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甜蜜孤独的野兽》已是深秋

39、第 39 章

　　年关将近的时候正好又赶上了学校的第二个假期。赵楼宴兄妹闲来无事，叫上秀秀和光义四人在家斗地主，正斗得如火如荼之时，有人按响了门铃。

　　“谁呀？”秀秀起身快步去开门一边回头道：“都不许偷看我的牌啊。”

　　随着开门声，宋盏的大嗓门立即传了进来。

　　“秀秀，你们家少爷在吗？……哎呀真香，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宋师哥。”赵楼宴看他两手大包小包地进来赶紧让秀秀去倒茶，宋盏咧着白牙道：“我是来给你们送年货的，里面有对联福字小团圆八宝饭，还有窗花，正好给楼月妹妹剪着玩。”

　　“谢谢宋哥。”楼月甜笑着谢道。

　　“这些可都是留学生工会的学生亲手做的，街上买不到红纸，我们自己染的，看这字写得多好。”宋盏展开一幅对联夸得啧啧有声，赵楼宴瞥了一眼，两行工工整整的古隶，写的新年快乐的吉利话，行文娟秀清丽，便也附和道：“确实写得好。”

　　“这是琬儿写的吧，我一眼就瞧出来了。”赵楼月眼尖，笑盈盈地拿过来道：“我这就去贴起来。”

　　“这些都是李会长特意准备的，另外还打算大年三十的时候大家一起过除夕，异国他乡的也能热闹一下。”宋盏说着暗戳戳撞了下他的肩膀：“温琬也去，你不去怎么合适？”

　　赵楼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喜欢开他和温琬的玩笑，无奈道：“我和温小姐只是朋友。”

　　“你对她没意思？”

　　赵楼宴摇头：“朋友而已。”

　　“没意思你请她吃饭送她回家还和她一起跑到南部去玩？”宋盏一脸不信。

　　“信不信随你。”赵楼宴一撇嘴，宋盏知道他的脾气比长相看上去要没耐性，道：“行行行，那你除夕记得过来啊。”

　　“哎，先别忙走。”赵楼宴让秀秀去院子拿了些腊肉腊肠，还有前几天去拜访导师时剩下的一些年糕给宋盏：“这些都是家里做的，到时一块添个菜吧，我就不去了。”

　　“干嘛不去？你那天有事？”

　　“这倒没有……”

　　“去吧，你不去一会儿李会长亲自来请你。”宋盏劝道：“楼月妹妹也想去玩吧？”

　　赵楼月喜欢热闹，反正回不了家，实在不想错过难得的年会，闻言赶紧点头，也跟着道：“二哥，去玩嘛。”

　　“那好吧。”赵楼宴一听觉得再拒绝就太不识趣了，便答应下来，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李则修就这么对自己青眼有加。

　　本来那天他是想和伊利亚单独过的，赵楼宴叹气。两人的学制不同，赵楼宴盘算日子，再有三两个月伊利亚就该去实习了，到时候见一面想必要比现在难得多。赵楼宴知道对方不会计较自己食言，但还是遗憾两人在一起的时光又少了一些。

　　他答应了宋盏的邀请，便意味着另一件事办不成了。伊利亚的学校没有放假，本来打个电话也可以，但赵楼宴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去，正好他们也有一星期没见了。

　　赵楼宴想到他眉眼都不自觉柔和下来，余光见光义走过，忽然想到什么把人叫过来问：“我不在的时候，小姐都干什么了？”

　　光义挠挠头，憨憨傻笑道：“没干什么，就是出去逛逛街喝喝茶，在家看看书开开派对。”

　　“没什么陌生人来过？”

　　“温小姐经常来，二少爷您想说什么呀？”

　　赵楼宴瞪他一眼：“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他瞥了眼厨房，低声问：“她没去见那个男人？”

　　光义一脸为难：“二小姐出门从来不让我跟着，我没法知道啊。”

　　“你平时不挺机灵么？她不让不会自己偷偷跟着？我现在出去了，你给我看着点。”赵楼宴整了整衣领，“要是让我发现你们合起伙来……”

　　“我哪敢啊二少爷。”光义赶紧表忠心，“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个跟您报告。”

　　“行，我出去了。”

　　他前脚刚走赵楼月后脚就出来道：“二哥出去了？”

　　光义刚松了口气就被背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赵楼月跑到窗前，看见哥哥上了车：“秀秀快帮我换衣服，我要出去。”

　　光义一听挺大的一双眼睛皱成了一条缝，苦着脸道：“小姐，您行行好吧，二少爷要是知道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赵楼月最知道怎么治他，拖着嗓子叫：“秀秀——”

　　“别别，怕了你们了。”光义自暴自弃地去开门，在她们出去前提醒：“二少爷不回来吃晚饭。”听到她们兴奋的呼声后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几乎要哭出来：“这层皮是保不住了……”

　　赵楼宴掐着时间刚来到伊利亚的宿舍楼下，下课的铃声便识趣地响了。没一会儿穿着军服的学生陆陆续续经过。伊利亚爱干净，下了课一定会回宿舍洗澡，然后去楼下水池洗衣服。赵楼宴等在那里，因为去得次数多，加上他的相貌比较显眼，偶尔便会有熟面孔跟他搭讪，热情地问他找谁，他只推说是来找朋友的。

　　这次怎么这么慢。赵楼宴看了眼表，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健忘的宿管大爷已经往他这边瞟了好几眼，快要把他当成可疑分子。忽然他看到一个熟人，三两步追上去叫住对方：“廖莎，下午好。”

　　廖莎比上一次见面看起来更加精壮，浑身散发着难以消磨的荷尔蒙。他咧着嘴大摇大摆地来了个熊抱：“沙利叶！你回来了？你是来看我的？”

　　赵楼宴违心地嗯了一声，寒暄道：“最近好吗？”

　　“不错，法国的冬天可比老家好受多了，你要知道我家那边想看见太阳还得好一顿功夫，除了被困在伏特加……”

　　“伊利亚没有跟你在一起？”赵楼宴决定直入主题，结果廖莎奇怪道：“依留什卡？他没来上课啊，这家伙开学到现在还没来过。”

　　赵楼宴瞬间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不不不，我是说他在，只是今天没在。”廖莎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里慌张地边否认边解释：“我法语一直不及格，天哪，希望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赵楼宴狐疑地看他讪笑，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等他回来麻烦你告诉他一声。”

　　“没问题。”廖莎松了口气，一点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多明显。赵楼宴作势离开，在对方放心转身后就藏到树后，随即看见对方拔腿就往通讯室跑。

　　“喂。我是阿列克谢·乌曼诺夫，帮我接维利斯托夫。”廖莎着急地敲着桌面，一听见伊利亚的声音立刻道：“伊留什卡，我刚在楼下碰到沙利叶，他来找你的。”

　　“你和他说我没在。”伊利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烦躁：“你别说漏嘴。”

　　“怎么可能，你放心我就是这么打发他的。我说你连课都不来上，到底人在哪儿？”

　　“我……”

　　“你在和伊利亚说话？”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横插进来，本该离开的人冷不丁出现在他眼前，廖莎惊呆的同时当机立断切了通讯。赵楼宴瞥了眼电话，什么都没说便转身离开了。

　　完了。

　　他全听见了。

　　“沙利叶，你等等！”廖莎完全忘了对方是个听不懂俄语的中国人，拔腿就追上去，这个东方男人手长脚长，追起来还挺费劲。

　　赵楼宴被他拦住，止住他的话头问：“你知道多少？”

　　廖莎支吾了两下，赵楼宴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伊利亚一定出事了。“他怎么了？为什么没在学校？”

　　“你别激动，他没事儿。”廖莎安抚道。

　　“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真的，我发誓。”

　　赵楼宴其实脑袋有些发懵，听廖莎的话伊利亚似乎很久没有正常上学了。明明开学的前一天就他还黏黏糊糊地跟自己说要回校住了，之后每次见面都是放学后或是周末。

　　结果他却根本没回学校，那他在干什么？现在人又在哪里？

　　忽然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来人似乎很急，他的衣袂翻飞，然后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赵楼宴抬头看向他笑了笑，问：“今天的课上得顺利吗？”

　　“你都知道了。”伊利亚一下子就泄了力，慢慢坐到他身边，“我不是故意要瞒你。”

　　“维利斯托夫同志，你是学军事的，不是学情报的。”赵楼宴皱着眉头：“你逃这么多课成绩怎么办？万一毕不了业你爸爸肯定要骂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父亲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伊利亚开口道。

　　赵楼宴哽了一下，低低道：“我知道。”

　　“他是个很顽固的人，我不希望他伤害到你。”伊利亚看着他的眼睛，赵楼宴花了两秒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巴黎？”

　　“他自作主张帮我办了转学，以为这样我就会跟他回俄罗斯，不再跟你来往。”伊利亚看着他：“我要是走了，你会想我吗？”

　　赵楼宴本来笃信他不会离开自己，见他认真的模样忽然没那么确信了，毕竟那一头是他的父亲。他的眼中一下变得茫然起来：“你要回去？”

　　伊利亚笑了：“骗你的，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哪儿也不去。”

　　“我们的事情不需要第三个人干涉。”他的声音有些涩，却非常坚定：“我今天去递交了士兵招募申请。”

　　“什么？”赵楼宴霍地站起来：“你疯了？！”

　　“我没疯。”

　　校门口很安静，没有人因为他的大喊侧目。赵楼宴看着对方镇定的脸困难地喘了口气。

　　伊利亚是军官世家，父亲是少将，母亲是军医。他的成绩优异，只要将来跨出这扇门至少也是少校军衔，可他现在却要去参军做一名普普通通的士兵，两者之间简直云泥之别。这些道理伊利亚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

　　“我父亲是个专权者，别想着要和他讲道理，只要我呆在他的势力范围内一天，我就不能违抗他的命令。可是如果我去了军队，他就再也没办法管我了。”伊利亚语气轻松。赵楼宴不知道伊利亚的父亲早早就追来了巴黎，一见面便是一次修罗场。他不想让沙利叶知道这些，他唯一想让对方知道的，就是自己选择的永远都是他。

　　“什么时候？”

　　“最快下个月。”

　　“明天和我一起过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