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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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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面目可怕,血衣缠身的男人一步步退出沙场,走入石林,似要朝着茫茫大漠而去。然而无人可阻,无人敢阻。
看着他一步步要远离这是非之地,人群里有人悍然道:“桃花宫主在哪里?你当真赢了桃花宫主?”
血衣人不答,行至沙场边缘,却是一驻足,起手间飞散出数点鲜红的血滴,那血滴如镖般飞落至人群之中。
隐隐在众人中的赵大侠忽然额心一凉,触手一摸,额心正中落下一滴血水,他略皱眉,却听天玄教主嘶声道:“赵大侠,乘人之危可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行为。你若是打着今日之际,铲除邪教的算盘,怕是要令你失落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本教应该好心提醒你一下,此处离飞燕泊不过几十里,毛开年把这地借给护法大会之用不是因为他要结交江湖义士,而是他这辈子少不了为朝廷卖命的角色。愿你多斟酌而行。”
赵大侠面色一沉,一道羽信飞直他眼前,覆手抓下,摊开一看:毛开年大军已行三十里。
他走出人群,将那羽信揉碎,撒进黄沙之中,沉声笑道:“多谢教主好意!不过赵某除魔卫道这么多年,从不曾怕有黄雀在后!今日之机,机不可失!正邪两不立,没有情分可讲!赵某倒是佩服天玄教主你精气尽失,心脉尽毁还能有心为邪教着想,端得是比桓无风这个两面派可靠得紧。不过今日正邪之战,不破不立,赵某宁死,也要斩尽邪教余孽!”
说罢,他长剑已出,对着沙场中的赵纯扬一喝道:“师弟!杀了天玄教主!”
临归一一跃而起,怒道:“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了!”
正道五派一谷随着赵大侠一声喝决,都纷纷拔剑出落于沙场之上,这些年轻的正道弟子个个志得意满毫无惧意,当然,他们都是各自门派的天之骄子,桃花宫主和天玄教主也许令他们忌惮,可这两人现下是一个重伤,一个不知所踪,其余之人不足为患!
一剑光寒,十剑光耀,百剑光燃。
邪教各派是群龙无首,正道弟子却个个蓄势待发,局势紧张,一触即发,端得是血沙战场的来临前一际。
赵纯扬大步一踏,手臂一伸,朝他师兄道:“我的剑呢?带来了吗?”
赵大侠一颔首,从背腰出掏出那柄白色桃木短剑,随空抛出:“拿去!你我师兄弟,今日就是桃花庵正名之时!”
白色桃木剑在空中旋出六到弯,残影看起来就似一朵朵桃花。
赵纯扬伸手一接,稳稳抓下剑柄,朝着临归一一步一步行过去!
临归一是何等聪明的人,眼下的局势如何他最清楚不过,他若败了,天玄教主只有死!天玄教只有灭!邪教各派只有亡!
“是你?赵兄原来是正道侠士,归一还以为你不过是个会用剑的酒鬼!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上次四平镇一战,你我交手一回合,分不出输赢,这次沙场一战,就让归一看看你的桃花剑经之法,是否和桃花宫主平起平坐吧!”
赵纯扬听闻哈哈大笑,他砸吧了两下嘴,如若饮酒,抬头望了望晴空上的太阳,刺得眼泪哗哗的往下流,埋下头来注视到那满地黄沙,竟一步一步,都是那血衣之人留下的血水,尚且还浮在黄沙之上,点点斑驳。
他将那木剑往沙中狠狠一插,剑身全部没入黄沙之中,至于手掌长的剑柄还露在沙地之上,赵纯扬大喝一声,抬脚踩上那剑柄,悍然道:“今日在场之人,谁若要对天玄教下手,那就踩着我尸体来吧!”
赵大侠双眼浑瞪,青筋暴怒,大喝道:“师弟,你做什么!?”
赵纯扬低下头,又缓缓抬起头,道:“正邪之争我不在乎,桃花宫还是桃花庵我也没有师兄那般的执着,护法大会谁是四大护法纵然也与我无关。但我赵纯扬要保一个人,今天不会允许任何人毁了他做得局!”
赵纯扬眉头一抬,那双眼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冷冷杀意,清晰而透彻。
“师兄,你若要上,就来吧!”
赵大侠大怒道:“赵纯扬!你为邪教所惑,只怕以后要为之而耻!桃花庵养你长大,你怎敢做这般欺师灭祖的事情!如何能向师傅交代!”
赵纯扬一闭眼:“师傅没教我杀人,我却是杀过人。师傅没教我爱人,我却是爱过人。师傅也未教我骗人,我却是长骗人骗己。师傅唯独告诉我:你这辈子心软一世,害人害己。我要是早听他话,又何至于如此!”
大风未至,云已行,沙已起。
“看来你我师兄弟之间,缘分已散。从今往后,桃花庵只赵纯阳一人。”赵大侠颤声道:“今日无关私人恩怨,大道推天象,正邪之战无可免!”
“是!”赵纯扬仄声一喝,脚下一勾,桃木剑拔地而起,旋落于他双手。
正是:情缘已终时 万般不由人
春风曲散尽 桃花入旧邻
天地黄尘,渐惹眼。
朗朗铁蹄,摧山动地,推尘而来。
扶仟嘴里嚼着一根狗尾草,沙风刮过他的脸颊,也不甚疼痛,前方已是石林,他第一个脱马而出,飞至拔地而起的石柱之上,斜身奔走,一路往石林中的沙场而去。
他是个公子,见过杀人,却没见过地狱。
旧时的黄沙地,已成一片血泊。
尚且还有人站在那血泊之中,双目发红,浑身脏污,头发凌乱。
扶仟定神再看,心下一落,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酒鬼赵纯扬!
沙场边缘剩下寥寥数人,禁声不吭,目光发直。
他略一皱眉,朝着场中喊了声:“赵纯扬!天玄教主呢?”
赵纯扬抬头一望,见是扶仟,咧嘴一笑,露出血色牙齿道:“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啊,再晚一步,天玄教主怕就死了!”
扶仟不好意思的爪爪头,拍出手中的羽扇,大声道:“在场之人听着!领飞燕泊毛大将军之令,缉拿叛国之徒!无关人等,即刻离开,在场者,无论生死,一律受押!”
赵纯扬冷笑一声,捂住胸口龇牙咧嘴道:“你他娘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要搞这文绉绉的一套,不是直接大军压境,把这些反叛分子都抓回去不得了?!”
他口中的反叛分子,自然是快要逼得赵纯扬走头无路的正道弟子,一个个可都是青年才俊:天龙派曲然,五来山玉沉,遥河派贺天,云中谷容昊,还有峨眉派凤际边!
看热闹的都跑了,只有这些人,是留下来要他命的!
凤际边嘿嘿一笑,举起双手道:“在下不过一过客,马上就走!赵兄保重,后悔有期!”
他是一滴血迹未沾身,走得潇洒自在。
赵纯扬冷眼看他离开,讽刺道:“剩下的人,是要走要战呐?赵爷都奉陪到底。”
赵大侠面色铁青,望了眼石柱上羽扇在手的扶仟,心知大势已去。
不过经此一战,邪教自相残杀,又被正道大伤元气,势气中落,这几年都成不了气候,不急这一时!
那桓无风不见踪影,便是活着,也是名誉损半,功力大伤。更别说那天玄教主,为赢此站,竟然不惜碎心脉,破经道,离死不远,苟延残喘一口气,更是不足为惧!
至此桃花宫无名携领邪教,天玄教有名却已是无力统领邪教,邪道各派这些乌合之众更是成不了大气候!
既然目的已达,又有赵纯扬死心相互,这师弟根骨本就异奇,没想到竟也已修成桃花剑经,比之桓无风也相差无几,再又毛开年相助,石柱上那小子也不好惹,今日要从他们手里取天玄教主性命,怕是难了!
如此,不若就此离开,待下一次机会,将邪教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赵大侠思虑良久,抬眼注视着赵纯扬,沉声道:“你千万别后悔!今日这血泊为证,赵纯扬,你已无退路,从此正道于你是耻,桃花庵于你亦是耻。这石林里葬你手上的正派弟子性命,便是你一生的孽障!你若悔了,退后一步不是岸,等你的只有地狱深渊!”
赵纯扬哈哈大笑,笑得滑落进喉咙的血水呛住了气管,剧烈咳嗽起来。
“不悔,不悔。赵大侠你不悔,我也无悔。这血债,该是我的,就由我来背吧!我赵纯扬,这辈子独行天下,无怨无悔!”
“好!好!好!”赵大侠连叹三声,转头道:“我们走!”
一眨眼,这大漠石林便空寂如野。
临走时,他对着那五来山玉沉笑了笑,扬眉道:“你不是要找赵昭吗?我告诉你,那天玄教主就是你要找的赵昭!”
玉沉摇摇头,面色却越来越白,他看看赵纯扬,又看看赵纯扬背后的血人,颤颤巍巍的问了句:“当真?”
赵纯扬没有作答,转身离去。
临归一扶住天玄教主的肩膀,满手血印,对方已经昏迷不醒,他知道结果,尽管常常想象这一天,仍然控制不住颤抖。他看了眼赵纯扬道:“谢谢,给我吧。我要带他回汾州。”
赵纯扬没撒手,眨巴两下眼睛道:“我带他回汾州。”
临归一一梗,双眼一红,泪水流下来:“教主早知他此次命尽,生前后日早两年他已算好。来之前,他已让我将他葬在汾州天阙山上,陪着师傅。赵兄好意天玄教已领,他日有事相唤,只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