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甜蜜孤独的野兽》已是深秋

44、第 44 章

　　“刚刚和小姐见面的人是路易斯？”

　　在赵楼宴难得光顾的书房中，他看着站在书桌上紧张绞着手指的秀秀淡淡地发问。

　　秀秀猛地抬起头，张大一双杏眼飞快摇头后又点头，然后垮下肩膀战战兢兢道：“二少爷您、您怎么知道的？”

　　果然如此。

　　赵楼宴用力扣了下桌面，声音吓得秀秀一激灵。

　　“多久了？”他问，声音隐含怒气。

　　“二少爷您别生气，小姐她……他们是两情相悦，小姐是怕你会拆散他们才不告诉您，我——”

　　赵楼宴冷冷看她一眼，秀秀立刻噤声。

　　“你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

　　秀秀应了声是，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原来赵楼月虽然嘴上答应和路易斯一刀两断，实际却一直暗度陈仓从没分开过。赵楼宴一边暗骂自己粗心大意，一边生气自己的孪生妹妹居然学会了骗人，而且欺骗的对象还是自己。

　　赵楼宴听完沉默了很久才让秀秀出去，随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独自出了门。

　　“去红砖路。”

　　他拦了辆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一眼，赵楼宴只当没看见。

　　二十分钟后，司机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巷子口，赵楼宴付了钱，一下车就被烟草香水还有白人难以掩盖的体味混合的浓烈气味熏得狠皱了下眉。

　　此时夜色正浓，小巷中没有灯，晦暗的月光照得里面影影幢幢，偶尔有红色的星点闪烁，仿佛潜藏着什么古怪的生物。不时有几个戴着礼帽穿着大衣的男人步入那片黑暗中，不时有路过的人将视线落到他身上。

　　“我喜欢你的香水，你是新来的？东方男孩？”

　　一个中年男人冷不防挨了上来，浓郁的眼神露骨地打量他，一只手摸上了他的大腿。

　　“滚开。”赵楼宴厌恶地低斥，他很明白自己被当成了什么，心想一个人站在那里反而引人注目，不如进去再说。

　　巷子中的路是由红砖铺成，两旁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像他一样十六七岁的年轻男孩。他们懒洋洋地倚靠在树干上，叼着烟，暧昧地向经过的人吐烟圈，无所谓地接受他们审视的目光。一旦有人对某个男孩表现出了兴趣，他们就会找一个没人的角落就价格达成共识，那个男孩接下来的时间就都是他的了。

　　路易斯就是他们中的一个。

　　赵楼宴一开始调查到路易斯在红砖路工作时他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直到私家侦探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将一叠资料照片放到他眼前，照片中的路易斯、这个自称奥地利贵族后裔的男子和各色男人拥抱接吻的画面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得知红砖路就是个男色一条街才勃然大怒逼楼月和他分手。

　　他没忍心告诉赵楼月真相，告诉他路易斯是个怎样的男人，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自己的亲生妹妹和这种出卖自己灵肉的人在一起。

　　“嗨，你从哪儿来？”一个神情妖媚的男子搭讪道。

　　赵楼宴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拥有不同于其他老男人的年轻清俊，他们很快将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年轻人要比上了年纪的好骗。

　　“只要二十，我会让你像升了天堂般快活。”其中一个看上去十三五的男孩老练而谄媚地卖力推销自己。赵楼宴退开一步，将反感压下去看向他，抽出两张纸钞道：“我要找一个人，告诉我路易斯在哪。”

　　“那个老男人……”他不满地嘟囔，但看在钱的份上立刻让赵楼宴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赵楼宴走到巷子的尽头，在一盏年久失修的路灯下，那个他妹妹钟情的男人正站在路边和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调情，压低的帽檐下一双细长深邃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看着对方。他在这条街上算是年纪大的，但却有一副好皮囊。如果不知道他的底细很容易把他当成贵族公子。

　　男人似乎说了什么，路易斯掐灭了烟头似乎打算跟他走。

　　赵楼宴深吸口气压住怒火，上前三两步拦住了他们，路易斯看到他笑意立时僵在了脸上。

　　“他今晚归我。”赵楼宴盯着路易斯，就像猎人盯着他的猎物。

　　“抱歉，孩子，我已经付过钱了。”他的主顾不情不愿，打量一眼赵楼宴又不怀好意地笑起来：“不过我不介意三个人一起……”

　　“三百。”赵楼宴看也不看那个男人，“五百。”

　　路易斯在短暂的震惊后挑了挑眉，向男人做了个抱歉的神情，向赵楼宴挨近一点问：“你想带我去哪儿？”

　　“随便。”

　　“我家？”路易斯说完看着他，赵楼宴会过意把钱给他。

　　“跟我来。”

　　路易斯的住所就在红砖路的后一条街，那应该是这群人的大本营。他领他进去，里面空间很小，一张单人床，旁边一个金属的立式衣架，上面搭着一套料子不错的套装。屋里连张椅子都没有，看上去并不比流浪汉好上多少。

　　赵楼宴浑身不舒服，他瞥了眼那张床，一点去坐的意愿都没有，天知道那上面发生过什么。

　　路易斯对着他开始解领带，眼神露骨明白，似乎打算直奔主题。

　　他还真以为自己是来做他生意的？

　　赵楼宴连跟他呼吸同样的空气都觉得无法忍耐，开门见山道：“不要再去找我妹妹。”

　　路易斯顿了一下，动作并不停：“你妹妹很爱我，她离不开我。”

　　话音刚落他就挨了一拳，路易斯感觉鼻子一热，鲜血汩汩流了出来，下一秒眼前一花，他的领口被大力勒住，这个看似温和的东方男子愤怒的脸瞬间在眼前放大。

　　“混蛋！是你在欺骗她，她相信了你的谎言，以为你真的是个贵族音乐家！如果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以为她还会喜欢你吗？”赵楼宴浑身都冒着火，她抬眼扫视这间屋子，最后落在衣架上，讥讽地道：“那应该是你最好的衣服吧，你每次去见我妹妹都穿那一身。”

　　“先生，这个问题也许您该亲自向贝芙丽寻找答案。”路易斯不痛不痒地回答。他虽然被制住，看上去却相当有恃无恐。那双熠熠生辉的漂亮眼睛要笑不笑地看着对方。

　　赵楼宴恨不得狠狠打掉他脸上的得意，放开他冷冷道：“她不需要知道这些，只要你自觉消失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路易斯抬手整理了下被扯歪的领口，动作优雅，语气也很有涵养：“我可以答应你，可是我有什么好处？”

　　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加混蛋！赵楼宴气冲冲地想，他不但对赵楼月根本没有一丝感情，居然还想趁机讹一笔。

　　或许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

　　赵楼宴生气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问：“你想要多少？”

　　“十万。”他一张薄唇上下一碰，狮子大张口。

　　“你给我听着。”他一字一句地在他耳边威胁，“离开巴黎、立刻，否则没人会在意一个来路不明在红砖路谋生的男人为什么会忽然横死街头。”

　　路易斯翘起好看的唇角，一双眼睛闪烁着狡黠：“赵先生，现在是你求我，如果贝芙丽知道她的哥哥来威胁要杀了我我想她一定会很生气。”

　　他轻浮地舔了下赵楼宴的耳廓，见后者立刻蹦到半米开外得意地眯起眼睛。

　　“你！”赵楼宴没想到他居然被反过来威胁，同时被对方猝不及防的冒犯惊得说不出话，水墨画般黑白分明的眉眼紧皱着，原本清冷的眼因怒气泛红。

　　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恶心的蛆虫，路易斯优雅地一耸肩：“你可以慢慢考虑，我很荣幸在这里陪你。”他抹了下鼻血，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赵楼宴想了良久，才点头同意，又要求道：“但是你接下来都要按照我说的做。”

　　俄罗斯远东的土地上，这里的黑影刚刚散去，此时夜深人静，几个醉鬼被安保从街角后巷撵出来，然后彭地关上门，隔绝了里面的音乐声。

　　伊利亚和几个同班的士兵坐在舞台下百无聊赖地喝酒。这是一家空军俱乐部，平时总忙着训练的大兵们一有机会就会来喝喝伏特加看看姑娘们跳舞。

　　伊利亚拒绝了好几次，但这次还是被硬拖了过来。

　　“你只要去过一次绝对会爱上那里的。”他的室友朱可夫信誓旦旦地怂恿他。

　　伊利亚现在只想用酒瓶敲醒他的脑子。

　　高挑妖艳的女郎跳到了他们跟前，雪白的皮肤晃得几个年轻气盛的家伙立刻两眼放光，纷纷贡献出所有的钱。

　　舞女带着满身的美艳热辣，媚眼如丝看向始终无动于衷的伊利亚。

　　“伊利亚，她喜欢你，快上去和她跳舞。”他的朋友们立刻起哄，伊利亚摇摇头，对搔首弄姿的舞女笑笑，表示抱歉。

　　“真不玩？”一个大块头看着舞女转身离去十分可惜，另一个有些瘦小的士兵盯着舞台一眼不错道：“别劝他了，他是已经订婚的人了。”

　　大块头看到他手上的戒指，海蓝色的宝石切割漂亮，几乎耀花了他的眼。他哼着气道：“马夏和热尼亚都有未婚妻，他们不还是花蝴蝶一样和姑娘们周旋。”

　　“他们今天可都赶时髦去和女朋友过情人节了。”瘦子嗤笑一声，“再说你以为伊利亚和你一样找的那种一个苹果就愿意让你进房间的小妞吗？”

　　“小妞们爱死我这样的了。”大块头得意洋洋地嘲讽：“对面那家酒吧更适合你，戈沙。”

　　大块头嘴里那家是个同志酒吧，戈沙一听霍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两个人一言不和打起来，其他人赶紧护着酒瓶免得遭殃。

　　“她漂亮吗？在莫斯科还是在圣彼得堡？”另一个青年饶有兴趣地问。他是白俄罗斯人，典型的斯拉夫人长相，金发白肤，冰蓝双眼，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落了一点下来。伊利亚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

　　“在巴黎上学。”伊利亚的语气很温柔，双眼像阳光下的贝加尔湖水：“我们顺利得就像天生便该在一起。”

　　青年不说话。伊利亚是新兵，他刚来没多久军营里就有许多传言。他的父亲是位高权重的将军，他是圣西尔的士官生，却莫名其妙放弃仕途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大兵。

　　青年无意听人说是因为伊利亚喜欢男人，和家里闹不和。

　　传播这些事的人都被关了禁闭，青年下意识开始留意这个新来的。

　　好不容易挨到他们喝够了，清醒的只剩下没怎么喝的伊利亚和白俄青年，两人一人一个把人扛回军营。

　　月光照着道路，白俄青年忽然道：“你不喜欢喝酒？”

　　“嗯，不太喝。”

　　白俄青年轻笑：“真是个好男人。”

　　以前伊利亚也把伏特加当水喝，被沙利叶嫌弃了一回之后就不怎么碰了。

　　伊利亚忽然想起来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问：“你的名字？”

　　“伊万。”

　　他们堵住两个醉鬼的嘴防止撒酒疯，然后越过岗哨溜回自己的宿舍，冲了澡回到床铺上，其他人都已经睡了。

　　伊利亚在胸前摸索了一会儿，偷偷拿出一直贴身放着的照片，照片中的人穿着正装站得笔直，温柔地面对镜头。伊利亚一手将它放在唇边，另一只手慢慢伸进被子里闭上眼睛。一阵激烈而静谧的颤动后，他喘息着睁开漫上水气的眼，轻轻吻了吻照片，才小心放回原位沉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