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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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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是这支小商队的头儿,说是商队,不如说是送货的押运罢了,这些马匹骆驼带上的东西,都是飞燕泊白老板早就订下来的,他们不过是等货一到齐,赶紧儿给人送过去。
结果刚出胡燕关不久,便从沙坡南面杀出来一队马匪,十来个彪形大汉狂风一样冲进这支商队里,吓得这些南边来的斯文青年不自主的哆嗦起来。
金三也是脑子一懵,若不是对方那个领头的带着只独眼罩,他怕是还没想到光天化日下,竟然会遇到劫道讨财的。
毕竟去年他带货从这里去飞燕泊的时候,可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那十来个马匪呈扇形截断了商队的去路,这沙海中,最大的阻隔就是没有阻隔,若是无法顺着这条沙道前行,那就只能迷失在这黄沙大漠里了。
领头的独眼马匪体格健壮,几乎要比金三高大一倍,黝黑的肌肤更加凸显对方的凶狠和力量,似乎只要他往金三面前一送手,就能将对方轰成肉渣。
但他没有出手,他只是摸着腰间的胯刀,阴仄仄的用那只凸起的独眼盯着金三,然后拍拍那把胯刀,用仿佛砂砾磨过得嗓子嘶笑一声道:“还愣着干什么,东西留下来,人给我滚远了。”
如果金三能抢先一步答应他,也许就不会有老许多嘴犟了一句:“凭什么给你们呐,这可是我们辛辛苦苦从中原运过来的。”
老许显然是错误估计了这群马匪的彪悍,话音刚落,独眼腰间的胯刀也飞了过去,那弯刀在阳光下闪得人眼睛疼,明晃晃的光亮在眼前掠过,再看,老许的向上人头骨碌碌的落了地,鲜血喷了一地,在黄沙上很快就浸下去,看不出那是血迹了。
商队的人都尖叫起来,便是有那么几个身手还不错的,瞧见老许那副模样,也是吓得拽紧了衣袍。
金三深吸了两口气,这里离飞燕泊不算远,就是只身离开,运气好,也是能撑到那个地方的。
求财还是求命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们走,我们走。”他一面向着商队的人招手,一面示意那马匪头领,他会按对方的意思做。
只是当他去拉那两个半路遇上的酒客时,醉醺醺的那人却不要命的道:“走了我去哪里找酒喝?金三爷,你这存酒好得很,就这么白白丢了,岂不可惜了?”
金三被他不大不小的声音吓得大惊失色,他赶忙捂住对方的嘴,害怕对方这番说辞引起那些悍匪的不满,成了第二个老许。
“嘘,嘘。”金三紧张的示意他不要再说,又劝慰道:“留得青山在,哪儿还愁没酒喝啊。赵兄弟,你听哥一句,这酒你喜欢,以后有机会来我回儿庄,让你喝个够。现在,还是先把小命保着再说吧。你可别逞能啊!”
“不然……”金三的目光撇向倒地的无头躯干,惨,着实是惨,可怎么回去和老许的家人交代哟。
金三口中的酒客赵兄,自然就是赵纯扬。这支商队是在胡燕关口同赵纯扬两人碰上的,黄沙路,恰好都行一条道,目的地都是飞燕泊,金三是个仗义人,他们马队携带的物资还算丰富,见那两人仅带了些干粮糊口,便邀了他们同吃同行。
那姓赵的好酒,见金三还带了一堆好酒,便缠着对方讨了不少。那些酒原本是庄主送给白老板的,实在受不得那人软磨硬泡的,金三开了几坛送了赵纯扬,算是打发了这酒鬼。
赵纯扬遇上这金三后,成天是一刻也没断过酒气,浑身上下都弥漫着酒味儿,连打的嗝都能熏晕一片人,现在自然也是。
金三只当同这个醉鬼没法讲,便回头近乎祈求般的对他同伴,那个斗笠人道:“斗笠老兄,你得把他看好了,若招惹了这帮悍匪,到时候我们这一个商队的人都要把小命交代在这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非常紧张的声音,又更添了几分颤抖。原因无他,这斗笠人也是个怪人,让金三总感觉心怯怯的。要说那赵兄弟是个没脸没皮的自来熟,那这斗笠人就从没见他出过声,浑身一团寒意,这大漠热得令人受不了,走到这人身边,都能冻得人发抖。
赵纯扬却偏偏不如金三的意,对他的小心翼翼是嗤之以鼻,哼了一声,又把声音拔高道:“金三爷啊,金三爷,我说你也是脑子犯懵。你让这根冰棍看着我,还不如让那马匪看着我。难不成你还真觉得这条冰棍通人性吗?”
金三脸都成了苦瓜,他才不想管这两人有没有人性,到底谁看着谁,他只希望姓赵的别说话,让他们顺顺利利的离开。
但他却实在是低估了一个酒鬼说话的欲望。
赵纯扬抱着手臂,倚在马屁股上,啜了一口酒,摇头晃脑的继续道:“喂,丑鬼。你这一路,吃人的喝人的,这不该是你出力的时候了?怎么着把那独眼瞎子给解决了不是?”
他口中的丑鬼当然便是天玄教主,自那日两人一交手,以赵纯扬落败之后,他就口口声声丑鬼丑鬼的没断过。
这也不能怪赵纯扬口无遮拦,实在是胸口那股怨气无处发泄。
当日一战,他为了赢,是强开丹田,生生让体内炎气耗尽后,继续透支丹田之元气,随周天运转大开炎息之力,这才有了一时的反制。
可惜赵纯扬以为他算是技高一筹时,却被天玄教主体内的另一股阴极之气所破,功亏一篑。若只是输了也罢,赵纯扬也没心要当天下第一,输了便输了呗。
然而那日他强开丹田元气,体内所有炎息都被那天玄教主当做炼化阴气的好东西全给吸收了,他这一身炎力源源不断,周而复始,比那些毒药不知好多少倍,对方当然是尝到了甜头,不肯放手。
趁他失力倒地,封了他汇阴天穴,让他行不了大气,只当个人肉炼阳炉,日日给那天玄教主运化阴极之气。
其实这事本来算不上特别坏的事情,除了被天玄教主限制了自由,没法再和对方狠狠打上一架外,炎力常常被抽空这事,却是能让赵纯扬增进修为,通经达脉的好事。再说那天玄教主也没有硬伤他的意思,虽取他炎息,下手却很有分寸,绝不会让他的内力消耗到了伤及丹田,损害真元的地步。
当然,在赵纯扬眼里,那不是不害他,而是这丑鬼尚且还懂四个字:竭泽而渔。
只是这到胡燕关的一路上,赵纯扬还是越过越憋屈。
打吧,他又打不过。骂吧,对方连句话都不带搭理他。说这两人天天呆在一起,跟和条木棍在一起没啥区别,连跟条狗都不如,赵纯扬是憋得气门冒烟,可惜一拳打到棉花上,无处使力。
好不容易遇到金三他们,总算有个人说说话,还能喝点酒,半路却杀出来一队马匪,赵纯扬那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他仗着自己现下是个内息零丁的人,不方便动手,当然要找那罪魁祸首讨债,阴阳怪气的激道:“你要是不动手,就别怪我自己冲破汇阴穴出手了,到时候坏了你这个吸人精的好事,你也别怪赵爷我了。”
天玄教主一动不动的站在旁边,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那灰色的面纱在阳光下微微飘动,却是透露出一股股肃杀之气。
独眼马匪见金三同赵纯扬还在叽里呱啦的说着,眼神一使,旁边的另一个同伴便射出了腰间的弯刀,明晃晃一闪,擦着赵纯扬的下巴钉入了天玄教主脚边。
“快滚!不要再让我说一遍。”
金三吓得双腿发软,也不再管赵纯扬两人,连爬带滚的就往大漠里跑,这一行二十几个人,当真是什么都没拿,连个水壶都没提溜上,便恐慌散去。
赵纯扬摇摇头,这大漠里风云变幻,至少还得两天的路程才能到飞燕泊,夜晚寒冷,这群人若是真这样跑了,还指不定能不能活下来。他心中略有歉意,到底是吃了人嘴软,拿了人手短。
“丑鬼,你就打算袖手旁观了?别人还送你几罐子酒呢?好歹你也是个教主吧,脸皮就这么下作?”
天玄教主往前走上一步,这么久来第一次开口说了话:“那是送你的酒。”
赵纯扬一梗,讽刺道:“哟,你没喝酒,你难道没吃肉吗?没吃他们的茶,他们的点心?这教主当得,真是没脸没皮的。”
“我是没吃过。”
赵纯扬顿了片刻,略一回忆,好像是没看到这丑鬼吃那些人的东西。
“那,那你总用了他们什么东西的吧!毯子?碗?喝了水?借过桶?”
“我没有。”
赵纯扬无声的盯着天玄教主,一脸菜色,眯起眼打量了那个斗笠脑袋好半天,终于咬牙切齿的点点头道:“行呐,你不帮,我帮!”
话刚落音,还没来得及转身,明晃晃的光亮闪过赵纯扬的眼,方才那把弯刀又擦着他鼻尖送了回去,悍然插入了为首的独眼马匪脑门正中,深及刀柄,一丝鲜血从额心滴落,融进沙里,很快就消失了。
天玄教主走过赵纯扬身边,幽幽道:“还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