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利》小红家的小蓝

12、黑肋差

　　被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撺掇着出卖色相钓男人是一回事，被别人嫌弃魅力不如廉价糖果又是另一回事。
　　莱昂内尔挑起一侧眉毛，用挑剔的眼光将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看起来兰度先生在这方面经验丰富。”
　　兰度用拳头抵着下唇轻咳一声，随即笑呵呵的挥手：“小狮子也别太不自信，虽然我不是萧泷那杯茶，可说不定在那家伙眼里，你的诱惑力比水果糖更大。”
　　萨克森家主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沉默的端起酒杯，将几乎没碰过的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终究是大家族培养出的继承人，哪怕在底层重新锻炼过几年，无论脸皮厚度还是耍赖能力，比起兰度这种土生土长的市井无赖都还是差了些。
　　“真是暴殄天物！”兰度忍不住咋舌，满脸痛惜，“那是2040年的拉菲，每一滴都稀罕的像红宝石！”
　　趴在他腿上的男孩子支起身子，乖巧的为男人顺气，兰度在少年毛茸茸的头顶揉弄一下，随后手掌滑至肩头，毫不怜惜的把人推到地毯上。
　　“这里不需要伺候了，去别的地方玩。”
　　穿着侍者服的少年伶俐的爬起，快速打理整齐被压出褶皱的衣服，朝主人和贵客分别鞠躬后退出门外。
　　大门反锁的细小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从客人进门时起一直说着些不痛不痒话题兜圈子的男人也收敛了嘴角的笑意。
　　“萨克森家的小狮子，令弟的事情我同样有所耳闻，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顺变。”
　　莱昂内尔摇摇头，不想多谈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卢比是老头子最小的儿子，他的母亲黛丽丝颇有些手段，是上一代的七位家族干部之一，也是少数几个能被上一任家主记住名字的情人；女人怀孕时，当家人已年逾半百，人老了总是缺少年轻时的戾气，在枕边人的鼓吹下，竟也产生了想要享受天伦之乐的愚蠢念头，故而卢比虽然资质平庸，却在一出生便得到了萨克森的姓氏。
　　好在老家主一时心软，却还没到糊涂的年纪，很快看清楚小儿子是块不折不扣的顽石，索性剥夺了他的继承权，只当作个玩物养在身边逗趣。后来老人健康状况每日俱下，放手让下面的人争权。黛丽丝选择支持长子约书亚，最后约书亚在竞争中落败，她也自杀得干净利落，保住没有继承权的儿子一条性命。
　　卢比本人不够聪明却识时务，知道不与新任当家作对，乖乖享受家族的钱财。以莱昂内尔的骄傲不屑于铲除一只兔子，黛丽丝的死亡又早早断绝了那小子最后的利用价值，卢比·萨克森才能作为一颗废棋活到现在。
　　“……Z区是块肥肉，只是这肉里藏了不少碎石子，你这回运气不好，怕是要硌掉几颗牙。”
　　对方的暗示令人不快，莱昂内尔眯起眼，将双手于膝盖上方交叠：“如今Z区地下势力混杂、盘根错节，除非发生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否则难以撼动，显然现在不是合适动手的时机……家族也不会用一个拥有‘姓氏’的人做诱饵，萨克森的血统不至于卑贱至此。”
　　原来还真是纯粹的意外……兰度苦笑。
　　或许他早该猜到，莱昂内尔·萨克森是骄傲的狮鹫王，他的自尊心根本不会放任男人做出践踏自己尊严的事。
　　“可惜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你独善其身。”他吁了口气，惬意的偎进沙发里，“四王暗地里也有命令下达，左右是个顺水人情，MARS的调查我自然会帮忙。比起这种线索尚没影儿的事，我听说，萨克森家近日似乎不太安稳？”
　　即使兰度坚持说自己已退居后台，消息却依旧灵通。说实在的，莱昂内尔一直怀疑宅子里有对方的眼线，之前也借故数次清洗宅邸中的人手，皆一无所获。
　　半敛的蓝色眼底闪过锐利的光：“兰度先生事务繁忙，怎么又有余暇关心我们的家事？”
　　“未雨绸缪，我总得充分了解自己的下一任合作对象。”
　　“那些琐事不劳您烦心，看在你我二人十余年交情的面子上，在下自然不会私自给先生增添额外工作。”
　　“小狮子还真是和从前一样体贴。”兰度愉快地咧开嘴，半开玩笑的感慨道，“那么我就把它当作你的好意收下，作为回礼，我也提醒一句，如果到最后还是决定与‘刃’合作，你得时刻警醒被这把双刃剑割伤手指。”
　　故城是什么？是一个连三岁孩子都不惧鲜血的罪恶之城。能于此处生活的人，即使看起来再温和无害，骨子里都残留着几分凶性；而作为首领的“刃”以讲求信誉出名，却也不吝于找时机钻空子。
　　莱昂内尔得到自己想要的承诺，不再多做盘桓，起身朝此处主人礼貌的点头致意：“齐将会与您保持联系，如果有查到与死者相关的消息，还烦请您让他转达。”
　　“今天的节目还不错，难得换一换口味，不等到主菜上桌真是可惜了。”兰度开口挽留，见对方确实没有继续观战的打算，颇为惋惜的叹气，“再留一会儿也不迟，这时候出去，你带来的小家伙早跑的没了影，我帮你找他回来。”
　　萧泷的去向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谜题，这个男人整日犯懒又喜欢高处；地下空间有限，只需要站在半开放式的旋梯上抬头仔细观察多半就会有收获。
　　与体育馆类似的环形看台上方被做成峭壁的模样，数个通风口有技巧的隐藏在石缝中，最高处的一个伪装成佛龛，右下方还有修建时留下的栈道。为了防止有不受欢迎的客人从通风口闯入，连接旋梯的十余米栈道被拆除，仅余靠近洞口的数米作为装饰。
　　从这个角度隐约能看到从佛像膝盖侧面露出的半个脑袋，黑发的主人如果不是在睡觉，大约也离入眠不远。
　　他这一手徒手攀岩的绝招，故城里大部分人都望尘莫及，不怪白巫女认定他有风神眷顾。
　　萧泷心胸宽大而神经纤细，那种黏在自己身上不怀好意的盯视很快将他吵醒。他找出视线的来源并意识到对方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打着哈欠走到装饰用栈道尽头，右脚在木板边缘借力，平行于岩壁跃出，踩着几块可供踏脚的岩石，几个起落间已站在旋梯外侧的栏杆上。
　　“你的主人决定离开了，你需要跟上去吗？”兰度不适应两人现在的距离，他不着痕迹地向后退开几步，靠在另一侧的石壁上。
　　“唔……多谢。”
　　男人跳下栏杆，晃晃悠悠朝二楼的包厢走，下一刻，身后传来的声音拖住他的步子——
　　“萧泷，你看不惯龙王遮掩事实，可你本人告诉萨克森的，难道不也只是所谓的真相？”
　　黑发男人转过身：“我不懂你的意思，兰度。”
　　“三代龙王傲慢自负、刚愎自用，无视其他三王与长老会劝阻，鲁莽做出决定导致行动失败——这是当事人的说法。但我们都清楚三代龙王是什么人，毫无疑问，两年前‘刃’里出了叛徒。”长发的掩盖下，兰度似乎在笑，“三代绝不会背叛故城，那么背叛者是谁？”
　　他说到一半时，萧泷还是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直到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地，细长的金色锁链如同苏醒的眠蛇，猛然从男人手中蹿出，直奔对方咽喉而去。
　　刺眼的金光划破空气，急速掠过两人间相隔的数步距离，却在距兰度喉头寸许的位置被一支黑底描金的肋差截下。伴随细碎的撞击声，被打断去势的铜链沿着刀身缠绕几圈，隐藏在末端蝎尾般锋利的金钩吊在半空中兀自颤动。
　　一击不中，萧泷沉默地打开怀表确认时间，同时手腕一翻一抖，用个巧劲将细链从肋差上抽离。兰度对此毫无意见，顺着手上传来的力道让圆润的刀身在指尖转过一圈，让对方可以更顺畅地取回武器。
　　随着他的动作，刀鞘在灯光下折射出显眼的灿金色光芒；萧泷方才心思不在此，到现在终于看清鎏金的花样。不是常见的云龙图或四君子，而是截取的《若众游伽罗之缘》，还原度极高，无论画工品相皆是上品；可惜和主人一样不正经，也不知御刀坊锻这把刀时究竟是个什么心情。
　　“不要妄加猜测，多疑没有丝毫益处……那么，如果你不介意，我得回去了，”他说，“如今我接受萨克森家主的包养，无故让付钱的人久等可会显得不够专业。”
　　“你能够脱离‘刃’，那往事呢？”
　　萧泷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举起右手胡乱挥了挥。
　　当然，当然，他摆脱不了往事的纠缠；每个人的一生都在徒步穿越沼泽，即使污泥干涸也有痕迹留存。
　　哪怕临别之日就说得清清楚楚再无瓜葛，可事到如今，好像所有人都怕他把当初的事给忘了。
　　简直荒唐。

作者有话说

　　肋差是日本短刀的一种，并不是错别字来着┑(￣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