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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佩洛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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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内尔不是会将时间花费在陪伴另一半身上的类型——对待真正的新娘候选尚且如此,更不用说他这个冒牌货。
换下被酒水弄脏的衣物,萧泷与这位家主打了个招呼,暗示己方的行动一切顺利;而在接收到这一信号后,对方立刻对自己的帮手失却了兴趣,大有将其丢在一旁自生自灭的嫌疑。
——无情的男人。
这可不是诬蔑,即使是兔死狗烹,多少也有个缓冲期;相较之下,萨克森大人这种一旦道具失去利用价值就毫无留恋丢弃的做法实在令人发指。套用之前那份工作的行话,就是拔×无情。
不知道莱昂内尔此前的床伴都看中了这男人什么,优渥高贵的身家,还是一副好皮囊?
不过普天之下熙熙攘攘,往来的大抵是逐利之徒,仅仅这两条已经足够许多人趋之若鹜,尤其家主大人的感情经历还是一片空白,谁不期待着能成为男人眼中特别的一个?
萧泷对贵族的宴会兴致缺缺,若非工作需要,他对于纸醉金迷的场合向来避之不及,如今工作已然结束,又被雇主冷落在一旁,就更加没兴趣在充斥着高档香薰与酒水气味的大厅里久留。托词醉酒离开大厅,信步走入人烟稀少的走廊,萧泷抱起手臂欣赏长廊两侧价值连城的油画。
即使在名气最大画家的作品前也没有多做停留,反而毫无留恋的随着行走的步子抛在身后。并不是不懂得鉴赏,只不过更喜欢走马观花的让那些画面如赶路时窗外的湖光山色般印入眼底,一瞬而过。
当他走过一幅几乎有成年男子等身高的巨大画框时,后背忽而掠过算不得美妙的感觉,仿佛被某种冷血动物盯在脊背上,直惹得人汗毛倒竖。
脚步逐渐放慢乃至完全停滞,萧泷出神地注视着画中怀抱孩童的吉普赛女子,直到身后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
“萧先生。”
“……你是?”一惊之下迅速转身,又因为完全陌生的面孔而疑惑的皱眉。
“你大概不认识我,我也是对你的身份有些好奇才特意记住的名字。毕竟是在贵族家中举行的宴会,难得见到陌生脸孔,更不用说完全没有血统的平民——当然,萨克森先生身边自然没有庸人,能招待萧先生也是佩里佩拉家的荣幸……”虽然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男人遣词调句间却谈不上客气,显然是把对萨克森年轻家主的那份妒忌都算在了身份低微却能破例进入此处的男妓头上,“我想,能得到那位大人的青眼,你也不会只有床上功夫出众吧?”
萧泷没有立刻反驳,细碎的额发滑下来遮挡了表情,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黑发男人如同一只烈日下的猫科动物,危险地收紧了瞳孔。
未及出言,修长而挺拔的白色背影蓦地占据了大半个视野,伴随而来的还有仿若山泉流淌过岩石的清冽嗓音:“还请慎言,兄长,这一位毕竟是受到宴请的客人,我想您应该也不希望被萨克森先生知晓佩里佩拉家待客不周。”
看来今次他运气不错,有好心的绅士前来救场。
萧泷退后半步,将指尖小心地压在下唇上,唇角拉扯成一条锋锐的直线,轻微的疼痛让被禁锢在身体里、沸腾着冲刷管腔的血液逐渐冷却下来。
如果有人愿意出面做英雄,那么像他这种无用之人只要安安分分的贡献美色就好。
虽然中间过程多少有些曲折,不过好歹也是远离那个世界又再度回归之后的第一单任务,于情于理都不能搞砸了才是。
身为佩里佩拉家主指定的下一任继承人,库伦·佩里佩拉对萨克森这个姓氏还抱有相当的敬畏,似笑非笑的与自家弟弟说了几句话,便顺着后者的话头寻了个理由去了大厅。
宴会的主角兀自离去,徒留下两个不熟识的家伙面面相觑。眼看帮自己解围的男子礼节性的微笑后打算离场,萧泷挪动了脚步,不偏不倚站在那人的必经之路中央。
“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吗?”
白衣男子并未斥责对方的冒犯,即使面对着身份低微的风月场中人,仪态与言辞依旧无可挑剔,进退之间显出大家族固有的气度。
萧泷不合时宜的想起安吉丽娜,介乎于天真与成熟之间的半大女孩,疾风烈火一般的脾性,完全不懂得遮掩心思,属于古老贵族的特质在她身上反而单薄如同光线明灭时一瞬苍白的剪影。
贵族啊……
然而什么是贵族呢?仅仅因为血管中红色的液体而区分出、凌驾于其他人的存在?
果然还是拥有着耀眼灵魂的缘故,哪怕被外壳刻意遮掩,泄露出的光彩依旧使人心折。因为秉性中的宽和与慈悲而区别于凡人,假若这可以作为所谓“贵族”的真谛,那么面前的男子大约就是最好的诠释了。
佩洛克·佩里佩拉,佩里佩拉现任家主外室所出的次子。俊逸的面容,以及与血统相称的风骨,都远非那些拙劣的次等品所能比拟。
想来自己的眼光总是不错,萧泷有些自得,就好像采珠人在铺满河岸的蚌壳里寻到一颗罕见的珍珠。
“自罗德萨正式脱离联盟宣布独立至今,佩里佩拉的荣耀已经延续数百年,这样一个古老家族的血统蒙受玷污,是莱昂所不想见到的。”萧泷摊开手掌,摆出希望长谈的诚恳模样,“想必身为莫妮卡小姐的独子,佩洛克先生也是同样的心情。”
“你认识母亲?”
虽然主动出面为萧泷解围,但佩洛克·佩里佩拉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与萨克森的人深交,可是能从对方口中得到有关母亲的消息,其诱惑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设想的范围。
如此可爱而直接的反应无疑十分讨喜,萧泷忍不住愉悦的弯起嘴角:“令堂在世时,也是相当有名气的人物呢……无论头脑抑或手腕都远胜同辈男子,若非婚后专心于相夫教子,如今的罗德萨,应当是另外一番景象吧?”
“……无非是拾人牙慧的说词……你这种人知道什么……”佩洛克忍不住吐出尖刻的语句,间或夹杂着几乎难以分辨的,想念成空的失落。
太愚蠢了。仔细想想,对方不过也是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家伙,怎可能真正了解母亲的事;只怪乍一听到母亲的名字就乱了方寸,平白被人抓了把柄。
“莫妮卡小姐的事,我确实无权置喙,但我想这不妨碍自己为佩里佩拉的真正继承者鸣不平。”故作叹息的模样令人心头像是被堵了东西,却又挑不出差错,“明明是众人只能仰望的高贵血统,却被贬作无名的尘埃。”
“你到底知道什么!”
刻意压低的声调里晕染开薄怒,那种语焉不详的暗示让他有些胆寒。
明明是早已被时间掩盖的事实,那人又是如何得知?
面前那个男人却狡猾的绕开了话题,一如柔软的水草随波倾倒避过暗流:“正如您方才所言,像我这种身份的人,是不会知道太多事情的。”
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自贬身份的话,却在自己刻意释放的压力面前未显出丝毫退缩,反而能从容的应答,佩洛克甚至要折服于对方的机敏,想到这人所代表的名字又有些恍然。
果然是年纪轻轻就执掌萨克森的人,即便是因为对了胃口而暂时留在身边的附庸也不容小觑……吗?
佩洛克闭了闭眼,很快压制下纷乱的思绪。
“是萨克森大人交代你来试探?”他问,同时在心里笃定了自己的推测,“无论我是什么人,又抱持着怎样的念头,对萨克森家族而言都有益无害,烦请你转告他,可以放弃无谓的怀疑了。”
“那么,如果说我希望报答您今日的善行呢?”分明是过于俗气的妆容,笑起来时竟艳丽如同盛放的木芙蓉,“我会替佩洛克先生争取莱昂的支持,就算是为了莫妮卡小姐,也请您不要妄自菲薄,至少也要让那男人后悔自己的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