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利》小红家的小蓝

25、莫妮卡

　　“你也不必拿话激我。”
　　佩洛克的话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让走廊中莫名压抑的气氛恢复原状。
　　男人双手插在口袋里，不以为意地看着面前的一幅油画：“事到如今，假若母亲还在世，恐怕也不会稀罕那男人的半分情意，我之所以还停留在这个藏污纳垢之所，也只是为了有朝一日替母亲讨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画中人是一名身着束腰长裙的年轻女子，宽沿凉帽与披散的红发遮掩了她大半面容，但容貌不过是评价女人最肤浅的标准罢了。
　　女子跪坐在草地上，俯身向前抱起一只小羊羔，毫不在意它弄脏自己的裙裾。
　　“佩洛克先生会这样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我们愿意协助您早日达成心愿，毕竟令堂是个好人。”萧泷将目光自画像上收回，朝对方客气地微笑，转述从旁人那里听来的台词。
　　——莫妮卡小姐是个好人。
　　能被薇薇安这样称赞的人不多，被称赞的暗杀目标就更少。
　　“莫妮卡小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还请我吃乳酪雪糕。”那时候萧泷本人还是“刃”的一员，听小姑娘抱着布偶与他分享自己的首次任务，“如果不是有规矩压着，我倒挺愿意在任务结束后帮她把负心汉一道杀了。”
　　暗杀者戒律之十：除特殊情况外，不得无故伤及委托人。
　　在故城之内，能够用“特殊情况”形容的情景，无非是牵扯城池利益的事件，薇薇安的个人情感显然不包括其中。
　　而干他们这行的人所能赋予猎物最丰富的感情，也不过是将其升格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萧泷十分遗憾的吐了口气，几步之外，佩洛克伸手抚摸画框角落的雕花，那朵木雕百合在走廊里黯淡的灯光下，就好像红铜浇筑的那样闪闪发光。
　　如果不是故意在人前作出这副模样，那么这位佩里佩拉少爷性情倒是十足十随了他的生母。
　　对于一个家族的领导者而言，拥有一颗属于人类的心不见得是件好事；但对于萨克森这种上位者而言，一个人总比一头狼心狗肺的畜生更容易掌控。
　　萧泷没有亲眼见过莫妮卡·佩里佩拉，不过在他的位置上，无论是否愿意，总要接触到各种重要人物的情报。这位执掌佩里佩拉家族短短五年的家主虽然身为女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政客。
　　可惜女人总会执着于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比如梦想，比如家庭，又比如说……爱。
　　“……竟然输在这种子虚乌有的东西上……”
　　“什么？”佩洛克转过头来。
　　“请问您意下如何？”萧泷仅仅是笑了笑，再一次索求对方的答复，却没有显露出丝毫毛躁与不耐，“烦请您尽快做决定，舞会要开始了，我恐怕自己不能缺席更久。”
　　佩洛克将目光在这个古怪的男人脸上转了一圈：“是萨克森先生的意思？”
　　黑发男子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耐心地站在原地，嘴角挂着无可挑剔的标准微笑。于是佩洛克就忽然意识到这人为何把愿意自己打扮得像个没品的站街牛郎，浓厚又俗艳的妆容能够掩盖包括瑕疵在内的许多东西，让人很难看出他真正的心思。
　　“佩里佩拉自古以来便是萨克森的家臣。”佩洛克低声说，“倘若萨克森先生有意插手佩里佩拉家的事务，在下自要效犬马之劳。”
　　萧泷像发现猎物的山猫那样眯起眼，又很快恢复原状，仿佛只是旁人一时眼花的错觉。
　　“那么请务必耐心等待时机，佩洛克先生，您一定会重新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相信这不需要太久……”
　　与萧泷一起回到莱昂内尔身边的还有满满一盘甜食，这个身材纤细的东方人以极富技巧性的动作与值得称赞的平衡能力搬来了差不多和自己同体积的一座蛋糕山。
　　与蛋糕山擦身而过的安东尼脸都绿了：“上帝啊，你缺席那么久就是为了……拿这些？”
　　“哦，我还另外拿了饮料。”萧泷抬起左手的高脚杯，大半杯紫红色液体安然无恙地停留在其中。
　　安东尼敢用脑袋打赌那杯子里装的是酒精度为零的葡萄汁——别问他为什么。
　　“活像个饿死鬼似的。”
　　莱昂内尔此时正陷在香脂云鬓的包围圈里，萧泷端着那些东西走到近前，就不知从哪里冒出阴阳怪气的一句。
　　莱昂内尔·萨克森男女不忌的混乱私生活正如他令人难以仰望的能力一样出名，这样一个大权在握的男人，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想尝试重口味的臭豆腐并非不能理解，但如果那盘臭豆腐还是个贪嘴的乡巴佬就另当别论。
　　萧泷暂时没有精力理会这些被当作斗鸡养大的小姑娘，他找到一张供客人休息的圈椅坐下，拿着银叉将蛋糕分割成小块，再将它们依次放进嘴巴里。
　　他的吃相和粗俗沾不上半点边，速度却快的惊人，还能抽空应对世家小姐们的刁难，口齿清晰得就好像他另外长了一张嘴用来说话似的。
　　“……可爱的小姐们，让这样美味的点心浪费掉岂不是太可惜了吗？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年，遇到快乐的事情，就应当开怀大笑；不开心的时候，就应当放声痛哭；如果有美食当前，就应当尽情享用。”
　　回答他的是几声轻蔑的冷哼。
　　或许他只需要专心致志吃东西就好，萧泷想，既然他站在萨克森家主身边，那么无论说什么都肯定是错的。
　　“其实喜欢甜食的人更容易讨人喜欢，你觉得呢，莱昂？”他让叉子在指尖转过一周，瞄准一只泡芙。
　　“很难说，至少我选择你绝不是因为你吃下了三人份的蛋糕。”
　　萧泷咽下嘴里的东西，指着面前的蛋糕山虚心求教：“那么如果我吃了四人份呢？”
　　莱昂内尔用余光瞄了眼那座小山，勉强点了点头：“可以考虑。”
　　萧泷顿时觉得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如此顺眼过，哪怕是那只金光闪闪的脑袋，也变得可爱了许多。
　　但残酷的现实很快就帮助他推翻了这种错觉。
　　“……跳舞？”萧泷睁着一双死鱼眼猛瞪对方，嘴里还叼着叉子，“嘿，我以为当初是家主大人亲口说自己不需要那什么……见鬼的舞伴？”
　　“不会有人挑剔你的舞姿。”金发男人不由分说地将他从椅子上拖起来。
　　“嘿，我保证可以达到专业水准，如果你肯好好配合——”
　　两人在舞步的分配上发生了些许小争执，很快又被萨克森家主单方面以武力镇压。
　　于是萧泷眼下正和那个混账金毛面对面站在舞池里，僵着脸踩节拍，搭在对方肩头的左手不时活动一下隐隐作痛的指节。
　　“见鬼，你的手就不能老实点吗？”莱昂内尔低声骂道，“身上爬了虫子？”
　　“刚刚被只大虫子咬了一口。”
　　莱昂内尔意味深长地挑眉：“你一直是这么应付雇主的？”
　　萧泷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闷着头找准节奏，将对方光亮的皮鞋踩得满是脚印。
　　****************************************************
　　职业习惯使然，一等到车子驶离佩里佩拉主宅的大门，萧泷便主动交出被委托的任务物品。
　　“因为难以找到具体目标，我拜托从前的同僚拷贝了尽可能多的数据，说不定你们还能从里面找到佩里佩拉家主最喜欢的内衣牌子。”男人向后倚在座椅里，单手把玩铜怀表，指尖翻过几个花式，一枚指甲大小的金色芯片无声无息落在手心，“另外，我已经取得了自己所要求的部分，不需要另外支付报酬。”
　　安东尼停在路口等红灯，闻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我倒不知道你是这样没耐心的家伙，竟然等不及客人验货就私自拆封了？”
　　“考虑到我完全可以选择隐瞒它。”一只手臂越过椅背将芯片放进他胸前的口袋，妥帖的拍了拍，“所以你应当相信我们这种人的职业操守。”

作者有话说

　　复活复活【茶】小蓝要攒坑品，坚决不能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