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甜蜜孤独的野兽》已是深秋

55、第 55 章

　　赵楼英做事雷厉风行，即刻没收了赵楼宴的所有钱财和车钥匙，家里每个人都盯着他，一见他要出门就立刻给赵楼英打小报告。

　　赵楼宴被关在家里三天，越想越生气，索性连自己卧室门都不出，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回法国。巴黎大学是他梦寐以求的学府，大哥居然擅自替他退了学，赵楼宴到现在都有种不真实感，大哥竟然会这么做，这个独裁者、控制狂！

　　这次回来就是个天大的错误。赵楼宴愤愤地想，狠狠往嘴里扒了口饭。

　　“怎么啦？这么没精神，菜也不吃。”赵母注意到次子情绪低落关心道。

　　“没事，就是我养的一只鸟这几天忘记放出去，结果在笼子里闷死了。”赵楼宴盯着赵楼英含沙射影，后者轻描淡写地斥责：“多大的人了，成天花啊鸟的不务正业。”

　　赵楼宴撇了撇嘴顶回去：“我倒是想务正业，也得有得务啊。”

　　赵楼英瞪他一眼：“吃你的饭。”

　　“你们兄弟俩打什么哑谜呐？楼英，在家别老板着个脸教训你弟弟。”

　　“知道了，妈。”

　　吃过饭后，赵楼英又把赵楼宴单独叫进房间开小会。

　　“你想回巴黎也行，但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赵楼宴眼睛一亮，“什么条件？”

　　“和那个女孩订婚。”

　　“不行。”赵楼宴想都没想就拒绝：“开什么玩笑，我根本都不认识她怎么可能和她订婚。”

　　赵楼英冷笑：“那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到去学校报道之前别想出门。”

　　“我已经成年了，我的事你能不能别管？！”

　　“你什么时候不叫我大哥我就不管你！”

　　两人争吵声越来越大，赵楼宴一把撕掉了入学通知书，喊道：“你就算把我关在家里一辈子我也还是喜欢男人！”

　　哐当——

　　赵楼宴转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人瞳孔瞬间收缩。

　　“妈……”

　　“楼宴啊，你刚才说什么？”

　　“我……”赵楼宴闭了闭眼睛，豁出去道：“我喜欢男人。”

　　他在说完这句话后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耳鸣，周遭只听得见自己快如擂鼓的心跳声。母亲的脸在视野里缓缓下移，他听见大哥惊惶地喊妈妈，恍若大厦倾颓的崩塌声，随即一片黑影划过他的视野，脸上火辣辣的钝痛。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是大哥打了他一巴掌。

　　“晚点我再跟你算账！”赵楼英凶恶地丢下一句话便抱起晕厥过去的母亲匆匆出去：“周婶，去叫司机把车开出来！”

　　赵楼宴僵立在原地，像是所有力气都忽然从身体中抽离，虚脱地晃了晃，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

　　赵楼英直到天黑才返回家中，赵楼宴坐在客厅里，听见动静受惊似地一下子挺直了背，看向大哥问：“妈她怎么样？”

　　“吃了安眠药，先送回房休息了。”赵楼英坐过来：“楼月的事发生之后妈的身体就不好了，医生说她现在的情况受不了刺激，也受不了打击。楼宴，你听话一点把他忘了，不要再错下去。”

　　客厅里没有开灯，良久之后，赵楼宴低低地自言自语：“我做错什么了？喜欢上一个男人我就是大逆不道？”

　　“住口！你还知不知道羞耻？！”赵楼英喝道，来回踱了两步：“你明天就给我去相亲，我们赵家的名声不能毁在你手里。”

　　根本就说不通。

　　赵楼宴像是闷了口血在胸膛里，烦躁地回了自己房间。

　　赵楼宴把自己扔到床上，打开了录音机。伊利亚笨拙却温柔的安眠曲让他平静了下来。

　　怎么办？

　　相亲，他是绝对不去的。

　　妈妈不敢置信的震怒仍然历历在目，赵楼宴皱起眉深吸了口气。

　　伊利亚当时也像现在的自己一样难受矛盾吗？赵楼宴想到当初伊利亚和家里决裂的过程，想要被接受原来是这么难。

　　轻柔的歌声流淌进耳膜，思念开始泛滥，赵楼宴闭上双眼，伊利亚微笑的脸浮现在他眼前。

　　我好想你。

　　同时，数墙之隔的另一间房中，半夜醒来的赵母难以入眠，又把长子叫了进来。

　　“这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赵母问，赵楼英垂下眼，沉重而轻微地点了下头：“我确定之后就立即把楼宴带回国了。”

　　“你是说楼宴他真的喜欢……喜欢男人？”赵母十分难以启齿地说出这四个字，虽然已经听见次子亲口承认，但仍抱存一丝侥幸。她十七岁嫁到赵家，丈夫每日只知道吃斋念佛，她年纪轻轻又要生养孩子又要操持家业，好不容易大儿子有出息能让她享享清福的时候，女儿却和人私奔下落不明，如今小儿子又跟她说他喜欢男人。老天不该这么对她。

　　“我思来想去，我们家楼宴从小就懂事听话，不可能是那样的孩子，肯定是那些洋人的坏东西把我们楼宴带坏了，要不然怎么会染上这种癖好。楼宴又是个死心眼的性子，才会说出那种话来。男人怎么能……怎么能和男人在一起呢！”

　　“妈您别急。”赵楼英看着母亲瞬间苍老了十几年的脸，顺着安慰道：“楼宴大约是糊涂了，等他想明白就好。”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你爸。”

　　“知道，妈，快睡吧。”

　　赵母嗯了声躺回被子里，但想着楼宴的哪里睡得着，天还没亮就起来到庙里烧香去了。

　　那天的事情发生后赵楼宴被限制得更加厉害，赵楼英和宋百图就像没事做一样押着他去见女孩子，连续半个月没带重样。赵楼宴只要一说不想去，立刻就把母亲搬出来声泪俱下地用苦肉计。赵楼宴没有办法，每次忍着不耐烦相完亲后都表示不喜欢，但妈和大哥依旧乐此不疲，坚信他肯定会遇见一个把他变正常的女孩。

　　“令弟年纪轻轻的，长得又一表人才，想跟他的小姑娘肯定乌央乌央的，怎么想到要出来相亲啊？”

　　下午，一间茶楼的包厢里，赵楼宴和一对母女面对面，听见女孩的妈妈提出疑问后咧嘴一笑：“因为我有病。”

　　“楼宴！”赵楼英制止他，后者耸耸肩，满不在乎道：“我说错了，你们不就是要找个女的给我治病吗？我看她挺好的，够漂亮，一看就很听话。”她冲女孩眨眨眼：“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本来被他笑得有点晃神，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气得红了脸，要哭不哭地看向她妈。女人还以为能给女儿找个青年才俊，结果居然是个流氓草包，恼羞成怒地拿起包扯着女儿就走，嘴里骂道：“什么人呀真是，这种人还想讨我们家闺女！”

　　一场小小的闹剧很快平息，赵楼英严厉地看向弟弟：“满意了？”

　　赵楼宴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哑巴了？刚才不是很会讲吗？”赵楼英知道弟弟是不敢跟妈对着干于是糊弄自己，他也不恼，直接撂下话道：“你不订婚就别想踏出香港一步。”

　　赵楼宴转头看向他：“难道只要我娶妻生子就能去找男人了？”

　　“你别跟我狡辩！”

　　“我不喜欢女人，你就算不为我好也该替那些姑娘想想吧？你就是把西施杨贵妃塞给我我也不要！我就是喜欢男人、天生喜欢被男人上，我……”

　　他的话被终结在一记耳光中。

　　赵楼英厌恶地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他：“恶心。”

　　赵楼宴被关进了赵家的小祠堂里。

　　房间里没有窗户，也没有灯。他跪在一排排祖先的灵位前，不吃不喝，只有脸上针刺似的钝痛。

　　大哥下手真狠，也不知道换一边打。

　　赵楼宴跪在蒲团上，腿已经麻了，心也仿佛跟着麻木了。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赵母开门进来了。

　　泄入房间一闪即逝的光亮让赵楼宴动了动眼睛，赵母看了眼地上原封不动的饭菜，既生气又心疼。

　　“你是想饿死自己，还是想干脆气死我？那个人就那么好吗？让你为了他不吃不喝的。”

　　赵楼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楼宴，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儿子油盐不进的模样让她十分后悔把兄妹俩送出国去，和一个男人卿卿我我，想想都令人作呕。

　　“两个男的在一块算什么？阴不阴阳不阳的，难不成你们还打算过一辈子？等你到了妈这个岁数谁来照顾你？”赵母用手帕抹了抹眼泪，她双眼红肿，一看就哭过许多次:“妈是半只脚埋土里的人了，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是你呢？你才刚二十，妈不忍心看你以后一辈子都要受人指指点点，被人瞧不起。”

　　过了很久，赵楼宴才哽咽道：“妈，我是真的喜欢他，只要能和他在一起这些都不算什么。除此之外，我还是您的儿子啊，什么都没有变。”

　　“你到底明不明白，两个男的有违天理人伦，是没有好下场的！”赵母又气又急，拿起牌位前的木棍便往他身上抽。赵楼宴一声不吭，背上皮肉绽开的声音反而令他有种莫名的释罪感。

　　“您打我吧，只要让我和他在一起。”他仰头向母亲哀求道。后者失望地喃喃道：“我看你是着了魔了……”棍子从手里松脱，赵母不愿再看他，离开前道：“你们兄妹两个都和你爸一样倔，你还是在列祖列宗的面前好好想想吧。”

　　那是赵母第一次提到楼月，赵楼宴浑身一震，像个影子般重新被淹没进深重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