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欢》蔺月笙

100、第一百章 我永远是你

　　从前苏州城里结伴而行高谈阔论的缟纻之交，如今站到了对立的位置，唇枪舌剑，分庭抗礼。
　　方晏明的眼神暗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永远做不到，他心里永远为那年苏州城里朱颜绿发少年游的记忆留了一个位置。
　　“为什么偏偏是明诚哥哥……”他低低问。
　　方晏修苦涩道：“因为他人微言轻，哪怕失败了，弃了也不可惜。”
　　“可我听说潭州刺史已经托人送过信，想要将孙女嫁给他。”
　　“他没有答应。”方晏修微微叹气，“这便是我比不上他的地方。他宁愿孤苦无依，也不愿将就妥协。”
　　晏明仍是追问：“可太子不是非常赏识他吗，那些达官显贵为何还敢将他视为棋子摆弄？”
　　方晏修的眼神难得划过一丝恨意，微微捏紧了拳头，“因为太子在熬鹰。”
　　王焯殷的再次拒绝激怒了这位年轻的皇子，李弘于是故意将他陷入这样一个窘迫的境地，明知他官职低微，却让上官仪授命这样一个小官去弹劾一品大臣，无论成功与否，王焯殷都不会有好下场。届时他孤立无援，陷入绝境，便不得不向太子低头，接受这门姻亲。
　　李弘要的不仅仅是这门婚事，更是想要打折王焯殷的傲骨。
　　一个刚直不阿的臣子固然宝贵，但前提是这份刚正是为皇家所用的，而是对来对付皇家。
　　这才是官场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要和曾经的好友对峙朝堂，而是亲眼看着他在权势打压之下摇摇欲坠，却什么也做不了。
　　好久，方晏修才缓过这一阵心绪起伏，深深叹了一口气，落寞道：“我如今便是有心护他也无能为力，好在你不必有这些顾虑。晏明，你喜欢谁，想娶谁，哥哥都同意，只要你高兴就好。”
　　方晏明湿了眼眶，撇过头去不看他，不知是在同什么置气。
　　气自己没本事也好，气这世道无情也罢，满腔愤懑无从发泄，只生生逼出两行眼泪来。
　　“哭宝晏。”方晏修笑道，伸手去给他擦眼泪，“光听这些委屈就要哭，哪里是能够做官的样子。以后不如开个学堂，专教人怎么掉金豆好了。”
　　方晏明气得给了他一拳。
　　方晏修捂着胸口夸张地叫着痛，两兄弟闹了一番，方才的愁云惨淡便也随之散去了。
　　回到方府才从管家口中知道小宝来了，方晏修看着弟弟拔腿就去找人的性急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这样一个藏不住心意又狠不下心的弟弟，他不护着怕是要吃很多苦吧。
　　他在心里轻轻道，爹，娘，方府有我一个懂事就够了，你们在天上看着的话，便也由着弟弟随心所欲吧，梦里也不要责怪他。

　　小宝因为小猫儿的话着实担忧了起来，他不禁想起了从前太子想要给蜀蜀指婚的事。虽然蜀蜀后来同自己解释过，已经回绝了太子的好意。可是晏修哥哥最后不也还是娶了自己不喜欢的太太吗，蜀蜀会不会也这样？
　　他几次都想开口问蜀蜀，可是看着蜀蜀深夜回来那张疲惫的脸，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小宝于是在心里告诉自己，要相信蜀蜀，蜀蜀说过会和自己成亲，那就一定不会娶别人，毕竟教会自己诚实守信说话算话的就是蜀蜀呀。
　　他趴在书桌旁，透过昏暗的烛火偷看蜀蜀认真写字的侧脸，觉得还是这样好看，就像自己第一次见到蜀蜀时那样让他心动。
　　小宝禁不住勾了勾嘴角。
　　王焯殷感受到他的目光，停笔看了过来，“看我做什么？困了就去睡吧，不用陪我。”
　　“你好看。”小宝坦诚地说，“我想亲你一下。”
　　他近来学乖了，亲人之前总要问过蜀蜀，免得闹出从前当着外人面就毫无顾忌地亲昵的笑话。
　　王焯殷本一心撰写罪状，闻言一愣，失笑道：“怎么突然想亲我？”
　　“因为我想你了。虽然每天都能见到你，可是我心里却一直在想你。”
　　这样质朴而深情的话语让王焯殷内心一动，神色也柔软下来，觉得自己确实让这个对自己一心一意的少年受了委屈。
　　他索性搁下笔，低声道：“过来些。”
　　小宝听话地凑过去。
　　王焯殷勾着他的下巴，温柔地吻上了他的唇。
　　一开始只是轻柔的安抚，然而到后面却都有些动情。王焯殷感到了二人的欲望，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一些，却看到了小宝渴望又迷茫的神情。
　　“蜀蜀，你为什么不吃掉我呢？”他的语气甚至有些委屈。
　　小猫儿说，喜欢一个人到了极致，就会忍不住吃掉他，这是两人相爱的证明。可是蜀蜀却从来不愿意吃掉他，连互相狎戏也只有过在澡堂的那一次，便再也没有了。永远只是亲吻，叫小宝不太满意。
　　王焯殷像哄孩子一样哄他：“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都束发了！”小宝喊起来，眼睛都红了，“你吃掉我，我就永远是你的了。你不愿意永远和我一起吗？”
　　他心里还怕着蜀蜀会娶别人这件事，他天真地以为，如果能够被蜀蜀吃掉，那蜀蜀就再也不会被别人抢去，就像爹把娘吃掉了，就一辈子都在一起了一样。
　　王焯殷看他一副要哭的模样，于是又心软了，“我愿意的，只是我们还有拜堂成亲，我想明媒正娶后再与你结青庐之好。”
　　“可是在我心里，我们已经拜过堂成过亲了。”小宝说，“冰封的江水，天上的星星，还有漫天大雪，都是我们的见证。”
　　他的话让王焯殷也不禁回忆起了他们在边关的那段日子。
　　小宝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这样也不够吗？”
　　王焯殷与他对视，看到了他眼里炽热的爱意。
　　“你吃掉我吧，我便不怕了。”小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我永远是你的，我就可以等你很久很久，不害怕寂寞了。”
　　王焯殷双眸微动，听懂了小宝的祈求。
　　他忽然觉得这样无止境的等待对于小宝来说，是多么的残忍。小宝只是在害怕，怕等不到回苏州的那一天，怕永远都不能成为陪自己携手到老的人。
　　就像从前他要丢下小宝独自前往边境时，小宝向他恳求一个吻一样。
　　那时的小宝说，你亲我一下，以后我想你了，就会忍住不哭。
　　如今的小宝抱着同样的心情，再次向他要一个念想。以后等到灰心等到泄气，便翻出来想一想，就又能继续坚持下去。
　　王焯殷心中苦涩，小宝已经为自己妥协到如此地步，这样一个卑微的愿望，他又如何能够说出拒绝的话。
　　他摸了摸小宝的额头，替他拭去快要流出来的眼泪，重新吻了下去。

　　真正被吃干抹净了，小宝才知道这并不是件叫人舒服的事，小猫儿说的都是骗人的！
　　他在床上趴了两天，眼泪不停地流，连蜀蜀送来他最喜欢吃的糕点都没能叫他消气。
　　好疼啊，小宝抹了眼泪愤愤地想，蜀蜀怎么能这样欺负自己。
　　王焯殷坐在床边，看着被子里气鼓囊囊的一团，好笑道：“你自己要的，我顺了你的意思，你怎么反倒还生我的气。”
　　小宝哭着喊：“我喊疼你都不停下，你欺负人，我要同我爹娘告状，还要跟你爹娘告状。”
　　王焯殷哭笑不得，“我早跟你说过会疼，你不相信，这会儿还赖上我，真是不讲道理。”
　　小宝看他不但不安慰自己，还说自己不讲理，更加生气了，翻个身不想理他，一动又疼得龇牙咧嘴。
　　“好了好了，别乱动了。”王焯殷按住他，好声好气地安抚道：“是我不对，以后都不欺负你。”
　　小宝撅起嘴，想了一会儿，闷闷道：“……也不全是疼。”
　　王焯殷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是个难伺候的小少爷。”他俯身亲了一下小少爷的耳朵，温柔地说：“听话，别动了，我给你上药。”
　　小宝老老实实让蜀蜀给自己涂好药，耳朵根红红的，头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好久，他小声说：“蜀蜀，你吃掉我了。”
　　“嗯，吃掉你了。”王焯殷的手轻轻摸着他的后脑勺，像是在哄他入睡一般，“香香软软的，小宝桂花糕。”
　　“我永远是你的了。”小宝说。
　　王焯殷俯下身，亲了亲他的后颈，“永远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一百章~终于吃掉啦~
束发在古代就已经是可以成婚的年纪了，所以这两人已经都是成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