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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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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吗?”桃花宫主轻言道,既像是确认又不像是确认,语气飘忽,眼睛却紧紧扣住赵纯扬的双目,好似要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五年未见的师兄。
赵纯扬虽觉尴尬,却不愿像以前一般主动移开目光。自小,他对桓无风多少要退三步,不掠其锋芒,也不愿掠其锋芒。他以为这一辈子就这么一个人,就这样走下去。
可惜世事弄人,八年反复,赵纯扬都快忘了当初的情是个什么样子?
他龇牙一笑,道:“差不多!”
“这么说来,这件事情确实与云中谷无关。”桓无风了然一笑,他不需要开口说后半句,在场之人已经帮他吼了出来:
“那定是天玄教干的这等杀千刀的破事!这次的四位邪教护法,决不能有天玄教这般背叛同道,欺裂邪教的弟子登位!”
“我们邪教护法,绝不是用来对付我们邪教门派的!天玄教之人,滚出邪道教派!”
“天玄教滚出邪道教派!”
赵纯扬听得耳朵轰轰隆隆,犹如被苍蝇围满了脑袋。
天玄教名声不好,臭名远播他当然明白,连他自己一开始也看不惯那天玄教主肆意非为草菅人命的行为。可这一路行来,对方也不至于就是个只知道喊打喊杀的疯子,更何况这通天教之事也非天玄教所做。
听到这群闹渣渣的乌合之众上下闹窜着要讨伐天玄教,他就觉得头昏目眩,这件事要说背后没有推手,赵纯扬就算酒气上头了,也不会信。
人群沸腾,你一言我一语,光凭两张嘴已经坐实了天玄教的罪行,更是由妄图出风头的家伙站出来要将临归一和讳纵钦抓起来,逼得让天玄教主现身才是。
可惜他武功平平,又不敢亲自上来抓人,只能不断的游说一旁的同伴,想着一拥而上,他总不会吃亏的。
桓无风冷眼旁观,他笃定天玄教主必在当场,终会出来,不急这一时半刻的,让这群乌合之众再多碎语几句才显得热闹。
却不料赵纯扬突然大声道:“云中谷当然不是灭通天教的祸首,这一点,当日除了我,还有另一个人也可以证明。容师弟,你说是不是?”
容昊没想到赵纯扬这样好心,竟然主动替云中谷说话,也配合着回道:“当夜,赵兄身边确实还有一位同伴。”
“是,你可知那人是谁?”赵纯扬笑道,瞟了眼桃花宫主。
容昊略一思索,摇摇头:“那是赵兄的朋友,我来不及多问,若是这位朋友方便作证,云中谷会感谢非常。”
赵纯扬满意的转头朝向桃花宫主,难得一字一句的道:“桓师弟,你可听见了。当日,云中谷可证,天玄教主却是事发后才同我一并赶到当场的,既然临左使两天前还在胡燕关,而天玄教主更有我和云中谷容少侠一干人等证明也是事发后才到场的,那天玄教是不是能够清白了呢?”
桓无风脸色一变,审视着赵纯扬的眼神一暗再暗,两人间不过一丈之距离,却是在这一瞬隔了一条深壑鸿沟。他动了动嘴唇,有那么一丝不可置信,甚至是毫不掩饰的用疑惑的眼神打量起赵纯扬。
赵纯扬反倒是松了口气,话都说出来了,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不适的地方,倒是隐隐觉得有些痛快,他也说不清是怼得那桃花宫主哑口无言痛快,还是叫这当场污蔑天玄教的众人无话可说来的爽利。
只觉这五年来的一身晦气,终于是一口气甩了出来,站在这蓝天黄沙下清爽挺直了不少!
容昊反应过来,道:“你是说当日那个带着斗笠的人就是天玄教主?!”
赵纯扬微一抬头,“不错,就是他!”
话音甫落,桃花宫主和容昊均是往同一个方向望去,那里正站在一身青衣斗笠的男子,缓步行来。
桓无风回头看了眼赵纯扬,暗声道:“我以为你收了那副画,就算放下了过去我做的错事。”
赵纯扬一撇嘴,笑道:“你是说那副背后印着藏宝图的画吗?你就这么放心让我帮你收着?看来我以前对你好,也不算白好了,至少桃花宫主还是打心眼里觉得我赵纯扬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桓无风面色一白,“师兄你对我误会太多,等今日之事一过,我再慢慢与你解释。”
剑走龙蛇,疾风而去。
桃花宫主先一步拔剑,直指那青衣斗笠之人。
他沉声一笑,剑尖挑往那斗笠面纱,道:“既是一教之主,便用正脸示人!当真天玄教未行这等事情,桃花宫和邪道各教也不会枉冤你们!”
话虽好讲,剑锋却不见饶人。
此时那青衣斗笠人手中不过一柄白纸折扇,桃花宫主之剑气凌冽斐然,此剑一出,沙遍漫天,起落无章,如狂风肆虐。
剑幻多变,竟摸不出一剑之章法!
青衣人半手撑开那折扇,却是开扇无风,眨眼白纸尽碎,寒铁剑剑气破扇而走,将那斗笠撕扯个粉碎!
临归一心下大惊,忙要去挡,却被秣陵教斐尘心缠住大打出手!
赵纯扬眼见着黄沙落地,剑气销逝,斗纱成片,白扇凋零,万里碧空之下,只一人矗立在当空之下,受那炙光之苦。
天玄教主那张斑驳交错布满疤痕的脸,终是暴露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赵纯扬鼻腔涌起一阵酸意,他都不知他到底是介怀还是不介怀这张脸庞。
有人发出一阵惊叫,接下来便是无休止的议论。
就连桃花宫主也不免愣了片刻,才沉声道:“想不到天玄教主竟是这样一人。”
“又如何?!”青衣人话锋一凌,朝着临归一的方向一望,道:“剑来!”
临归一一退身,收剑一倾,扔向天玄教主:“公子,给。”
桓无风一勾嘴角:“正好!”
十里黄沙地,百里庸人局
情仇嗫无语,长剑销魂意!
有些对峙就是不得不上的对峙,这场关于着两教起落,命运走势的剑战遂意已开。
江湖之上,唯高而止。
桃花宫能不能统御邪道各派,在此一役。
天玄教能不能有受命之资,关乎此战。
赵纯扬耳膜发胀,口干唇裂,心脏砰砰直跳,那剑已不见形,人已不见影,啸声刚至,刺音又来,石林之间都是点点炸破,沙场之上亦是浑浊一片。
他焦急的游走在沙场边缘,希望可以第一时间分辨出两人的胜负。
赵纯扬有些不安,五年前桓无风虽未破桃花剑经第九层,但也已在那附近徘徊,这五年来,对方就算仍旧未入九层,可内力精深日益渐长,这世上能有胜过他的人太少了。
而天玄教主功法虽奇诡,那阴寒之气也不可谓不厉害,但早就是走火入魔边缘,根本就难以控制,一旦陷入这样的战斗,等到气脉耗尽时,难保那阴极之气不会出什么篓子,只怕这时间一长,输了仗不说,性命更是难保。
等到那时候,桓无风不用出一根指头的力气,都能轻易杀了他。
只可惜这等比试,于情于理,他轻易插不上手。
正邪两道弟子各半,这会儿虽看不清这般无影无形的战斗,却也一个二个乐得津津有味的谈道起来。
此时在这石林沙地的人却毫不知晓,一炷香之前,飞燕泊十城门外,排开了五万大军,毛开年独子扶仟以右将军身份领封,带着一万铁骑浩浩荡荡的往这护法大会之地而来。
也正是在这时,长禄王长子宣铭跨上马匹,带着四个随侍,只身离开了飞燕泊。
走时,他望着茫茫大漠,轻道了一声:珍重。
也不是是对谁言语。
百回!赵纯扬暗声一叹,已经上百回合了,还未决出胜负,再往下,机会就小了。
如此一想,不觉双腿微微发软,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
沙场中一道劈天银光骤然闪现,狂风不止,风中亦是两声长久不息的嘶吼,杀意空前绝后,万贯穿天,漂由不止。
在场之人莫不瑟缩,惊异之面不减,哑然之声如时光凝止。
风林刀火,砂石光剑。
气裂山河,崩震惊变。
大漠之上一声震响,急决尖利,长啸不止。
石林沙场上静谧非常,早不见飞沙走石,晴空之下一片清透。
那沙场正中只余一人。
赵纯扬望见那身一尘不染的青衣,先是一惊,又是一喜,往前一步后,才是一震。
那身青衣在落地后的一瞬,如染霜之花,覆上了点点片片鲜红的血迹,渐渐扩大,直到那青衣满身尽染。
天玄教主托起临归一的剑,扔了过去,嘶哑道:“记住我吩咐你的事情,好好做完!”
临归一接下剑,眼睛却是一红,上前要去扶他。
天玄教主却是一挥手,五指一握,一道血气射入那护法大会四个字上,炸得粉碎。
那巨石少了一半,露出破碎的白心,上面有血水凝落,铸下四个名字:临归一、讳纵钦、谢文山,宋辕凡!
众人皆是大气不出,眼见那天玄教主回眸一望,那张脸上的双眼里,尽是绝命绝情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