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欢》蔺月笙

108、第一百零八章 可是我心里

　　阿白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苏晚晴闻声抬头，嫣然一笑道：“我来买书，你倒好，又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欺负你这老实的帮工替你看铺子。”
　　阿白打着哈欠，悠悠走过来，“我可没叫他替我看店，是他自己赖在这不走。”
　　小宝马上苦着脸说：“阿白哥哥你别赶我走呀，我不想回家。”
　　苏晚晴看他一脸愁苦委屈，愈发想逗他，“为什么不想回家呀，是偷偷溜出来玩，怕回去被爹娘责骂吗？”
　　小宝摇摇头，烦恼得十分认真，“我才不是溜出来玩呢，我爹爹要给我娶媳妇，我不想娶，才跑出来了。”
　　苏晚晴便笑得更大声了，伸手捏捏他糯米糍般软嫩的脸颊，“娶媳妇是好事儿呀，为什么不想成亲，是你的新娘子长得太丑了么？”
　　小宝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日爹爹给他看的画册，“不是的，都不丑，但我就是不想娶。”
　　“都不丑？嚯，原来一娶好几个呀！”
　　小宝被她戏弄得脸红了，却实在嘴笨，只能简单反驳道：“没有好几个。”
　　阿白打断苏晚晴道：“你莫捉弄他了，叫他爹娘若知道了，当心找苏老先生告状。”
　　苏晚晴奇道：“还是个高门大户的小公子？”她转问小宝，“你爹爹是谁呀，难不成比我爹爹还厉害？”
　　小宝道：“我爹爹叫沈絮，我娘叫临清，我家管家叫沈安，厨娘是李大婶，我养的兔子叫小絮儿——”
　　这架势，仿佛要整个府邸的活物全都报一遍。
　　苏晚晴惊讶地捂了嘴巴，“你就是沈家那位小公子？”
　　小宝点头，问她：“姐姐你的爹爹也很厉害吗？”
　　苏晚晴便又被他的称呼逗笑了，“谁是你姐姐，我比你还小几岁呢。”
　　可哪怕比小宝年纪小的人，都免不了要比小宝知事，以是苏晚晴说完后又觉得如果被他叫妹妹，仿佛也不是件值得多高兴的事，于是又说：“叫姐姐就姐姐罢。我叫苏晚晴，我爹是苏州郡丞苏愈。”
　　小宝并不知道郡丞是什么，只大概知道是个官职，心道原来这个姐姐是当官人家的女儿。
　　“晴姐姐。”小宝叫了一声，又向她介绍自己，“我是小宝，大名叫沈隽儒。”
　　“那我也叫你小宝好不好？”
　　小宝点头，毕竟谁都这么称呼自己。
　　阿白从一堆凌乱的书籍里翻出苏晚晴要的，随手丢给她，“喏，二十五文。”
　　苏晚晴爽快地给了钱，又忍不住揉捏了一会儿小宝的脸，这个傻乎乎的少年长着一张精致的脸，谁看了都忍不住捏两下。
　　苏晚晴走后，小宝还望着门口发呆。
　　阿白打趣道：“怎么，这个姐姐好看得挪不开眼了？”
　　小宝确实也觉得这个姐姐长得好看，但更多是喜欢她活泼的性格，毕竟很少有人第一次见面就愿意这样耐心地教他认字，跟他亲近。
　　“这个姐姐是好人。”小宝说。
　　“那不如叫你爹爹替你上门提亲，娶了这个姐姐给你做媳妇？”阿白笑道，“正好她爹爹下个月便要致仕了，女儿嫁给你，也算是后半辈子有了依仗。”
　　小宝听不懂后半部分，但前半段的内容已经叫他飞快摇头了，“我不娶媳妇，谁都不娶。”
　　“一辈子都不成亲么？”阿白故意逗他。
　　小宝瘪了嘴，“我成过亲了，我的新娘子是蜀蜀，只是他不要我了，要跟别人成亲。”
　　他又想起了那些伤心事，但毕竟三年过去，已经不会再为了蜀蜀不要自己而哭出来了，只会在心里默默难受。
　　阿白看他垂下头去，神色黯然，也跟着轻轻叹了口气。
　　长安仿佛一个繁华的梦，引得许多人离乡背井，只为去那高堂庙宇里滚一遭，建功立业扬名天下。
　　可是功业又岂是那样好立的，像他这样早早从那浮华梦里醒来的人，尚还能于这苏州城中寻常巷弄里守到此生最珍贵之物。
　　而那些心怀凌云壮志兼程并进的人，不到千金散尽、形单影只的境地，绝不会回头。
　　譬如天赋奇才的王子骞，譬如誓要显祖扬宗的方晏修，再譬如心怀安民济物理想的王焯殷。
　　这些人的生命中，有许多事和人是注定要被丢下的。
　　小宝再喜欢他的蜀蜀，最后也只成为了王焯殷追逐理想的道路上，或不得已，或无情，而狠心舍弃的人。
　　阿白摸摸他的头，温声道：“他都要和别人成亲了，你还等他做什么呢？忘了他吧。”
　　小宝鼻子又忍不住酸了，闷闷道：“可是我心里还是喜欢他。”
　　阿白只能轻轻搂了搂他，喟叹一声，“那就没有办法了。”

　　如此过了几日，小宝午觉起来，又被沈絮叫到书房。
　　桌子上摆着新的几张画册，小宝嘴一瘪，还是要他选新娘子。
　　沈絮看他一脸不乐意，仿佛谁吃了他一碗糖糕似的，失笑道：“这是挂的哪门子脸，抽查你学业时都不见你摆这样臭的脸色。”
　　小宝委屈地说：“我不看嘛爹，我不想娶媳妇儿。”
　　“不像话。”沈絮在这件事上仿佛下定了决心，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你要是不愿意自己选，那就爹替你选一个了。”
　　小宝更不开心了，眼睛都快红了，一点也不想家里多一个不认识的人。
　　沈絮狠下心，不管小宝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只拿着画册一个个问他：“这个喜欢吗？这个呢？”
　　小宝一眼都不想看，但架不住爹爹把画像举到自己的面前逼他看，他只能被迫扫上几眼，然后垂着脑袋摇头否决。
　　“咦？”忽然有个熟悉的画像让小宝不由发出惊讶的声音。
　　这个姐姐看着好眼熟，仿佛是前几日在阿白书店里遇见的那个。
　　小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然而沈絮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惊喜道：“你喜欢这一个么？”
　　小宝盯着苏晚晴的画像，想起这个姐姐还教他读诗，喃喃道：“是晴姐姐。”
　　沈絮没料到自己这个儿子还能读出对方的名字，只道定是一见钟情，才叫小宝张口便喊出“晴姐姐”这样亲昵的称呼。
　　他以为小宝终于开窍，不由喜上眉梢，道：“爹明日就带你去拜访苏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