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木龙镇神剑传》天道酬勤

49、第四十九章

　　“少在那里阴阳怪气的讲话。”赵纯扬挥挥手，斜了眼默不作声的天玄教主道：“有什么事就说吧。”

　　凤际边道：“两位可是要去胡燕关啊？”

　　赵纯扬点点头，还有十日，那邪教护法大会就要开始了，正是在胡燕关外的大漠上举行，这条路上的人，都是要去胡燕关的，凤际边纯属没话找话。

　　“那正巧结伴同行。”凤际边笑嘻嘻的道，又转向天玄教主，道：“不知这位兄台怎么称呼？在下峨眉派凤际边。”

　　斗笠人默默的斟满另一杯茶水，一口饮尽，只当凤际边的问话是耳边风。

　　赵纯扬接过话头，想了一瞬，坏笑一声道：“他是我新收的徒儿，你叫他小玄子就是了。”

　　凤际边嘻笑一声道：“不知赵兄是去哪里抢了个这么厉害的徒弟，好生叫人羡慕啊。”

　　“厉害？哼。”赵纯扬瞟了眼天玄教主，笑道：“我这徒弟蠢钝非常，凤兄你怕是看走眼了。”

　　那天玄教主对赵纯扬的笑话丝毫不感兴趣，喝自己的茶，任那两人在一旁编排他。

　　凤际边虽然对这斗笠人好奇得很，不过见对方不愿理睬，也就作罢，同赵纯扬寒暄了几句，脸色一转道：“赵兄，你不是托我打听点消息吗？我倒是无意中真给你探了点出来。”

　　赵纯扬一滞，见凤际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心道，难道是关于哑巴的事情？他就只拜托过对方这一件事而已。

　　关于哑巴，他还迟迟未曾开口问过天玄教主，一来是已经不抱希望，只怕得到的答案更叫他难受，二来是两人刚从雾来谷底出来，他也没找到个好机会问出口。三来嘛，赵纯扬对天玄教主这个人，是有几分摸不透的疑惑的。

　　凤际边瞟了眼天玄教主，将赵纯扬拉倒了酒楼外的楼台上，压低声音道：“说来你怕是不信，这天玄教以前还真有个哑巴，来头不小，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咯。”

　　赵纯扬皱皱眉，催促道：“别卖关子了，快说。”

　　凤际边却继续按自己的方式道：“你不知道这消息却是我从朝廷的人那里打听来的。”

　　“到底是什么？”

　　“原来那天玄教上一任教主，就是个哑巴！”凤际边等着赵纯扬大吃一惊，果不其然，赵纯扬脸色一滞，神情微妙的由惊诧又到困惑，好半天才问道：“上一任教主？”

　　“是啊。”凤际边又压低了半分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可惜已经死了，几年前就死了。”

　　赵纯扬心尖一颤，脸色铁青，语气却是沉稳之极，问道：“这消息你如何得来的？”

　　凤际边清清嗓子，缓缓解释来。

　　原来是件无心插柳的事情。凤际边与当朝六王爷是久有交识，暗地里互通便利已久，近日江湖多变，当然更是走得近了不少。前不久在兖州渠水府，凤际边又为六王爷解决了一件麻烦事，恰巧这事和天玄教有些瓜葛。

　　事情办完之后，凤际边有心向六王爷打听天玄教。这才了解了这教的始末。

　　那天玄教百年前原是朝廷之人培养的武林势力，为的当然是统携江湖为朝廷皇家所用。百年前的剿灭之战扶持出了一个唐迟景后，便逐渐隐退于武林，专在暗中为朝廷培养些高手。

　　这其中牵涉到皇权之争，天玄教一脉到今，一直握在当今圣上胞弟长禄王手中，长禄王嫡子是个哑巴，体虚气弱，受法华寺大师指点，归于天阴山下，修天玄教的绝世经法以保性命，这个嫡子正是天玄教前一任教主。

　　不过近年皇帝身体不佳，储君之位迟迟未立，皇权斗争日益激烈，其中六皇子，八皇子最有夺储之势，大皇子已故，二皇子实为长子，几番势力明争暗斗拉帮结派，长禄王自然也是他们争相争夺，势必要拿下的最大助力。

　　只是那长禄王位高权重，膝下长子宣铭又是极为强能的人才，朝廷中仰俯其的势力纷杂众多，因此长禄王一脉是迟迟未曾表过态度。

　　天玄教即是在这么个状况下又从武林中冒出来了。

　　这就比较微妙了，按说六王爷，八王爷都在江湖中有所扶持，若那长禄王在这两人中有所倾心，是断然不用也不会再将天玄教这番旗子立出来的。

　　既然立出了天玄教，那就表明长禄王暂时没想和任何一方势力裹足并行，这个老头子到底打得什么主意，可是把这六王爷和八王爷猜得脑门子都大了。生怕对方最后没成为自己的助力反倒成了敌人。

　　因此对这天玄教也是防了又防，却又不敢在台面上拂了长禄王和宣铭的面子。 “话还得说回前一任天玄教主，正是那长禄王的嫡子。”凤际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听说这人生的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活不过十四，果真就在他十四这一年，出了事。不过这里面倒是有个小故事，听那六王爷讲，这人去了不单是天劫，还大大有人为的缘由。”

　　虽说长禄王从未对储位之争表露过一点儿心迹，可是深受皇帝宠爱的八皇子母上一系却不喜长禄王，加上后来其母一直要求长禄王表态支持八皇子即位，却反遭拒绝，更是嫌恶加深。也正是因此，才大张旗鼓的支持八王爷私下扶持自己的江湖势力奇能异士，想要彻底挤掉天玄教的位置。

　　“是说当时桃花宫新露势头，不像那些老门老派那般关系复杂盘根错节，又道那桃花宫主桓无风野心勃勃，与那八王爷一拍即合。时值贺围仟带着一干人马上桃花宫讨那画魂笔，却不知当日正是有八王爷坐镇桃花宫，目的便是要借机灭了因此而来的长禄王嫡子。”凤际边讲得有板有眼，绘声绘色，几乎把当时的状况场面都描绘得清清楚楚，赵纯扬是不信都挑不出太多的理由。

　　这些事情，他当然清楚一部分，毕竟他也是亲身参与了的。不过有一部分他就不明白了，比如即便长禄王未有表态，那宣昭也碍不着那八皇子太多的事，他虽为天玄教教主，可手握权力能撼动八皇子皇位的，也是长禄王，要说暗杀，那也是杀长禄王才对。

　　凤际边当然明了他的疑惑，笑笑继续解释道：“听那六王爷说，那小子的命格与八王爷是克杀之对盘，一旦活过十四岁，八王爷的龙气迟早要被那人的岁阴之气消磨殆尽，登不了基成不了帝。所以几个皇子里面，最怕长禄王嫡子的就是他。”

　　赵纯扬对这些朝廷争斗无甚兴趣，对命格一说也是半信半疑，不过如果当日桓无风取画魂真的是与那八王爷有关，做得是个两面局，既是要毁了贺围仟，也是要引宣昭上钩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一来，难道说赢白牧也牵涉其中吗？难道当日一战，宣昭是注定已死吗？

　　赵纯扬一阵木然，他还顺着那悬河找了五年，指望找到具尸首也罢，却原来连具尸首也没有，全在那桃花山上消失了吗？

　　他努力想找出这个故事的漏洞，似乎这样便可以证明那不是个阴谋已久的杀心局，只是个意外，意外就还会有活路。

　　可是这个故事实在是无可挑剔，朝廷的手一伸出来，仿佛就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了。

　　可笑枉他还有那么一丝丝怀疑，如今的天玄教主会不会和宣昭有一丝半点的关系呢？毕竟他们体内的气息是如此的相似，相似到赵纯扬不得不去怀疑，这世间真的还会有第二人能修出全身阴魄吗？更何况对方藏在腰间的那枚桃花木雕，也曾经令他有过连篇浮想。眼下却都被凤际边带来的这个消息打碎了。

　　赵纯扬站在楼台上许久，回头望了眼一个人默默喝着茶的天玄教主，一字一顿的黯然道：“那如今的天玄教主又是谁呢？”

　　凤际边被赵纯扬那种冷然绝漠的表情吓了一跳，悠悠道：“听说是那小子的师弟，是天玄左使的徒弟。”

　　赵纯扬不可自控的冷笑一声，跨步走进酒楼内，一声招呼道：“小二，上酒来!”

　　凤际边更是一脸的错愕，小声道：“你不是戒酒了吗？”

　　“我呸。”赵纯扬骂了一句：“老子他娘戒个屁的酒！”

　　他一屁股坐在那天玄教主对面，眼睛是恶狠狠的盯着对方灰色的斗笠纱布，一面将小二送来的酒坛举起，咕嘟咕嘟的倒进嘴里，全然不顾那酒水溢出嘴角顺着脖子往下流。

　　赵纯扬一个人接连喝了三坛子酒，才将那酒罐儿往桌上一扔，举着酒碗儿对着凤际边和天玄教主道：“来，干了。”

　　凤际边不知他是抽了什么风，压着他的手腕劝道：“别再喝了。”

　　赵纯扬斜昵他一眼，哈哈笑道：“人生能有几回醉啊？这世上的日子，活得清楚明白了，反倒好生难熬。不如痛痛快快醉一场，求个心安。”

　　他说着说着，声音却颤抖起来，嘴角往下掉，青紫色双唇像筛子一样抖动着，那模样不尽然是伤心，更仿若恐惧。

　　赵纯扬却用那张充满恐慌和绝望的脸，笑了起来，哑声道：“五年的煎熬，终于有了个结局。如何叫人不痛快。”

　　凤际边无措的看着他，想要安慰几句，却不知如何说起，也不知安慰些什么。

　　桌对面的天玄教主却接过那酒坛，一饮而尽，悠悠道：“前尘往日具逝矣，不必挂心牵肠。人生无不散之筵席，生死无常，命定有天，世间匆匆，皆是浮萍，无畏悲苦喜乐，作罢便了了。”

　　赵纯扬喃喃重复了一遍，笑道：“你又哪知我的苦？我亦不知我的苦。了了不了，如何了？”

　　“放下便了。”

　　赵纯扬仿佛是听了这世间最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道：“情不知所起，去哪里放？”

　　天玄教主托酒坛的手却是一僵：“何谓情？”

　　赵纯扬迷离着眼盯着他，呵呵一笑，眼角滑下滴咸水：“情，就是这世间最不堪之物，若你有一天遇上了，你便知它的可怕。蚀骨销魂不过泛泛之苦，问心之痛才是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