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利》小红家的小蓝

18、印花信 妇人之仁等

　　“不打算看看那个东西吗？”
　　听到安东尼的话，萧泷将注意力分了部分给落在沙发上的文件夹。虽然来自对方的提示很模糊，但联想到这个上面并不困难，尤其是自己英俊的脸孔刚刚与其完成了一次亲密接触，几乎被砸扁了鼻梁。
　　“给我的？”
　　“先生认为应该拿给你过目。”
　　“真难得，我还以为安东尼一直不赞同让外人窥探罗德萨的事务，而这次竟然没有提出反对吗？”他拖长了调子感叹，提起手腕捏住牛皮纸袋的边角。
　　家族干部盯着他的手指，难以忍受的皱起眉头：“萧先生，你的拇指上沾着奶油。”
　　“哦，抱歉。”
　　萧泷没什么诚意的应了一声，不过确实把手松开了，甚至还从桌子上扯了纸巾来擦拭牛皮纸袋边缘印上的圆形污渍。
　　“咦？”他盯着手下棕色的包装纸，发出疑惑的音节，“似乎擦不干净？”
　　“尽管无视那个没关系，之后我会换掉这只袋子。”
　　“我知道萨克森家不缺钱，但浪费可不是好习惯。”男人颇为可惜的摇头，从牛皮纸袋中抽.出一摞白纸，将剩下的空壳团起丢进垃圾桶。
　　一旦那些文件到了手上，萧泷便收起了不正经的神色，浅棕色的眼球左右转动，飞速浏览其中的内容。
　　是关于在哥罗塞姆遇袭事件的后续报告。
　　打印纸上的内容让萧泷皱起眉，他视线微顿，指尖滑过生硬的印刷体单词。
　　自杀……
　　可惜，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又断了。
　　“虽然我没有责备的意思或立场，”萧泷耸耸肩，让纸张光滑的边缘在指尖溜过，“不过这种纰漏，真的很难想象会发生在萨克森的干部身上。”
　　莱昂内尔面色不变，兀自处理自己的工作。他身旁的家族干部为男人的话黑了脸，但又着实无法反驳。
　　——即使是一时疏忽，这种程度的失误也是无法原谅的。
　　维拉在递交这份报告后已经自去领罚了，安东尼心里清楚这个道理，却依旧无法以平常心忍耐同僚被外人指责。
　　“好在还是有收获。”萧泷自然察觉到房间内骤然降低的气压，于是若无其事的补充道，“也不算很糟的结果。只不过这个名字就——”
　　白坊主。
　　全然陌生的姓名……不，代号，即使有心追查也无从下手。果然只能寄希望于兰度那里吗？
　　“兰度那边有后续消息传来吗？”他问。
　　“并未，”安东尼停下手头的工作，代他的主人回答了，“或许事情很棘手也说不定。”
　　“别担心，我还从未见过能让兰度觉得棘手的事情，那个男人总会有办法。”与对方相比，萧泷倒是很乐观，“他曾是龙王候选人，而龙王历来以优秀的洞察力与出色的行动力闻名。”
　　他说这话的时候，抓着文件的手指换了个角度，于是一张更比其他纸张更厚重的卡片从他未读完的那一摞报告中滑落在地毯上。卡片背面熟悉的印花让他伸出的手顿了顿，却还是将那张浅色的信纸捡起。
　　“是来自故城的信函。”安东尼看着他手上的东西，“先生连那个也一同放进去了吗？”
　　萧泷没分心留意他的话，只是看着信笺上隐含锐意的笔触，眉头越皱越紧。
　　“还是不肯坦白关于MARS的事，而且派遣使者进入萨克森家的领地以协助调查？且不说长老会是什么态度，只这一条，萨克森也不会同意吧？”
　　“痴心妄想。”冷哼。
　　“啊啊，我也是这样觉得呢——”
　　他的话太自然，就好似随口接下的抱怨，原本房间内的另外二人都不曾在意，却不想萧泷说出这话后，竟一改平时与诸人相处的散漫，反而恭敬的起身行礼。
　　“还请家主大人给我几分薄面，莫要太计较这些年轻人的狂妄。”
　　莱昂内尔古怪的瞧了他一眼，没有表态，却也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花费时间，转而继续阅读需要处理的文件。
　　确定警报解除，萧泷夸张的松了口气，将自己丢回沙发里，又成了那个吊儿郎当令人头疼的家伙。
　　“说起来，我恐怕得收回刚才的话，这一代的龙王似乎远不够成熟。”他笑眯眯弹了弹手中的印花纸，语气却颇为遗憾，“这样下去可不妙啊……一旦被知道做出这种不理智的决定，即便是龙王，或许也会遭到弹劾吧？”
　　安东尼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提起之前的事。
　　“照你上回所说，他也不过是为了保全上一代龙王的荣光。”
　　“愚不可及。说到底，他自己才是那个抹黑者。”
　　沙发上盘坐的男人失去了惯常的玩世不恭，那种奇异而凝重的气息再次从体内逸出，却又在下一刻消散殆尽。萧泷似乎是叹了口气，伸手端过茶杯，喝下已凉掉的茶。
　　龙王不是神灵，人类总是会犯错的，龙王也只是有更多的勇气与智慧将其承认并加以弥补，此番遮遮掩掩反而落了下乘。
　　王的荣光啊……
　　“龙王的能力足够了，只是终究经的事少，还未能摆脱少年人鲁莽的脾性。”男人摸着下巴，颇为苦恼的模样，“到底要到什么时候，要经历怎样的磨砺，才能真正成为不会辱没龙王之名，能够独当一面的王呢？”
　　“你与四王十分相熟？”莱昂内尔右手依旧在键盘上跳动着，视线却越过手中的文件，看向那毫无仪态的男人。
　　无论如何摸不清楚底细的人，无论什么手段也无法调查到的资料；初遇时低贱的身份，刻入骨血的蛮横实力……这个黑发的东方男人，到底曾是怎样的存在？
　　“‘刃’只有那么大啊，我亲爱的萨克森。”萧泷慢吞吞理好手中那一摞纸张，走到办公桌近前将它们放在桌案上，“自无知幼童至青葱少年，我于故城中度过了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岁月，落地生根，即使被生生剥离，灵魂里依旧会裹带着那片土地的尘泥。”
　　“所以，是放心不下你的成长之地吗？”
　　“不，萨克森先生，”萧泷抬起头，与金发蓝眸的狮王对视，眼神平静无澜，“既然已经花费了那样高昂的代价脱离故城，在我迈出城门的一刻，就不能回头了。”
　　他为一己私心，背弃了那些从孩提时代时便开始遵循的信条，从那时起，便失去了留在城中的资格。
　　妇人之仁等同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