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欢》蔺月笙

18、第十八章 方晏明

　　方晏明第一天来沈府做伴读，是被哥哥牵着一起来的。
　　这里不比家中，方晏明自是拘谨了许多，小宝兴高采烈地跑过来牵他的手，他都没有拒绝，只是眉头小小地皱了皱。
　　方晏修同沈絮临清问过好，又嘱咐弟弟要听话，然后便离开了。尽管临清许诺过他可以和王焯殷一起学习，但方晏修不想显得自己太有目的，以是只打算在有问题要请教时再过来。
　　方晏明看着哥哥走了，心里不免有点慌。
　　但沈夫子和师娘都是极好的人，温声细语同他说话，还拿了糕点给他吃，叫他不要害怕，当是学堂便好。
　　小宝高兴地拉着晏明的手，带他去书房见教书的先生。
　　自从娘告诉他，晏明以后会每日过来陪他读书，小宝就兴奋得嗷嗷叫。沈府里太寂寞了，虽然有蜀蜀，可蜀蜀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自己的小院里念书，难得的空暇时间还经常去和晏修哥哥论学，小宝想要和他玩实在太不容易了。
　　现在有晏明陪自己，小宝欢喜极了，软乎乎的小手上都跑出一层汗来。
　　他热情地向教书先生介绍晏明，教书先生脾气极好，和蔼可亲，晏明要行拜师礼，教书先生都笑道不必。
　　两张小桌子挨着摆着，方晏明自己带了笔墨纸砚，却发现沈府已经替自己备了一套和小宝一样的，连书镇都预备好了，十分细心。
　　教书先生讲课比学堂先生要有趣，因为要就着小宝，又怕耽误方晏明的学习，教书先生预备了两套方法，教小宝认字的时候就让晏明做文章，让小宝练字的时候就给晏明讲课。这样虽是两人同学，却是一对一的教法让方晏明感到新奇，他比学堂的孩子都聪慧，时常感到夫子教的东西不够自己学习，现下有专门的先生根据他的能力单独授课，自然更加迎合他的愿望。
　　方晏明早上起来的不愉快此刻全部化为了欣喜，十分认真地听先生讲解知识。
　　相比晏明的求知若渴，小宝则显得散漫许多了。
　　他本来就是个玩心重的孩子，从前就让先生头疼，这段时间因为蜀蜀的到来而勉强自己勤勉了一些。可现在，他心里满满都是有了玩伴的激动和欢喜，只想拉着晏明到处玩，哪里还有心思学习。
　　小宝握着笔，歪歪扭扭在纸上乱画，眼睛不时去瞟方晏明，隔一会儿拿手肘撞一下他，隔一会儿又用腿碰碰他，玩得不亦乐乎。
　　方晏明极力退让着，不同他闹，然而小宝半边身子都横到他这边了，还笑眯眯地冲他乐。
　　方晏明把他推开一点，然而小宝很快又靠过来。方晏明想生气，可这是在小宝家里，他不敢像在学堂那样冲他发脾气，只得竭力忍耐。
　　先生看出他的窘迫，出声道：“小宝。”
　　小宝吐吐舌头，坐回去了。
　　方晏明松了一口气。
　　可是没多久，小宝又不安分了，他在纸上写“放学我们去玩兔子吧”，然后揉成纸团扔给方晏明。
　　晏明被纸条砸到脑袋，有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小宝伸手指掉到地上的纸条，示意晏明捡起来看。
　　晏明气得快要哭了。
　　这个时候，窗子外面传来临清的声音，“小宝，认真写字。”
　　小宝吓一跳，竖起身子往外面看，看到娘的影子映在纸窗上，顿时不敢乱动了。
　　一上午过去，晏明又高兴又疲惫。高兴的是他学到许多有用的东西，疲惫则是因为小宝一直在他旁边捣蛋。
　　先生宣布放学，小宝欢呼着跳下椅子，牵着晏明就往外面跑，要带他去玩。
　　“哎——”晏明被他扯着跑，还没有和先生说再见呢。
　　教书先生在身后无奈地笑笑，已然习惯了这小少爷的性子。
　　然而小宝刚跑出书房，就被娘逮住了。
　　临清提着小宝的衣领，板着脸道：“你上午学习不认真，要挨罚。”
　　小宝耍赖，“不要不要不要，我要和晏明玩。”
　　临清不听他吵闹，一定要抓他回书房罚站。
　　小宝吸着鼻子哭诉，“我讨厌娘，讨厌娘。”
　　“讨厌娘也要罚站。”临清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小宝不站好就轻轻敲一下。虽然不疼，但足以让小宝感到害怕。
　　小宝哇哇哭，但还是绷直着身子站好，眼泪流了一脸，把衣襟都打湿了。
　　临清打定主意要给他一个教训，如果不让他明白上课的时候必须认真刻苦，请了晏明过来作伴读只会助长小宝懒惰好玩的坏习惯。
　　晏明小心站在旁边看着，第一次看到小宝被娘教训，他心里有小小的痛快，谁叫你上课总吵我。
　　但看了一会儿，他又有点迟疑了，小宝哭得好伤心，晏明心里很不舒服。
　　临清让晏明先去外面自己玩，又让下人拿些零嘴给他吃。
　　小宝斜着眼睛，用余光看到晏明出去了，于是哭得更伤心了。
　　临清任他哭，小宝先是哭得大声，后来累了又变小声，等休息够了，又大声哭起来，没完没了。
　　临清本是硬着心肠不管他，但还是被他哭得心软了。
　　他无奈地叹气，将小宝揽过来，给他擦眼泪。
　　“好了，不哭了。”
　　小宝还是哭，他没有别的办法宣泄自己的委屈，只知道流眼泪。
　　临清头都要痛了，十二三岁的孩子，哪个不是略知礼仪，懂些道理，只有自家这个，教他再多遍，也记不到心里去，喜欢什么就非要握着不放，受伤了也不长教训。
　　“再哭就把晏明送回去。”临清狠心道。
　　小宝立刻闭嘴，两泡眼泪还挂在眼眶里，瘪着小嘴一脸委屈。
　　临清实在疲惫得很，没有力气同他讲道理，言简意赅道：“罚你是因为你不认真听夫子讲课，要和晏明玩也得等下课之后。下次再这样，娘就让晏明重新回学堂上课了。”
　　小宝只要不让晏明走，什么要求都答应，头点得像拨浪鼓一样。
　　临清一看就知道小宝根本没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养小宝这么久，他真是比寻常的父母都要累上好几倍。
　　晏明在屋外无聊地站着，下人给他拿来果脯和糕点，晏明吃了一块，觉得很好吃，但他懂得克制，便没有再吃第二块。
　　他望望屋里，小宝的哭声还断断续续的传出来，不知道师娘还要罚他站多久。
　　晏明踢踢脚边的小石头，有点想回家了。
　　一个人走进院里来，“晏明。”
　　晏明抬头，看到救过自己的王焯殷。
　　王焯殷走过来，摸摸他的头，“下课了？”
　　晏明垂着脑袋，用很小的声音“嗯”了一声。
　　“还习惯吗？”王焯殷问。
　　“嗯。”
　　王焯殷往书房看了看，“那就好，我先去看看小宝。”显然是得知小宝犯了错被罚，所以赶过来了。
　　晏明没吭声，只拿眼睛看着王焯殷的背影，然后慢慢转过头，轻轻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头。

作者有话说

　　明天飞hu jian~maybe更不了~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