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泥垢了！》欢喜石头

19、过夜 吓疯了的洛

　　她右手手指圈着大门钥匙，两手紧紧交叠地握着，团成一团，一个人慢慢地往小区里走去。
　　脑子一开始还是空的，记忆还停留在前一刻，爸爸面色忽然变得惨白的一刹那。
　　那个张叔叔，是爸爸多年的老朋友，她并不熟悉，早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但她还依稀记得，小时候他来过她家，还摸过她的头发，给她吃过糖，就好像才是早几天的事一样。
　　可是一转眼，他就躺在了急救室里，生死未知。

　　洛小凡正沉浸在这种莫名伤感的情绪中，旁边草丛忽然窜出一只黑乎乎的什么东西，从她身前飞快地掠过，一下就没了影，她猛地骇了一大跳，完全不可控制地惊叫出来。凭空一跳，帽子都飞了出去。
　　她惊魂未定地站定，手抚着砰砰跳得猛烈的胸口直喘气。
　　是野猫吧？个头好像不太对，难道是老鼠？还是黄鼠狼？

　　周围万籁无声，月光被浓云掩盖，暗沉沉一片。
　　脚下是一条长长的好像没有尽头的石板路，两侧是灰蒙蒙的草丛，不远处的树枝在寒风掠过下摇曳着婆娑起舞，除了隔得很远的路灯发出它微弱的灯光，四周什么有温度的有颜色的有人气的东西都没有，阴森静寂得可怕。

　　视线似乎被什么阻隔了一般雾雾得看不清楚，眼前突然腥红一片，下午不小心瞥见的恐怖场景此时都一一跳了出来。
　　洛小凡害怕地一直轮换着抬脚，时不时就回头看看，喘气声越来越重，好像脚底下或是身体背后突然会冒出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她不自禁地要跑起来，可是地上还有她掉落的帽子。

　　她反复默念“没有鬼没有鬼没有鬼”，可还是止不住地双腿发颤，脊背发寒。
　　仰头望了望前方的住宅楼，她跳着脚，鼓足了勇气看向地上的帽子，终于一鼓作气冲了过去，以当年四乘十折返跑的敏捷速度拾起了帽子并成功冲出了这条绵延小道。

　　洛小凡紧拽着帽子，深深地吐了口气，这才敢稍微放心地眨了下眼。之前的这整一个过程，她连眼睛都不敢闭一下，深怕闭过再睁开来，就会看到什么骇人的东西。

　　终于安全了……吧。
　　她咬着手指头，看着面前灯光明亮的房子。

　　可是，钥匙呢？
　　洛小凡惨白着脸，望向灰暗的来路，下巴开始打颤。
　　真的！有鬼！
　　救命啊！

　　***

　　寒冬腊月的夜里，北风呼啦啦地刮过，草坪边上种着的几棵大树发出“呼呼”的声响。
　　两束浅浅的光亮交汇在一起，跟雷达一样咻咻地在石板路上转来转去。
　　一前一后两人弓着腰缓慢地挪着步子探查。
　　“你说你把钥匙掉在哪了？”前面高大一点的人问。
　　另一人小小声地道了句：“我，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这里吧。”

　　后头那个不停跺脚的小个子赫然就是方才飞奔而去的洛小凡，此时她正紧紧黏在颜渊后头，心惊胆战地左看看右瞅瞅。
　　“我说洛小凡，你就不能安分点？”颜渊突然直起身，回头看她。
　　洛小凡下意识地把手机对准了颜渊，颜渊被光刺得不舒服，赶紧别开了脸。洛小凡忙把手机移开，照向地面。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她胆颤地缩了缩脖子，怯怯地瞧他，“要是可以，我也不想丢的啊。”
　　颜渊实在是忍无可忍，伸手按住她不停晃动的肩膀：“我是说，你能不能不要再跳来跳去的了，你的影子一直在地上晃，我没法找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洛小凡不好意思地说，“我觉得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见他不明白她的话，洛小凡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你不觉得不动很恐怖吗？这里这么阴森，身体动动才感觉自己是活生生好端端的啊。”话没说完，她又很快地回头望了望，见后面什么都没有才放心地转了回来。
　　颜渊发现，他词穷了。
　　这种奇异的思维，到底是怎么炼成的？

　　刚才听到敲门声过来开门，见到是她现在门外，他还觉得惊讶，下一瞬，就被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给吓住了，以为她是出了什么事，哪里知道，她是丢了钥匙进不了门了。
　　爸妈有事出去了，放她一个人在小区外，她回来的时候没注意，掉了钥匙过来找他帮忙找。
　　一件事，被她说得七零八落，颠三倒四，活像是遭了劫持心慌意乱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偏她自己还不知道，还极力掩饰着自己恐慌的情绪。

　　待看到她一反往日对他敬而远之的态度，紧紧跟着他，跟小跳蚤一样围着他直打转，一个劲地说着话，好像是一秒也不想让自己空下来的样子，他愈发存了疑，走的时候刻意甩开她跑了几步。
　　果然，她一下就叫起来，跟疯了一样迅捷地冲下来拽他的手臂。

　　见她这副青黄不接明显是受了惊怕的表情，他笑着揶揄她：“你是被抢劫了还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别瞎说！”洛小凡脸色不太好，还神神秘秘地往左右张望了下，好像真的再躲什么似的。
　　不该啊，他们小区治安很好的。
　　颜渊忍不住笑：“那你到底是碰到了什么怕成这样？总不会是怕黑吧？”

　　这当然是一句调侃，他跟她认识这么多年哪里会不知道她既没有夜盲也没有怕黑的历史，哪里知道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竟然点了点头。

　　“真的怕黑？”他觉得难以置信，可是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合理的理由能解释她现在不正常的样子。但他心里还是不信的，一定有事，只是她不想告诉他。
　　他权当不知，且看她到底藏了什么小秘密，反正，来日方长。

　　从灰突突的石板路一路找到小草丛，再从贫瘠的草丛探向旁边低矮的灌木丛，颜渊终于在路边的一个小疙瘩缝里摸到了一串钥匙。
　　“是不是这个？”他捡起来拿给她看。
　　洛小凡眼睛一亮，跟接什么宝贝一样小心地捧过：“就是这串，就是这串！”
　　看着她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他也情不自禁地弯了唇。

　　待把洛小凡送回家，他就要回楼上。
　　洛小凡却突然说：“那啥，你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她什么时候这么讲礼貌了？颜渊惊异非常：“你说真的？”

　　洛小凡的目光牢牢地锁在他脸上，小小地点点头，那小眼神颇有点娇娇怯怯的意思。蓦然地，他想到了小时候在动物园见到的有一双湿漉漉眼睛的长颈鹿。
　　水润润的眸子，泛出晶莹纯澈的光亮，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探着你，好像要看进你的心里去，叫你的一颗心都软成一片。

　　“好。”他说，“我刚好渴了。”
　　洛小凡明显是松了口气。

　　严格说来，这还是她头一回主动地邀请颜渊来她家。
　　她很客气地请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又认真地问他要喝什么。
　　颜渊倒是不自在了，谨慎地离她远了点，往沙发边上靠了靠：“洛小凡，你还是正常点吧，你这样，我有点怕怕的。”就算他帮她找到了钥匙，她也不至于就要这样感谢他了吧？这实在不像是她的作风。

　　洛小凡看着他刻意装出来的胆怯表情，不屑地撇了撇嘴，心说你有什么可怕的，我才是真的怕怕！
　　她啪嗒啪嗒把客厅的灯开到最亮，也不特意给他开饮料了，直接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就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跟他不远不近离了一个人的距离。
　　颜渊抽空用手机收了个邮件，见她只给他到了被白水，倒也没有挑刺，放下手机，就接过了水杯，拿在手里暖手。

　　两个人都沉默着状似认真地在看电视，时间滴答滴答地过去，除了电视里发出的声响，整个屋子都是静悄悄的。
　　其中洛小凡是处在头脑放空的状态，只要不回想起白天看的恐怖影像，就是叫她一直坐下去也没事。颜渊则是沉浸在严肃的思考中，手捧着水慢慢地喝着，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一晚上都不太正常的洛小凡。

　　两人久久没有说话，时间已经不早，颜渊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水杯，站起身准备离开。
　　感应到他这里的动静，洛小凡立刻从虚空世界脱身而出，身体前倾，紧张地瞅他，那无声闪烁着的双眸写着“你不要走”这个强烈的诉求。
　　他再次心头发软，悄无声息地化成了一团，身体如同滑入了温泉，身心都得到了温柔的抚慰，那种滋味难以描述，但真真切切地取悦到了他。
　　他情不自禁地弯起了唇，方才因为思索而变得沉敛的眉目舒展开来。他状似没看到她殷切的目光，刻意放慢了脚步慢慢地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再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你要走了吗？”
　　她的身体朝他的方位倾过来，正好趴在沙发上，双手扒在沙发边缘。此时此刻，她仰着脑袋殷切望着他的姿态，活像是恋恋不舍送别主人的小狗狗，似乎只要他说一个“是”，她就能哭出来似的。
　　她这样子实在是可怜又可爱，他禁不住起了逗她的心思。
　　“是啊。”
　　他说着，作势去看了下客厅墙壁上挂着的钟，用一副很正经的表情看着她说：“不然，你还要留我过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