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木龙镇神剑传》天道酬勤

50、第五十章

　　时下一阵沉默，却听那灰纱之后传来一阵嘲讽般的轻笑声，天玄教主沉稳然又略显空泛的声音从胸腔里散了出来，他仿佛是觉得极其可笑般的道：“庸人自扰。”

　　赵纯扬显然没料到他这番痛彻心扉的言谈竟被对方以这短短四个字概括了，那意思不就是说他闲得慌没事找事吗？

　　他本还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耳朵里听来对方这话，先是一愣，而后却是大怒道：“你这个丑鬼懂什么？怕是一辈子都没这自扰的可能！”

　　言罢，竟觉胸中之苦闷舒展许多，那些藏在脑海里五年不断的悔恨，愧疚还有隐约的思念之情在凤际边带来的这个消息后都化作了一股怒气，随着酒意冲上了头。

　　赵纯扬开了这个口，就像找到了箭把的弓，一道接着一道，要把压抑下的苦闷统统都射出来才罢休。

　　他指着天玄教主，哈哈大笑道：“也是啊，赵某人和一个丑鬼说什么情？你一个走火入魔心智低微的丑鬼，若不是赵爷好心救你，你早不得都下黄泉了，哪里还轮得到坐在这里听你赵爷诉苦？”

　　“人说面丑心也丑，不假，像你这种人，怎么会懂情呢？你若是懂情，万万干不出那些草菅人命的肮脏事。就你这样的家伙，活该走火入魔！”

　　他越骂越来劲儿，一旁的凤际边尴尬无比，他也不知这两人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劝那赵纯扬，对方已是酒气冲天，压根就不听他劝，至于那斗笠人，却是坐在那边一声未吭。

　　赵纯扬旦见对方不理睬，心里火气更胜，一肚子的邪火干脆统统往那人身上倒个够，这下他不但骂，还伸手去捞那人的面纱，厌弃道：“你倒是不庸人自扰，你他娘的敢不敢把头上的面纱给挑起来啊，让大家都看看，你这是副啥面容，不过我看呐，你那面孔，可不得把整条街的人都吓跑了。”

　　凤际边见势不妙，赶紧去拉赵纯扬的手。

　　这打人不打脸，踩人不踩心，偏偏那赵纯扬是一股子劲儿的往那斗笠人痛处戳，这不是要弄出大事情吗？

　　凤际边没抓住赵纯扬的手，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赵纯扬脸上肿起个五指印儿，冒得老高，红亮红亮的。

　　兴许是太痛，赵纯扬有些发蒙，瞪着斗笠人的眼鼓胀得快要掉出眼眶了，他伸手摸了摸脸颊，却是阴戾一咧嘴，一个闪身跳上了桌，抬脚就朝那斗笠人踹去。

　　凤际边看的目瞪口呆，这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眨眼间，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那赵纯扬是酒意怒意冲头，下手没个轻重分寸，可那斗笠人也不是个吃亏的主，两个人从酒楼打到街上，又从街面打上房檐，顺着屋顶绕着满城的飞，一路上是飞沙走石，掀房揭瓦。

　　惹得整个镇子的人都探头探脑的看起热闹来，不时有人指指点点道：“那个斗笠人肯定是个高手，你看他招式多流畅。”

　　“哼，这你就看走眼了吧。依我说啊，那个醉鬼才更胜一筹。”

　　“这两个人怕不都是去胡燕关参加护法大会的吧。”

　　“嘿，看着像。不知是哪个教派的，不过最后这四大护法，还不得都落到桃花宫手里吗？”

　　“哼哼，听说那桃花宫三殿使都要参加护法大会，看来其他这些教派是没什么机会了。”

　　“也不尽然吧。前几日听闻久未出世的广寒教主这次也坐不住了，那广寒教可邪门得很，既然出山了，必然是有想法的。桃花宫虽强，但邪道八教也不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的。”

　　围聚着看热闹的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看得是兴高采烈，生怕这两人握手言和不打了，时不时还得起哄指点两句。

　　“攻他下盘啊！”

　　“酒鬼，借你把剑如何？！”

　　“斗笠大兄弟，我这副大刀也可以借你一用！”

　　赵纯扬越打越上火，越打章法越乱，表面上两人不分胜负，可是那天玄教主处处掐着他的死穴整，一招一式就没让他痛快过，常常是一个招式只走到一半，就被人封住了去路，搞的赵纯扬始终觉得堵了口闷气在胸口，出手是越来越狠，只管想出了那口恶气。

　　他寻了暂机，以内力为引，一个掌风攻过去，直中对面人的脸面。

　　这掌风狠辣绝速，若是被沾到，定是会挂彩的。

　　天玄教主退了三步，两人立在一座屋顶的脊梁上，已到边缘，再退就只能跳下去了。

　　赵纯扬冷笑一声，五指一握，照面就是一拳头。

　　对面的人不躲不避，反而是一掌迎了上来。

　　拳掌相贴，寒阳相交。

　　赵纯扬几乎是在瞬间，掉入了冰窟之中，寒气逆流入体，一寸一寸如蚀骨之虫封筋抑脉，眼见着他整个人开始溢出一层白霜，却是死盯着斗笠之处，如同要看穿那纱布，咧嘴喝笑一声道：“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你先吸干我的炎阳之力，还是我先破你这身极阴寒气！”

　　语音一落，两人之间竟成了一片炎阳火海，四周的空气发红发烫，吓得围观的人纷纷躲开数丈，只敢远远的探看着这边的状况，害怕那两人的气力伤及无辜。

　　时间如沙般流逝，灼热的空气持久不下，凤际边立在酒楼之上，遥遥望着赵纯扬，心下一沉：这是动了真格了，以内劲相抵，已是一炷香的时间，再这样下去，输家便是经脉尽毁，性命难保。

　　一丝凉气从赵纯扬脚下缓缓升起，伴着拳心上的炎阳之力绕行成圈，渐渐如银蛇般爬上天玄教主的手腕。

　　赵纯扬察觉体内的阴寒之气在逐步消退，头上的白霜也全化成了水，顺着脸颊脖子滴下来。看来对方的寒气，经不住熬啊，他心头升起丝丝喜悦，仿佛是久旱逢甘霖，赢了那天玄教主的结果，似乎让他之前的晦闷和苦楚都一扫而光。

　　他心里好受那么一点了，自然便想起了自己正干着玩火自焚的事情，赶紧想要把拳头给撤回来。

　　岂知对方却纹丝不动，那斗笠纱巾在炎气升腾中左右摆动，忽而吹开了一丝缝隙，露出了半张熟悉的疤痕斑驳的脸。

　　正是赵纯扬口中的那张丑如鬼的脸庞，却看得他心口一滞，脑中闪过重重画面，又是那人走火入魔的样子，又是那枚桃花木雕，又是两人在万窟洞内和青衣门主交手的种种场面，一时间他竟想不出这个正和他以身家内力相拼的人到底是谁？

　　天玄教主？

　　赵纯扬却始终没办法把这个和他想象中的天玄教主对上号，挂上钩。

　　不是天玄教主，那又是谁呢？

　　他又动了动拳头，忽觉一丝不对劲。

　　那丝缠绕在天玄教主手腕的凉气正如发酵的面团，眨眼间已经将对方的身体全然笼罩其中，一丝熟悉的暖意从两人拳掌相接的地方透进来。

　　赵纯扬有些疑惑，但他没那个时间继续去琢磨，就是那一瞬，体内的炎气疯狂的外逃，拳头顶就像是开了个通往地狱的洞，整副体魄内的气力统统灌了进去。

　　他是傻傻的站在那，眨了两下眼，下一刻，腿就被抽空了气力，直落落的坐了下去。

　　天玄教主却是一抬手，掐住了赵纯扬的脖子，将人拉近嘴边，连那声音都似乎被冰冻了，缓缓道：“在你天元炎息耗光之前，留你一条命。不过你最好嘴巴干净一点，惹人生气就不太好了。我不像你，要喝醉了才敢动手。“

　　赵纯扬像只缺水的鱼，张着嘴，大口大口喘着气。

　　听得背后那人之说，他也是从喉咙里挤出咯咯滋滋的声音，回了两个字：“丑鬼。”

　　天玄教主手指一紧，赵纯扬脸色青紫，呼吸渐弱，他强撑着双眼，挤出一声笑，柔声道：“兴许是解脱呢？我还得感谢你呢。”

　　说罢，眼睛一阖，整个人都垂了下去。

　　天玄教主伸手一拦，一把将人扛了起来，飞快的跃出了这个镇子。

　　凤际边倚在楼栏旁，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悠悠对身后道：“你可以去回禀你的主子了，就告诉桃花宫主，他要的天元炎息，确实是在他师兄身上。”

　　隐在黑暗中的人，露出了一丝呼吸声，浅浅的回了个是，便又归于了平静。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塞北胡燕关，一堤黄沙千百里，遥望不尽金玉缕。

　　胡燕关有十城，城圆一圈，又是一大城。

　　圈中乃是一座沙漠明珠，飞燕泊。

　　此处水木茂盛，土地肥沃，植被丰富，物产极盛。

　　往来通关之人众多，前往漠北大沙漠，都得从这里经过，商贸往来十分繁华。

　　一支二十来人的小商队正在出关前往飞燕泊的路上，他们有四十匹马，三支骆驼，都载满了从南边运来的货物，丝绸，茶叶，瓷器，还有糖。

　　只是领队没有想到，他们刚刚出关不到半天，就被人给盯上了。

　　这胡燕关往飞燕泊的路往日还是算较为安全的，但是近半年来流寇四起，这条路上时不时就有劫盗之事发生。

　　很不幸，这支小商队便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