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利》小红家的小蓝

26、老朋友 一些不愿再

　　身为家族干部的一员，完成家主吩咐是安东尼存在的价值所在，他一直认为自己可以一绝对严谨的态度完成每一项任务，然而这一认知只持续到某人出现为止——
　　安东尼站在客房门口，竭力克制扭头就走的冲动。
　　他在门板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过了几秒又敲了三下，见门内始终没有人应声，只好伸手去推门。
　　房门并没有上锁，被推开的一瞬间，首先跃入眼帘的就是散落一地的杂志和膨化食品，湖绿天鹅绒窗帘拉了一半，靠窗的长沙发上堆放着衣物、靠垫、书本以及包括没吃完零食在内的各类杂物。
　　明明有佣人定期整理房间，此处的住户却总有本事让它保持一团糟的情况。
　　担任莱昂内尔秘书一职的安东尼习惯将所有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对于这种重度洁癖患者而言，萧泷的存在简直是他所能描述最恐怖的噩梦。
　　更要命是，这个噩梦还有手有脚，能跑能闹。
　　“萧先生？”安东尼提高音量叫喊道。
　　只见双人床上的被子被掀到一旁，被角皱巴巴垂在地毯上，盥洗室的玻璃门大敞，里面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金发的家族干部环视整个房间，而后将目光移向走廊里经过的侍者，得到对方并未离开房间的答复。
　　于是他耐着性子等了一阵子，三分钟后，似乎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又起了新变化。被掩埋的沙发上传来一阵窸窣声，几个软垫掉在地毯上，从空缺的位置钻出来一个睡眼惺忪的男人。
　　意识到门口站了一个人，他撑起身子朝对方胡乱一点头：“啊……早安。”
　　“我猜你应当睡醒了？”安东尼硬邦邦地说，尽可能不去看那个颓废的家伙，“先生请你过去办公室一趟。”
　　萧泷挠着乱糟糟的短发，眯着眼盯着来人看了半天，才若有所思的叹了口气：“其实如果你们家主能够不将我牵涉进萨克森的事情里，我应该会天天在这里无聊的长草。”
　　安东尼默念了几遍平常心，但这个东方人似乎自带某种负面状态，让与其交流的人都忍不住要挖苦他。
　　“真难得，”最后他刻薄地评论道，“你终于有不能荒废人生的觉悟了？”
　　“不。”萧泷腰上力道一松，于是他整个人又重新陷进那一堆杂物里，“事实上那正是我的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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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萧泷是否有死宅一生的宏愿，出于种种理由，他并不方便拒绝莱昂内尔所提出的要求。
　　上周就因为他随口推了这位家主大人的邀约，接下来几天厨房中的所有甜点都变成了恐怖的青椒口味。
　　萧泷本来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打算无论莱昂内尔有什么突发奇想的要求，他只要随随便便完成它就算了。直到男人开口说明将他邀请来此的用意，这个死宅男才意识到自己实在天真过分——
　　“兰度传信说得到了一些情报，邀请我明天去哥罗塞姆喝下午茶；另外电话里还提到，他有很久不曾与你这个老朋友坐下来认真谈一谈。”
　　没错，他们两个确实有很久不聊天了。
　　萧泷木然点头，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外走。
　　对方在后面奇怪的叫住他：“你要去哪儿？”
　　“……去吃青椒蛋糕。”
　　莱昂内尔修剪整齐的指甲敲了敲桌面，原本站在他右后方的安东尼快步走出来，挡在了离开房间的必经之路上。
　　萨克森家主办公室的大门宽度刚好够两个成年男人并排出入，此时安东尼站在门框正中，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于是萧泷不得不重新面对办公桌后的男人，摆出自己最诚恳的表情，垂死挣扎的装傻：“其实这种时候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既然如此，萨克森先生还是抓紧时间准备为好，不要为了我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家伙耽搁时间。”
　　莱昂内尔眯起那双深海似的蔚蓝色眸子，对着面前的赖皮家伙笑得意味深长。
　　由于萧泷的不合作态度，他被暂时扣留在这间办公室里。黑发男人把自己摊在沙发上挺尸，连之后被送来的碳烤芝士也没能让他的心情变得更明媚。
　　他没打算见兰度第二次。
　　对萨克森家族的领导者而言，兰度只是罗德萨一个地下格斗场的老板，即使哥罗塞姆是罗德萨最大的地下格斗场，也不能改变其老板是普通平民的事实。
　　但如果将主语换成故城出身，又因故脱离从前身份的某人，一个兰度就意味着很多难以想象的糟糕事情。
　　萧泷苦恼地支着下巴，将蛋糕最顶上那层奶酪皮戳刺的没有一块完整地方。
　　他本来寄希望于仁慈的萨克森先生会帮自己解围，但日理万机的家主大人显然没有多余时间思考这种细枝末节的小问题。
　　于是萧泷一个人纠结的吃了大半块蛋糕，然后他认为自己能够心态平和地谈起这件事了。
　　“你瞧，其实你的目的只是要得到兰度手中的情报，这件事有我没我一个样。”他尝试着与对方商量，“你可以带你的安东尼去喝下午茶，顺路告诉他我临时有急事而无法到场。”
　　“然而你不会有急事。”
　　萧泷被对方的直白噎了一下。
　　“一个人总会有急事。”他灌下一大口柠檬茶，再接再厉地说，“我相信你能找出不下三十种突发事件，每一种都毫无破绽。”
　　莱昂内尔慢吞吞地摇头：“既然你们二人从前就认识，如今兰度想通过我找到老朋友叙旧，如果我还推三阻四，就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不是吗？”
　　“不不不，我只是想不通，他见我有什么用？”萧泷忍不住抱怨，又不慎将蛋糕从叉子上滑落下去，于是口气也变得不太客气，“也不是什么亲密的旧友，他借你的口差遣我，倒是不觉得唐突。”
　　莱昂内尔颇觉有趣地看着他，放下手中的钢笔，双手平伸在桌面上，手指交叠成塔。
　　“我记得在上次见到兰度的时候，你们的关系还没有这样糟糕。”他实事求是的说，同时仔细回想自己是否有遗漏什么细节。
　　萧泷耸耸肩，随口打了个哈哈：“事实上我们现在的关系也勉强过得去……但总有这样一些人，哪怕你和他们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也打心眼儿里不想见到那张脸。”
　　更不想见到那张脸后面能带出来的东西，他在心里补充。
　　“不过上次当你知道目的地是哥罗塞姆时，答应的很爽快。”莱昂内尔指出这一点。
　　“那时候我们只是去见兰度，如果可以再拜托他帮忙。而从他手中收到邀请则完全是另一回事。”萧泷十分忧伤地叹了口气，盯着面前的空盘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叹了口气，“我有预感，之后将有一个天大的麻烦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