让方晏明做小宝的伴读。
　　从前苏州商人里以沈丹墀为最，而今时过境迁，倒是从前没多大作为的沈絮一脉渐渐兴起，加之沈絮从前的学生王子骞在朝堂颇为顶力，沈府如今倒成了苏州城数一数二的贵族，连地方官吏都礼待一二。
　　这样一位贵人亲临方家，方夫人自是受宠若惊，接了拜帖，惊得一时不知该出去还是不该出去。
　　方晏修道：“于礼，确应由娘出面待客，但到底男女有别，父亲去得早，如今儿子当家，便由儿子陪娘一起出去吧。”
　　方夫人点头，随方晏修一道迎至门口。
　　“老爷莅临寒舍，晏修惶恐，怎敢劳老爷拜帖等候，快些请进。”方晏修行礼道。
　　临清笑道：“方大儒清廉一世，为人表率，我这点礼数是应当的。”又朝方夫人道：“夫人好。”
　　沈家对于小儿子晏明的宽容，方夫人一直感怀于心，恭敬道：“沈老爷好，寒舍鄙陋，蒙老爷不嫌弃，快请进吧。”
　　“沈安。”临清唤道，仆人从马车里拿出备好的礼物呈上来，临清笑道：“贸然来访，匆促备了一些薄礼，聊表敬意，还望夫人见谅。”
　　方夫人惊道：“这，这，老爷太客气了……”
　　“应该的。”临清微笑。
　　方家如今只有一个老仆，方晏修体恤他侍候方家多年，又膝下无子，便当半个亲人对待了，念他年老体弱，不忍让他干重活，便自己伸手接过沈安手里的礼盒。
　　这一举动赢得了临清赞许的目光，他挥手道：“沈安你将东西送进去吧，烦请老伯替他领路。
　　方家老仆连声应声。
　　方晏修引临清上座，亲自沏茶奉上，躬身立在一旁，俨然将临清做夫子的身份对待。
　　“不必拘谨，坐下吧。”临清道。
　　方晏修应声坐了。
　　临清随口问了几句家中境况，夸赞方夫人育子有方，又问方晏修对来年乡试的准备情况。
　　方晏修一一答了。
　　方夫人对这样一位人物的登门造访始终有些惴惴不安，清苦多年，从前的大家闺秀也褪去了一分澹然多了一分谦卑。
　　她端来家中最好的糕点，羞愧道：“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招待老爷，自己做的八宝糕，老爷不嫌弃尝尝吧。”
　　“小宝上回叨扰府上，回去后一直说夫人做的糕点好吃。”临清拿了一块尝了一口，笑道：“这可是外面都吃不到的好东西。”
　　方夫人为这样平易和蔼的态度感动，“老爷若喜欢，我便多做些，让晏修给老爷送去。”
　　临清吃完手上的糕点，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我这次来确是有一事想与夫人商量。”
　　“老爷请讲。”
　　“我家小宝性子内向，久居家中不爱外出，虽请了先生单独教他，但终日一人到底不是件好事。无奈他不愿去学堂，我与他爹商量过后，打算聘个伴读陪他念书，以免他久不与人交而长成个孤僻的孩子。”临清顿了顿，续道：“府上的小少爷从前便与小宝是同窗，晏明刻苦勤奋又资质聪慧，小宝对他很是欢喜，便不知方夫人愿否让晏明来沈府与小宝一道念书？”
　　话毕，方夫人面上已一片愕然，临清的来意着实让她意外不已，晏明那样欺负小宝，沈家没有责备已是宽容至极，如今甚至亲自登门愿聘晏明做伴读，这样放在苏州城都惹人歆羡的好事，竟落到方家头上，方夫人一刹间怔在原地，忘了回话。
　　方晏修同样感到意外，但他到底经过家变之难，性子比同龄人沉稳许多，此时连忙拱手道：“老爷抬爱，方家感激不尽。作为兄长，弟弟能去沈府做伴读，学生心里自是十分欢喜。只是晏明虽小，但我平素一直教他独立，事关他的意见，学生斗胆请老爷让晏明自己做决定。”
　　“晏修。”方夫人斥道，怕这样的回话显得不敬。
　　“无妨。”临清笑道，“晏修说得对，我来聘的是晏明，自然要问过晏明的意见。万莫觉得有负担，沈府没有强迫人的习惯。”
　　方夫人欲言又止，“沈老爷与沈夫子如此厚待犬子，妾身实在感激，只是从前犬子处事顽劣，对小——贵公子诸多不敬，沈老爷为何还……”
　　方晏修轻轻拉拉母亲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这样问。
　　“夫人过虑了，小孩子之间争吵打闹总是常事，当不得真。”临清淡淡一笑，将方夫人的疑虑简单带过。
　　方夫人惭愧道：“老爷气量之大，妾身羞愧。”
　　临清闲谈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方晏修代母亲将临清送至门口，再三表示感谢。
　　“夫子与老爷厚爱，待家弟回来，学生定同他好生相谈。”
　　虽然沈絮嘱咐过不要表现出过于强势的态度，但临清还是渴望能为小宝觅得一个玩伴，犹豫再犹豫，还是道：“晏明若同意便是最好了，届时你兄弟二人可结伴同行，明诚想必也十分欢喜能与你一起修业。”
　　饶是镇定如方晏修，听了此话也禁不住一顿，没有料到沈府竟礼遇至此。
　　他飞快回神，但眼睛里掩不住光彩，点头应是。
　　送走临清，方晏修返回家中，方夫人自是迎上来询问意见。
　　方晏修只道：“此事娘与我说了都不算，得看晏明的意思如何。”
　　方夫人喃喃道：“能与沈家小少爷一起学习，这真是求也求不到的机遇啊。”
　　方晏修扶着母亲的肩膀让她坐下，温声劝抚道：“娘，晏明的性子如何别扭你比我还明白，他对小宝是欢喜生妒，此事若我们替他应了，他必定要生气，只能让他权衡做决定。”
　　方夫人自丈夫过后，万事以长子为主，心下虽觉不妥，也只能听儿子的意见。
　　晏明放学回来，便被哥哥叫到书房。
　　他以为哥哥是要考他学问，未料哥哥却把他抱到床边坐好，与他说起另一件事。
　　“今日临清老爷过来了，想讨你去做小宝的伴读，我和娘都以为这是件好事，但毕竟事情与你有关，所以先来问问你的意见。”
　　方晏修用轻快的口吻向弟弟说道，希望不触到孩子敏感的心。
　　然而晏明的眼睛还是在一刹间睁大了，瞪了半晌，默默垂下眼睛，撅着嘴不说话。
　　方晏修怕他不明白伴读是什么意思，特意与他解释：“无需你住过去，只用白日与小宝一道上课，晚上还是回家来住，与你去学堂是一样的，只是玩伴少了，可能会寂寞一些。”
　　晏明绞着手，眉头紧紧揪着，似乎十分纠结。
　　方晏修拍拍弟弟的背，温声道：“你自己拿主意，想去便去，不想去我便替你回了沈府。”
　　晏明没说话，方晏修也不催，转了话题问他课业。
　　及至晚间就寝，方晏修照常过来查看弟弟是否盖好被子。晏明蜷在被窝里，看着哥哥温柔地同他掩背角，吹熄烛火。
　　他垂下眼帘，轻声道：“哥哥，我去。”

作者有话说

　　兄弟携手抢老公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