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欢》蔺月笙

101、第一百零一章 太子殿下大

　　弹劾的奏章呈上去后，王焯殷便陷入了十分凄惨的境地。无论是武后一派的官员挤兑，还是李派官员的作壁上观，都让他举步维艰。他心里十分清楚这是太子故意促成的局面，但他的本性让他既无法对违法乱纪的事视若罔闻，也无法因为想要绊倒对方便向太子妥协。
　　这样的困境一直持续到李治寿辰这一日。
　　小宝浑然不知大人的烦恼，正为眼前的美食和台上的歌舞吸引了所有注意力，连晏明什么时候凑到他面前来的，他都不知道。
　　“小宝。”
　　还是晏明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哎，晏明？”小宝惊喜地说，突然发现身边的蜀蜀不见了，“蜀蜀呢？”
　　晏明好笑地看着他，“他同其他臣子一起去排队祝寿了，我哥哥也去了，所以我才过来找你说说话。”
　　寿筵办得非常大，不仅宴请群臣，连臣子的家眷也允许带一位与宴。皇亲国戚与朝廷重臣坐在离皇帝最近的地方，小一些的官便坐在殿外，晏明原本跟着哥哥坐在殿内，此时才有机会溜出来找小宝。
　　小宝有些好奇，“你怎么也来了，不是都带夫人一起吗？”
　　晏明脸上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只解释道：“嫂子临近生产，不宜出门，所以是我陪哥哥来的。”
　　小宝点点头，倒不是真的在意这些细节。
　　晏明陪他看了一会儿表演，聊了一会儿天，蜀蜀还没有回来，那拜寿的队伍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完。
　　“我有些困了。”小宝说，觉得宴席好像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有趣，而且他坐了这么久也没有见到太子。
　　晏明好笑道：“这就困了？一会儿还有晚宴呢。”
　　小宝苦了脸，“什么时候才结束呀，我想回家了。”
　　真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在殿前都这般任性，别人看了要摇头的娇气模样，晏明却觉得十分可爱，他哄着小宝道：“我带你起身走一走，消消食，醒醒瞌睡罢。”
　　小宝不是很想动，但此刻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便还是跟着晏明站起来。
　　太极殿外的丹墀通往宏伟壮阔的广场，汉白石的地面整洁光亮，同样摆满了案几，坐的皆是五品以下的官员，小宝的桌子便在最外围那一圈。
　　他跟着晏明穿过偌大的广场，沿着玉阶往上走，还没走到殿前，就已经看到了那长龙似的等着祝寿的官员队伍，他们只能停在玉阶中途，连丹墀都上不去。
　　小宝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自己爹爹过寿时，亲戚再多，一个沈府也装下了，想不到皇帝过生日，宾客多到仿佛要把整个皇宫都填满。
　　他在长长的队伍寻找着蜀蜀的身影，终于在几乎末尾的位置看到了他。
　　小宝兴奋地冲他招手，然而蜀蜀并没有看到他，而是专注地捧着礼物，站在队伍里，恭敬而严肃。
　　小宝忽然有些恍惚，这个样子的蜀蜀分明还是他熟悉的模样，却不知为何又让他觉得有一丝陌生。
　　出神之际，他突然看到原本恭身而立的蜀蜀趔趄了一下，是身后同样穿着朝服的人故意推了他。
　　小宝登时心急地想过去帮忙，却又看到蜀蜀只是重新站直了身体，没有理会那人的挑衅，任凭那人顶着一张刻薄的脸说着什么难听的话，他也没有反驳，两耳不闻窗外事般站在队伍里。
　　小宝心里忽然难受极了，他喃喃道：“晏明你看到了吗，他们是在欺负蜀蜀吗……”
　　站在他身旁的晏明自然也看到了远处发生的事，他捏了捏拳头，也只能小声安慰道：“当官就是这样的，你别担心。”
　　小宝只从别人嘴里听过一些蜀蜀的辛苦，现在第一次亲眼见到了，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他呆呆望着队伍里拿道孤独而笔直的背影，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都没有说话。
　　晏明一直陪他站在那，直到看到王焯殷终于进殿了，才把小宝送回原来的桌子，自己也回了哥哥身边。
　　晚宴设在麟德殿，李治因为身体不适，早早离席，让武后与太子代为款待臣子。
　　小宝白日吃的东西还没消化，面前又是一桌美食，他实在拿不动筷子，索性靠在蜀蜀肩头看歌舞表演。
　　席间觥筹交错，他看到许多官大人三五成群，互相寒暄，而蜀蜀做的这一桌却格外冷清，只有从前的同僚廖世清过来同他攀谈了两句。
　　小宝不禁问：“蜀蜀，你在朝堂上受欺负了吗？”
　　王焯殷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他们都聚在一起聊天，却没有人跟你说话。”小宝想到了从前自己被孤立的经历，“我在学堂时，他们也是这样欺负我的。”
　　王焯殷又好笑又心酸，但他还是故作轻松地说：“是呀，我们都是没有人要的，可怜到一块儿了。”
　　小宝立马道：“我要你的！”
　　“嗯，我也要你的。”王焯殷凑近了，在他耳边小声说：“所以我们都不用别人要。”
　　这句话成功安慰到了小宝，他脸上的伤心散去了一些，点点头，重新挂在蜀蜀身上，心想皇帝的宴会怎么还不结束。
　　昏昏欲睡之际，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许久不见，怎么还是这样懒散的样子，成日都睡不醒么？”
　　小宝还没反应过来，王焯殷已经带着他起身跪了下去：“殿下。”
　　小宝这才睁开眼睛，看了眼前这位华冠丽服的贵公子片刻，认出了来人：“太子殿下大人！”
　　这久违了的奇特称呼让李弘怔了一瞬，才从一瞬而过的回忆里回过神来，他笑道：“起来吧。第一次见你便是在床上趴着躲懒，一年多不见，越发厉害了，皇家宴席上都能睡着，这样无聊么？”
　　小宝本想老实点头，突然想起蜀蜀嘱咐过自己要恭敬答话，便又生生止住，绞尽脑汁地思考要怎么回答。
　　他努力的样子实在滑稽，把李弘看笑了。
　　王焯殷趁机拱手道：“殿下见谅，小宝自从知道殿下邀请他与宴，便兴奋了好几日，昨夜更是整夜未眠，以是现在才困顿难耐，在殿下面前失仪。”
　　李弘闻言，目光重转到小宝身上，“哦，当真这样高兴？”
　　“嗯！”这个问题小宝可以自己回答，他开心地看着许久未见的小太子，真诚地说：“我好想你呀太子殿下大人，你长高了，都快比我都高了。”
　　他说话的语气宛如是同一个老友叙旧，王焯殷登时一凛，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提醒道：“不得无礼。”
　　“无妨。”李弘却没有计较小宝的不敬，反倒因为这样亲近平常的态度，而勾起了心中的几丝柔软。
　　他忍不住感慨道：“我也很想你，还有你泡的小宝茶。”
　　小宝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朋友，许诺道：“太子殿下大人来我家做客，我再给你泡，好不好呀？”
　　连太子身边的富顺公公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为这位小公子的不懂规矩频频擦冷汗，但李弘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好。”
　　这下不止富顺公公震惊了，在场的王焯殷以及这桌附近的官员们，都露出惊讶的神色来。
　　李弘却无视了他们的讶异，转向王焯殷道：“我带小宝随意逛一逛，你去跟上官大人敬个酒，他想为你引见几位同僚，都是同你有益的前辈。”
　　王焯殷内心震动，太子的此番举动，俨然就是当着群臣的面替他作保。
　　为什么这样突然就——
　　王焯殷不解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暂时按下心中疑惑，谢过太子后，便独自去找上官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