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甜蜜孤独的野兽》已是深秋

35、第 35 章

　　大概是因为时差的关系，赵楼宴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长，旺盛的炉火让室内温暖如春，以至于当第一缕阳光照到他脸上时他热得有些睡不着了。

　　但真正吵醒他的是窗外忽然响起的噪音。

　　咚！咚！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停砸在窗户上。赵楼宴揉了揉眼睛，起床走到窗边，刚打开窗户一个雪球便迎面砸上了他的脸，冰凉的雪屑迅速在皮肤上融化，寒意瞬间顺着脸和脖子倏忽蜿蜒到胸口。

　　“沙利叶，下来打雪仗！”伊利亚在楼下仰着头对他高喊。

　　赵楼宴打了个寒战，低头看见了罪魁祸首，他的头发有些长了，俊美的脸蛋映着蓝天，就像书里描写的美丽剔透的精灵。赵楼宴一下就消了脾气，啧了一声象征性抓了把窗台上的雪回击下去，道：“我马上下来。”

　　他关上窗户，室内的温度让身体立刻暖和回来。床边的衣架上挂着为他准备的衣物，厚实的裘皮大衣熨帖整齐，相比之下他自己带来的当睡衣都不够格。赵楼宴在确信已经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后下到一楼，餐厅里桌上的牛奶面包都还冒着热气。伊利亚的妈妈正在客厅里装饰圣诞树，看到他和蔼地笑道：“早安，昨晚睡得好吗？”

　　“早安，睡得太舒服了。”

　　“先吃早餐吧，一会带你出去玩。”伊利亚卷着风雪进门，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走过来拿起桌上的面包咬了一口，随即想也不想就送到赵楼宴了嘴边。赵楼宴愣了下没接，伊利亚瞬间反应过来，偷偷看了眼正专心致志准备过节的妈妈，默默把面包放回桌上，眨眨眼道：“走，我们出去吃。”

　　“嗯？”

　　伊利亚扬声道：“妈妈，我带沙利叶去逛集市，午饭不回来吃了。”

　　“路上注意安全，少喝点酒。”

　　“知道了。”伊利亚套上裘皮外套，对赵楼宴道：“走吧。”

　　伊利亚去开了车出来，两人一坐稳就迫不及待地拥吻在一起。回到家的伊利亚活泼得简直不像话，几分钟后赵楼宴招架不住地不断往后退，断断续续地催他：“还要不要走了？”

　　伊利亚喉咙里发出不满足的咕噜声，然后乖乖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

　　车子开到圣彼得堡最繁华的街道，说是最繁华其实没什么人，大道宽阔笔直，两旁装饰的五颜六色的商铺反而显得有些冷清。随即他们经过了一排大楼，前面是十二月党人广场，彼得大帝的塑像威风凌烈，迎向冰封一片的涅瓦河。

　　“好像有人在游泳。”赵楼宴眼尖地发现河面上似乎被凿了个大洞，四五个壮汉打着赤膊往下跳，看得他直打哆嗦之余又有点跃跃欲试。

　　“你想去？”伊利亚揉了下他的脑袋，“那得先吃饱了。”

　　伊利亚带他去了广场附近的一家餐厅，这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但里面似乎正值高峰。热腾腾的红茶很能驱散寒冷，伊利亚拿起一片圆面包片问：“这个有点辣，涂点果酱？”

　　“嗯。”赵楼宴点头，伊利亚笑眯眯地喂他：“多吃点，没有足够的食物的话你会动不了的。”

　　赵楼宴昨天泡了半宿的桑拿又睡了一觉，现在整个人都精神得很，胃口也十分好。他瞥了眼周围，接过面包咕哝道：“我自己来。”

　　因为有异国的客人餐厅老板还送了一份特色菜，纵使两个成年男子吃完也有些撑。

　　两人悠闲地用完早餐后花了一天在市中心兜了一圈，童话般鲜艳华丽的建筑将这极北的荒野变得梦幻而精致。伊利亚是个称职的向导，这个地方曾经是救助站，那个地方如今多了一条道路，他都记得一清二楚。赵楼宴深刻地体会到他对家乡是多么的热爱。

　　当两人累了就坐在车里休息，然后在窗玻璃后接吻。

　　忽然车窗被石头狠狠砸了一下，两人一惊，双双看向车外，一个醉醺醺的粗壮大汉一拳头砸向车身，满眼鄙夷地向他们啐了一口：“快滚！死玻璃！小心我叫警察来抓你们！”

　　两人立刻感觉车内震了一下，伊利亚瞬间冷下脸，刚要下车修理就被赵楼宴握住了手。

　　“走。”赵楼宴低声道。

　　伊利亚看了眼他的表情，随即压下怒气，重新发动引擎远离了那男人的叫骂声。

　　赵楼宴坐在座位上，那些骂声好像还在耳边挥之不去。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这里太过陌生和自由的空气让他得意忘形了，尤其在经历在奥斯汀的友好之后他不知不觉就忘记了像刚刚那样的反应才是绝大多数人对他们的看法。

　　“别胡思乱想。”伊利亚安慰道，然后气道：“真该揍他一顿。”

　　陌生人的叫骂可以揍一顿，转头就忘了，可如果憎恶他们的是父母，亲人，他们又该怎么办？

　　赵楼宴想要甩开这些悲观的念头，脱口道：“我们去骑马吧。”

　　夜里去野地骑马有些危险，但管他的，他们已经每时每刻都小心翼翼的了。夜晚很适合他们，能够藏住一切。

　　伊利亚带他去了马场，老板打着哈欠在算一天的收入，似乎准备关门了。

　　“我们想租两匹马。”

　　老板头也不抬：“拉马车还是骑马？”

　　“骑马。”

　　“那可真不走运，就剩一匹了，你该早点来。”

　　“那就一匹。”伊利亚付了租金牵走了那匹看起来不怎么健壮的粽马。粽马载着两人，因为超负荷而不情不愿地挪着马蹄，吃了一鞭子后立即鸣叫着跑起来。寒风猎猎吹过，好像那些烦恼的事情也跟着被吹散，心情也变得爽快。

　　林中的木屋中火炉噼啪燃着柴火，两具温存后的身体躺在在厚实的毛毯上互相纠缠，赵楼宴懒洋洋地枕在他肩头，闭着眼睛听他念白天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书。

　　听着听着他就有些犯困。

　　“沙利叶？沙利叶同志？亲爱的？”

　　“嗯？要回去了？”赵楼宴醒过来，这里不比伊利亚家的宅子，一入夜就空旷清冷，即使挨着壁炉冷风也会钻进来。他起来穿回衣服，纽扣子前顿了顿问伊利亚：“这里有点疼，有痕迹没有？”伊利亚就像只喜欢标记领地的狮子，在那种事上喜欢占据绝对控制权，在他身上弄出各种印子。

　　伊利亚擦了下他脖子上的红痕，替他将扣子扣好，围上围巾，笑眯眯道：“这样就没有了。”

　　两人关灯离开林间小屋，乘着夜色骑马回家，一进门伊利亚的妈妈就迎上来道：“依留什卡，你爸爸回来了，在书房等你。”

　　伊利亚收了笑脸，整个人都绷了起来，道：“我这就上去。”

　　妈妈拉住他问：“等等，晚饭吃了没有？”

　　“吃了。”伊利亚看向赵楼宴：“你先去我房里玩，回来给你带巧克力。”

　　赵楼宴也跟着紧张，点点头嗯了一声。伊利亚拍拍他的肩走上楼梯，随即就听见管家过来道：“沙利叶少爷，有您的电话。”

　　赵楼宴一愣，并不记得自己告诉过谁伊利亚家的电话号码，确认道：“找我的？”

　　“是的。”

　　“好，谢谢。”

　　赵楼宴带着疑惑走向客厅，拿起听筒道：“您好，哪位？”

　　“在俄罗斯玩得开心吗？”

　　话筒里清冽冷静的声线十分熟悉，赵楼宴迟疑了一下，道：“……大哥？”

　　“嗯，是我。”

　　电话另一头的就是赵家的长子赵楼英，赵楼宴想到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就不禁发憷，哂笑道：“大哥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啊？”

　　“我是懒得管你，但你先斩后奏带着楼月跑到巴黎，做大哥的难道不该问一声？”电话那头哼了一声：“出去大半年了连个电话都没有，原来你还知道你姓赵，有我这个大哥。”

　　赵楼宴有些心虚，他一向宠妹妹，楼月一撒娇他就脑子一热什么都依了。

　　“大哥，那什么，爸妈最近怎么样？”

　　那边忽然停顿了几秒，赵楼英才道：“我和妈商量打算搬去香港。所以跟你说一声，下次回家直接去香港，不用回苏州了。”

　　“这么突然？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和楼月安心念书，其他的就不用管了。”赵楼英脾气急，懒得解释的事半个字都不会说。赵楼宴哦了一声，忽然听见大哥旁边好像有人，道：“妈也在吗？我要和妈说话。”

　　“没有。”赵楼英冷淡地瞥了眼坐在他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挑着双眼睛狐狸似地看他的男人，问：“钱还够花吗？”

　　“够是够的……”

　　“过几天我给你再寄三千过去，寒假不回家也别出去乱挥霍，花完了和我说。我挂了，等搬过去了再通知你住址。”

　　“那——”再见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无情地挂了电话，赵楼宴啧了一声，心道大哥脾气真是越来越暴躁，一边摇了摇头。

　　赵楼英挂了话筒兀自坐回书桌看账，道：“慕容大少爷没别的事也请回了吧。”

　　“哟，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来看看我们慕容家的新姑爷不是我该做的么，客气什么。”说话的人是慕容家的大少爷慕容嫣，最近刚从天津调回来，赵楼英认识他十几年却一直不对盘，这一趟见面，直觉对方半点稳重没有，流氓痞气倒是越发浑然天成，不由更厌恶，撂了笔直接赶人道：“你该走了。”

　　“哎，别急啊。”慕容嫣站起来道。他坐着不显个儿，站起来却十分高大。他看起来笑嘻嘻的没有正行，但因为长得长眉凤目倒并不惹人讨厌。“这不是舍妹思念她的新郎官又碍于礼节没法亲自来，所以才托我来看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么。来年开春的事儿，可得抓紧了啊。”

　　赵楼英不说话，慕容嫣就厚着脸皮坐到桌上：“我听说你二弟三妹都在巴黎念书？哎，我见过楼宴一眼，长得和你一样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还比你面嫩。哎呀，大哥结婚，想必做弟弟的是一定要到场……”

　　“说够了没有？楼宴是你叫的吗？”赵鹤楼面色不动走到门口，侧身吐出一个字：“请。”

　　慕容嫣更乐了，“你可真是和以前一样有意思。”他确实也该离开了，跨过门槛时忽然兴起一点坏心，唇角一勾凑到赵楼英耳边悄声道：“我等着你和我慕容家结亲。”

　　然后在对方发火前迅速溜出了赵宅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