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欢》蔺月笙

109、第一百零九章 小宝垂下眸

　　次日，沈絮领着小宝，提着丰厚的礼物登门拜访苏愈。
　　苏愈今年才逾五十，却因素日操劳公务殚精竭虑，身体每况愈下，不得不早早告老。苏晚晴是他最小的女儿，今年虽才十四，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聪慧伶俐，比她前头的两个姐姐都要讨父亲欢心。
　　也正是因为如此，苏愈对她的婚事才格外谨慎。一是因为这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夫婿必定要选一个将她视若珍宝的，不叫她受半点委屈；二是因为苏家没有儿子，前头两个女儿嫁的又是寻常人家，最小的这个必得选个家境优渥的士族联姻，才不至于埋没苏家的名声。
　　沈絮带着儿子上门提亲时，苏愈可谓半喜半忧。
　　论家境，沈家绝对称得上苏州城数一数二的显赫人家，攀上这门姻缘，苏家往后三代都有了保障。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沈家那小公子是个傻的，换成哪户人家都不会愿意自家找个傻子做女婿。
　　沈絮也知道小宝的情况，坦诚道：“郡丞大人，犬子虽有疾，却并不是天生便如此的，盖因小时高烧所致。我与拙荆多年教导，虽不至于将他教成学富五车的读书人，但也绝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小宝如今日常事务皆可自己完成，并不需他人照顾。而且他心地善良，性格单纯，绝不会让令千金受委屈。”
　　苏愈面露难色，道：“倒不是因为这些，只是小女是苏某的掌上明珠，从小溺爱惯了，有主意的很，这婚事苏某说了不算，得小女自己点头才行。”
　　沈絮理解地点头，“大人说得是，虽说结亲一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沈某与大人想的一致，姻缘到底还是得看双方各自的意愿。”
　　对方话说得如此客气，苏愈也不好再继续推脱，只能道：“那苏某便叫小女出来一见，问问她的意思如何？”
　　“甚好。”
　　苏愈便起身，拱了拱手，回里屋叫人。
　　沈絮与小宝坐在堂中等候，小宝垮着脸，埋怨沈絮：“爹爹，不是来找晴姐姐玩吗，为什么又说成亲的事？”
　　沈絮安抚道：“这不正要叫她出来么？就算成亲也不是今日的事。”
　　爹爹是大才子，小宝总是说不过他，只能撅起嘴生闷气。
　　苏愈到了后堂，叫了老仆去唤小姐过来。
　　等待的时候，苏氏见苏愈愁眉不展，于是问：“沈家提亲是桩好事，老爷为何叹气？”
　　苏愈把心中的担忧同夫人说了。
　　苏氏听完却道：“沈小公子后天有疾，轮才智确实配不上晴儿。但老爷不曾想，偌大的沈家只有这一个男丁，将来沈夫子的家业传下来，当家作主的却非晴儿莫属了。吃得眼前一时的亏，泼天的福气在后头呢。”
　　苏愈怔了怔，细细一想，苏氏的话不无道理。
　　寻常人家嫁女儿，最担忧的便是嫁过去要受公婆脸色，或是丈夫三妻四妾，叫妻子受委屈。沈家这桩亲是事却是断不会有这样的烦恼，沈絮夫妇二人和善有礼，自不会为难儿媳妇，沈小公子虽不聪慧，却也正好省了会朝三暮四的担忧。而且苏氏说得最对的一点，便是以这沈小公子的脑子，沈家主事的活儿绝落不到他肩上，只要晴儿愿意忍耐，将来整个沈家都会是她说了算。
　　想通了这些，苏愈豁然开朗，仅有的一丝犹豫也散了，倒是十分满意起这门亲事来。
　　苏晚晴随老仆过来时，便看到的是爹爹笑容满面地冲她招手，“有桩好事找你。”
　　“什么事呀爹爹？”苏晚晴年岁尚小，一派天真浪漫，“可是又买了好书给女儿看？还是要带女儿出门游玩？”
　　“都不是。”苏愈悠悠捻须，“是给你寻了个好婆家。”
　　苏晚晴一听，脸立马垮了下来，“什么婆家，我才不嫁人呢，我要在家多陪爹爹娘亲几年。”
　　“胡闹。”苏愈佯怒，“婚姻之事岂是你一张嘴说不就不的。”
　　苏氏也跟着好言相劝，“是好人家才叫你出来的，你爹最疼的就是你，总不会胡乱把你许配给别人。”
　　苏晚晴还是不愿意，但抵不过父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到底还是被带到前堂见一见提亲的人。
　　然而她才刚看一眼，便惊奇道：“咦，怎么是你？”
　　小宝闻声抬头，也欣喜道：“姐姐！”
　　两方家长倒是都愣住了，竟不知二人已经互相认识。
　　苏晚晴解释了原委，苏愈与沈絮便笑了，皆道果真有缘。
　　小宝见了苏晚晴，便顿时忘了被爹爹强行拽来的不高兴，他已经很久没有认识过新的朋友了，过去的三年里，能说上话的也就只有沈府的人以及阿白和阮玉京。
　　苏晚晴的出现让他单调乏味的生活总算起了一点波澜。
　　所以他还是挺高兴能够再见到这个姐姐的，一见面就马上跟对方显摆自己已经能背下那首《硕人》了，已然忘了爹爹是带他来提亲的。
　　苏晚晴也饶有兴致地听他背，偶尔背错之处，她也温柔地纠正，显得十分耐心。
　　沈絮看着她对小宝如此和善，欣慰不已，暗道这门亲事没有找错人。而苏愈看着两人相处十分和睦，也放下心来，原本以为女儿会排斥沈小公子，没想到竟还十分亲近。
　　“爹爹，我带小宝去荡秋千可以么？”二人不知聊到了什么，苏晚晴忽然兴起问道。
　　苏愈自是允许。
　　苏晚晴带着小宝往后院去了。
　　沈絮百感交集，为苏家小女毫无芥蒂地接受小宝而倍感安慰。
　　他禁不住拱手道：“令千金慧心纨质，若来日有幸结秦晋之好，沈家必当自家女儿般疼爱，绝不叫她受半点委屈。”
　　苏愈亦感慨不已：“沈夫子如此厚爱，是小女的福气。”
　　二人便顺势谈起了日后的事宜，问名，纳吉，乃至何时定亲何时下聘，一发而不可收拾。
　　而在后头荡秋千的二人毫不知情，两家大人连良辰吉日都替他们选好了，还咯咯笑着，一个荡，一个推，好不开心。
　　小宝推累了，哀求道：“姐姐，换你推我了罢。”
　　苏晚晴不愿意，坐在秋千上不肯下来，“你把《硕人》背对了，就换你荡秋千。”
　　小宝于是苦思冥想，认认真真地背了一遍又一遍，才终于过关了。
　　苏晚晴于是跳下秋千，让他坐上，换自己推他。
　　小宝高兴地喊：“再高些啊姐姐！”
　　“你太重了，我推不动。”苏晚晴手都酸了，推了几下就不肯推了。
　　小宝心中还没有男女有别这样的想法，只觉得自己推了姐姐，姐姐却没有把自己推得同样高，是件顶不公平的事，于是不满地说：“我不重呀，为什么推不动？”
　　苏晚晴道：“你是男子，我是女子，你比我重，我当然推不动你。”
　　小宝皱着眉头，脱口而出道：“可是从前蜀蜀都可以把我抱起来的。”
　　苏晚晴于是好奇地问：“蜀蜀是谁？”
　　小宝垂下眸子，又想起了那个让他伤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