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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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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阳客栈的老伙计可是笑弯了眼,这天寒地冻的鬼地方一年到头就来不了多少客人,今次到好,这几位客人虽不算得多,出手却阔绰,才进门就点了二十坛上好的雪阳酒,全开了坛封,客栈里都是清新芬芳的酒气。
雪阳酒是宁州的名酒,专以雪水酿制而成,酒气芬香口感淡雅。
只是这伙人也着实奇怪,开了二十坛酒堆在桌子上,却无一人喝酒,真是浪费了大好的美酒。
老伙计摇摇头,这有钱人啊,行事就是怪异。
赵纯扬吸了吸鼻子,不停的咽着口水,该死的恶毒老头,该死的小叛徒,这分明就是要逼死他赵教主。
那酒气太重,他已经十余天没有沾过酒了,每到落脚的地方,那小叛徒必让人开二十坛酒放在那里,就是不准他赵纯扬喝。
赵纯扬倒是找机会偷过一坛两坛,但对方就好像多长了一双眼睛盯着他一般,每每他到手了,那恶毒老头立刻出现在他身边,夺酒不说,少不得他还要挨些皮肉之苦。
赵大侠倒是出言劝过几句,不过恶毒老头反而有理,说是养心静气,有助功力恢复。
往日的酒味他尚且能忍,可今日这酒气实在不一般。
赵纯扬又开始蠢蠢欲动,说什么今天都要搞一坛子尝尝。
赵纯扬悄悄拾了几块肉骨头,以指力飞弹出窗外,撞了对面的木栏又锵锵锵的从窗户射进来,直落他们这一桌,甚至有一颗险险钉入哑巴王爷当面的饭碗里。
赵纯扬腾身一跃,对着窗外大喝道:“什么人!?”
那几名侍卫也是一惊,连忙扑向窗边察看。
正趁此时人人将目光投向窗外,赵纯扬抓起桌子上的酒坛子就往嘴里灌。
只听得哐呛一声,寒铁银镖出袖,酒坛炸裂。
哑巴收回手,推开那只嵌了骨头的碗。
众人回过神来,方知是赵纯扬这嗜酒如命的酒鬼作戏,白牧老人一瞪,大手扑来,又要那只剩三分真气的赵纯扬好受。
赵纯扬赶忙绕着桌子跑开,那老头子下手可重。
绕到哑巴身边时,赵纯扬气不过,抬手就往哑巴腰上掐去,只可惜才碰到对方衣袍,就被白牧老人抓了个正着,倒是没折腾他太多,就是挑指按上赵纯扬的中腹,往上一带,刚刚进了喉管没多远的酒液便哇哇两口全给吐了出来。
赵教主两眼发绿的盯着地上的酒液,那模样好像若四周无人就定然趴下去两口给舔光。
但他总算没那么做,只是清了清喉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坐回原处。
刚一落座,脚下便现一道凉气,一卷缠丝带缚上了他的脚腕。
他用力拉扯了几下,无法挣开,心道,这小叛徒自从他师傅来了,各种暗器机关就层出不穷,也不知现在缠他腿上的到底是个啥。
那缠丝带越绕越紧,深陷入肉中。
赵纯扬暗骂道,这小叛徒哑是哑了,破规矩比谁都多。
他小腿生疼生疼的,脸上倒还留着几分笑意,道:“还是小王爷思虑周全,这酒是真碰不得的东西。只此一次,绝无下次。”
哑巴吃自己的菜,没个正眼甩他。
不过脚下的缠丝带倒是松了些。
赵纯扬动了动腿,丝带的另一头似有不耐,又将缠丝带收紧了些许。
这下赵教主不动了,规规矩矩的将剩下的半碗饭吃光。
出了晏阳城再往北行六百里就是浩宁冻湖,冻湖一面在宣氏王朝境内,一面靠着旷北无垠的匈奴大草原,虽称冻湖,乃是其水凌冽至极,但却从不结冰,乃一奇观。
晏阳城外十余里就是一个颇大的马场,算不得好的,但却是宁州私马贩卖最集中的地方。
总有些人要想往北继续深入,大多会到晏阳马场雇马,这里的马习惯了严寒与雪地,不比得普通的旱马。
赵纯扬把马场扫了一圈,粗略算过,还有二三十匹,挑九匹壮士点的应该不愁。这马贵,但王爷这行人不缺钱财,想当初他去荒漠,那马还是抢人家山贼的。
岂知马场老板却告诉他们,这里的马都已经有人付过钱了,一会儿就会来人取走的。要等其他马场调马过来,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月。
赵纯扬本还想和那老板说道说道,白牧老人已经大怒道:“哪个不长眼的敢抢老夫要的马?这里十五匹我取走了,至于后来人,你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
赵大侠面色一滞,忙道:“前辈不可,凡事讲究先来后到,这马既是别人订了的,我们也不能胡乱抢夺,此事有违道义章法。”
“赵大侠,老夫我既不是正道中人,亦不讲究道义章法,你少给我来这一套,况老夫我何须听你之言。不管你是大侠也好,小侠也罢,你只管跟从我徒儿了事,其余事情,你休得插言。”
那马场主人听闻面前之人就是赵纯阳赵大侠,又添言道:“原来几位是侠客,我不妨多说一句,订马的乃是白莲教子弟,平日里我这马场规矩也多由他们护理,几位要是取走了马,我着实不好交代。”
白牧一听,止了声,看向哑巴。
哑巴摇摇头。
白牧老人心领神会,道:“既然是白莲派弟子订的,我们也不为难老板了。不过,也请老板到时不要多言说些不该说的,就当我们没有来过吧。”
那老板连连点头应是,道:“几位放心,这规矩我是知道的,决不会多舌。”
他不多舌,偏偏有人要多舌。
“嗳,我说这来了怎么又走?堂堂王爷还缺这几个钱不成?你就出三倍的价格,我还不信老板不转给你。”赵纯扬拍了拍旁边的马身,这匹马可够厚实。
马场老板连忙摆手道:“少侠你可别乱说,赵大侠说得是,无规矩不成方圆,莫说是三倍,三十倍我也不能废了契约另转他人啊。”
赵纯扬还要开口,哑巴袖子里的金色缠丝带已经绕了过去,他一点脚,想往上跳避开,却被白牧老人的拂尘劲风一股脑扇了下来,脚腕一紧,被哑巴往前拉了好几寸。
“不买就不买。大不了走着去好了,我这还不是担心小王爷你吗?”
赵纯扬讨好的走到哑巴当面,希望对方松开手里的缠丝带。
哑巴一挑眉,举起桃木断剑比划道:闭嘴。
赵纯扬捂住嘴巴。
哑巴却没放了他的意思,牵着那缠丝带,率先朝马场外走去。
一出了马场,白牧老人首先发力,挟起哑巴连带着赵纯扬一路往北,五侍卫与赵大侠紧跟在后。
赵纯扬只知哑巴与老头子的目的是去那浩宁冻湖,然后去那地方是为了什么他却不得而知。一开始只当做是哑巴心血来潮要来宁州玩乐,但这一路行来,多少也猜出来他们绝不是为了玩而来的。
只是对方没开口说过,他也没问过。
两天无日无夜的疾行,第三天他们便到了百里开外的大阳江,江面已是冰封三尺,亮堂堂的倒射着人影。
行至半河,白牧老人却停了下来。
“徒儿,在这可行?”
哑巴一环四周,点点头。
那五个侍卫齐齐拔刀,全凭内力在江面上破出一条五丈长,一丈宽的裂口。却不尽去浮冰,留下薄薄的一层,远处乍看一眼,瞧不出什么稀奇。
“这是做什么?”赵纯扬戳了戳哑巴的肩膀,见对方不搭理他,便立刻道:“跟好人学好人,跟着坏人学坏人,想不到呆徒儿也要使坏了。不过嘛,我看你这浮冰计,起不了什么作用。白莲派既出宁州,难道还不知道如何踏行冰面?少不了有前行探路的,一旦坠冰,你这浮冰计就废了。”
“哼。无知小儿。”白牧老人嗔声道,“我徒儿的聪明岂是你这无赖能看得明白得。”
“不就是想挡住后来的人吗?千万别做了白费功夫。”赵纯扬嘴角一撇,干笑两声,知那恶毒老头向来护徒如猛虎,也不争辩了,操着手站在旁边看,他倒要看看这哑巴王爷如何聪明了。
哑巴从侍卫背上取出一只短利器,似锏非锏,似刀飞刀,让那五个侍卫沿着江面那五丈长的岸边取三寸见方的浮冰,十三块,又用那短器飞快的在浮冰背面雕琢着,手法倒是让赵纯扬颇熟悉,正是他第一次见到哑巴时,对方雕那猛虎木雕的手法。
待雕完,又命侍卫重新塞了回去。
赵纯扬看了一阵,没看出个明堂。
赵大侠亦然,不过等心中却略有疑惑。
最后一块浮冰放入江面,江面上又是一片光洁。
这冻天寒地的地方,哑巴原本带着护手,刚刚取器雕那浮冰却不得不褪掉,半个时辰的功夫,双手冻得通红。
赵纯扬看了,嘀咕了一声:“呆鬼。”
他声音小,却全落哑巴耳朵里了,宣昭回过身,一紧束着赵纯扬脚腕的那条缠丝带,听到对方连连求饶方才罢休。
白牧老人见哑巴已布完十三寻龙机关谱,微一颔首,道:“待那白莲教的人来了,入阵落水,就随我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