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利》小红家的小蓝

17、水果塔 哪怕知道对

　　亚恒·塔里克的住所位于老宅的西北角，正是紧邻玫瑰园的位置，三层的白色花园式别墅被绿树环绕，屋后有一片小型人工湖。这个时节空气里已经有了几分凉意，但湖面上的莲叶还未完全枯萎，甚至湖中央尚有数只水鸟正在凫水。
　　萧泷按照之前被给予的提示，仔细对照过洋房周围的标志物，确认无误后走上台阶敲响房门。
　　“请问是哪位？”对讲器里传来男子客气的声音，间或夹杂着鹦鹉生硬的学舌。
　　“是被你招待过下午茶的客人，现在厚着脸皮来寻求庇护——虽然不知主人家是否还记得我这种小人物就是了。”
　　“原来是萧先生，”那声音变得温和起来，“请稍等片刻，这就来开门。”
　　大门很快从里面被打开，萧泷拎着自己的箱子站在门口，明知对方无法看到，却依旧在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亚恒，我恐怕自己在与米兰小姐的相处中遇到了点麻烦，这段时间可以暂住在你这里吗？”
　　“安吉丽娜已经来了么……那对萧先生而言也确是场大危机了。”
　　亚恒挑起一边眉头，露出“果然如此”的同情神色，侧过身子将萧泷让进屋里。
　　“南叔，烦劳您把萧先生的行李搬去客房。”他示意自己的客人落座，转过身对着房内略微提高了音量。
　　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仆从里间走出，恭敬的对二人行礼，而后拎起沙发脚边那只不大的行李箱，迈步走向角落的旋梯。
　　“他似乎不是普通的家仆。”萧泷盯着那人背影看了一会儿，从中年人的举止中看出些端倪，不过视线很快被茶几上的几碟坚果吸引。
　　“南叔是服侍过我母亲的老人，无论人品或能力都值得信赖。”说到这里，亚恒垂下眼帘，嘴角显出隐约的弧度，“就连我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所以偶尔会被念叨一些幼时做过的蠢事，也少不了为此感到尴尬，但更多的时候还是会庆幸有这样一个长辈在身旁。”
　　“令人羡慕……”
　　他的听众嘟囔了一句，眼神还是没有从果盘上移开，对于需要每日自膨化食品和甜点中摄取大量卡路里的某人而言，只有一顿早饭还远不能使胃袋得到满足。
　　“我很久没见过安吉丽娜了，上次分别时，她还是个天真的小不点。”亚恒摩挲着手杖上雕刻的花纹，完全是做人兄长的与朋友聊起自家妹子的包容语气，“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像从前一样可爱。”
　　“那么你可以放心了。”萧泷像要把胸腔里的气体全部挤出来一样深深叹息，“那米兰家的丫头简直天真的吓人，无知无畏这话可不是说假的，至少我就不敢轻易惹她不开心。谁知道像她那种小丫头一旦被激怒，到底会做出怎样危险的事情来。”
　　“好大的怨气，连我这种没有观察力的人都能清晰察觉到了，是安吉丽娜做了什么对萧先生不利的事情吗？”
　　“不，如果她足够聪明到能对我产生威胁倒还好了……”萧泷按着额角，苦着脸做五体投地状，“有个聪明女人作为对手也不失为一件妙事，可是像那种笨拙的女孩子非要学人家玩手段，又没有萨克森的庇护，到最后只怕反弄伤了自己。”
　　“是我太狭隘了……不过萧先生果真是好男人呢。”亚恒为对方的说辞轻笑起来，他点了点下巴，颇为戏谑的调侃道。
　　“咳，还是不要用这种说法比较好。”被夸赞为“好男人”的家伙眼神游移，不自在的用拳头抵住嘴唇轻咳，“考虑到我喜欢男人，如此一来，被像亚恒你这样的大美人派发好人卡的感觉就实在不怎么美妙了。”
　　与莱昂内尔·萨克森相比，亚恒简直洁身自好得过分，甚至于有关“男人本能”的事情都还仅仅停留在理论上；而萧泷毕竟是塞萨利出来的人，过于露骨的话立刻让他闹了个大红脸。
　　他勉强的笑了笑，生硬的转开话题：“萧先生是怎么找到我这里的？即使在老宅里，也有不少下人不认识我这个有名无实的少爷，更不用说知道这栋白楼的存在了。”
　　“是啦，你这位置确实偏僻的可以。不过我在半路上遇见齐将，顺便从他那里问了路——说实在的，那男人实在太无趣了”
　　“你似乎很失望？”
　　男人撇撇嘴，像要驱赶什么恼人的蚊虫似的连连挥手：“那是理所当然的吧？本来能在白人的地盘上见到有相同肤色的同族应当是令人激动的事，结果完全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样，换了谁都会有心理落差。”
　　“家族里的人要遵守各种规矩，大多不会像萧先生这样……嗯……活泼。”亚恒犹豫一下，选了个稍微中性的形容词，“不过这样一来莱昂必然会知道你来我这里，我猜他大概不会太赞同自己的客人与我来往。”
　　萧泷盘腿坐上沙发，抓了桌上的杏仁往嘴里丢，一时间整个客厅里都是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正所谓主随客便，我要与谁相交是自己的事情；左右只是个暂居此地的过客，又不是萨克森的附庸，难道他还能做我的主？”
　　唔……是正常的食物没错，真令人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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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寄人篱下的生活并没有什么特别——尤其考虑到他自己实际上一直处于此种状态，改换一个宿主并不能带来本质性的差异。
　　除了三餐。
　　白楼里只住着亚恒与南叔两人，哪怕现在多了一个萧泷，一日三餐也都是由南叔准备。倒不是萧泷挑剔对方的手艺，饭菜里也没有额外的加料，但白楼里一天只在固定的时间提供饭食，对于一个日夜颠倒的人而言实在是苛刻了些。
　　又一次在午饭后醒来，萧泷迷迷糊糊瞅了瞅已经升过了天顶的太阳，决定冒险去稍远的地点觅食。
　　为了不另外打扰此间的主人，他打着哈欠走向窗口，轻车熟路的跳下二楼的阳台，落在下方的草坪上。
　　偌大一个宅邸里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个厨房，萧泷此前差不多把所有厨房的饭菜都吃遍了，其中数着家主专属的主厨房让他最为中意；又从路过的比尔口中得知安吉丽娜下午和家族里的女性干部去逛街，晚饭前都不会回来，于是干脆一路直闯进家主办公室。
　　“喔噢，真是稀客，你可很久没来了。”安东尼正帮忙整理办公桌上的文件，匆匆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口中发出惊讶的感叹。
　　莱昂内尔也抬起头，而后又埋首于冗杂的工作中，和从前一样默许这闲人占领房间对面的长沙发。
　　“很久不见了，安东尼。”来人放任自己陷进沙发里，抬起手懒洋洋的回应，又主动问候办公桌后的萨克森家主，“下午好，萨克森先生。”
　　“你搬去了亚恒那里。”肯定的语气。
　　“啊，其实那边环境还不错，”萧泷抓了抓脑袋，依旧是睡眼惺忪的模样，“就是饭菜不太合口味。家常菜固然很好，不过南叔似乎更偏好清淡饮食……让厨房送点心来成不？今天我睡太久错过了午饭，又不好太麻烦人家，现在饿坏啦。”
　　安东尼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啧啧嘴：“活该，现在总算知道自己给别人添麻烦？之前偷偷溜进厨房的本事都去哪儿了？”
　　他口中毫不留情地挖苦对方，却还是去外面叫了人去通知厨房准备茶点。
　　“安东尼，你真是个好人！”萧泷躺在沙发上大声说，“我愿意把自己曾收到过的所有的好人卡都转送给你。”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对方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随手抄起手旁的一只文件袋丢到他脸上。
　　佣人很快送来了泡好的红茶，一起被端上来的还有大份的水果塔。与厨师混熟的便利此时就体现出来，提供给萨克森家主的茶点通常不会如此甜腻外加分量十足，萧泷充满感激的接受了这份来自厨房的甜蜜问候。
　　再次朝安东尼表达感激后，他端过银质餐碟，挖下一大块派皮塞进嘴里，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一点。不过还未等他开始享受自己的下午茶，就被莱昂内尔接下来的话倒了胃口。
　　“你觉得亚恒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实在太强人所难了。
　　萧泷放下手里的点心碟，叼着叉子苦恼地思考了好一会儿：“如果你一定要听到答案，那我得说他是个蛮好相处的家伙，性格温吞，脸上又总是笑眯眯的，至少比他哥哥的死人脸好太多。不过——”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两条眉毛几乎要打成结。
　　片刻后，男人认定自己是因血糖含量过低而导致了思维迟钝，干脆的将话题暂时搁置，转而进攻剩下的半只水果塔。
　　“总之说到底，”他吞下嘴里的东西，含混的补充道，“果然我还是对金发的家伙喜欢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