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泥垢了！》欢喜石头

18、偏见 出入厨房的

　　透明的玻璃柜面上，静静地躺着一把黑色的塑料手枪。
　　那大概是男生们小时候都玩过的东西吧。
　　洛小凡恍惚记得，那是颜渊搬到这里的第一年生日时她送的。

　　犹记得那时他们俩的关系还很铁，这手1枪还是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呢。想到那会儿他们的关系那么好，一起挨骂，一起玩耍，到后来同学们都用那种费解的表情看他们，那种研究“好生与差生是如何做朋友的”的目光叫她既惭愧又厌烦。
　　再后来就有人开始说闲话，说像洛小凡这种成绩一般长相也不怎么样的女生颜渊为什么要跟她一起玩，看着她的样子就像是看异类一样。
　　再之后，就有老师来找她，跟她说要抓住跟颜渊做邻居的机会，多向他请教请教问题。回家后，妈妈又拿着他的好成绩说事。慢慢地，两人的关系就慢慢疏远了。

　　洛小凡的目光慢慢地往旁边移去，渐渐地定在一块画板上。
　　原来还留着呢，她不无感慨地想。
　　那时是初二下学期，她的成绩落到了平生历史之最低，也是负能量最多的时候。
　　也是在那时，颜渊跟她做对似的，成绩一直稳在了全校前十，这与他刚进来时的成绩有如天壤之别。
　　两个每天早上一起出门放学一起回家的小伙伴，从差不多的成绩逐渐分散为两个极端。这对洛小凡来说，是个极大的压力。

　　他偏偏还要在她压力最大的时候，送她这么一个礼物，还美其名曰对她爱好的支持，那简直是对她最大的羞辱。
　　洛小凡当然没有接受，恰恰相反，她还恶狠狠地回嘲了一通。
　　其实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但那时大家都小，她没好意思主动道歉，对方也被她伤了心，两人差点走上了老死不相往来的道路。

　　一想到这些过往，洛小凡也是感慨万千。
　　其实，他那时也是好意吧。但当时的自己正走在一个死胡同里，正需要一个口子发泄负面的情绪，他正巧撞上来了，可不就被轰炸了么。

　　偏见。
　　是的，她终于承认yan说的是对的。她有偏见，很大的偏见。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的，哪怕那时他送的是一本名著，她也会以为他是在嘲笑她学习不好。
　　原来真的是这样，只要你对一个人怀有偏见，不管他做了什么，你都会以最恶意的想法来揣测他，猜疑他。
　　明明，也不是他的错的。

　　吃饭的时候，洛小凡对颜渊的态度明显和善了很多，慢嚼细咽地吃着，也没吹毛求疵地嫌他做的不合胃口。看他貌似喜欢吃鲫鱼，常常夹那道菜来着，她一时良心发现，还把面前的鲫鱼汤往他那推了推。
　　颜渊就惊悚地看着她的动作：“干嘛？”
　　洛小凡没敢看他，低声说：“我看你喜欢吃这个啊。”好久没有跟他做好朋友了，这种模式她还挺不习惯的，还没开口嗓子就已经开始干了。

　　颜渊一点也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反而更惊悚了，下意识地捧了碗身子往椅背处躲。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你在我房间里做了什么？”
　　“还是你要求我什么事？”
　　他连连问道。

　　敢情他在她心目中就是这样！
　　洛小凡本能地就要呛他，好不容易才忍住，强忍着没有说话。尽管如此，脸还是气红了。

　　颜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沉思几秒后，眼睛突然一亮。他放下筷子，把离他较近的笋干炒肉端到了她的面前，小心翼翼地问她：“是离你太远了吗？”心里却奇怪，就他们两个人吃饭，这么点距离，怎么还嫌远？
　　颜渊百思不得其解，洛小凡此时却是想把眼前的这盘炒肉一股脑地都泼他头上去。
　　所以说，到底是谁对谁有偏见！
　　她再也不要对他好了！
　　洛小凡愤怒地把笋干炒肉里最大的一块肉夹走，放进嘴里！狠命地咬！

　　颜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原来你喜欢吃这个，以前倒是没注意。放心我不跟你抢，你只管吃，这都是你的。”
　　他说着，又特体贴地夹了一块肉片到她碗里。

　　洛小凡低头看碗里的肉，还没吃就觉得自己已经饱了。
　　气饱了。

　　***

　　这之后，两人就暂时没有了联系。
　　一来洛爸爸洛妈妈开始放假了，洛小凡以前最怕洛妈妈提起颜渊了，好不容易洛妈妈许久没见她，对她特别宽容，也没提什么她怎么怎么个不好，人家颜渊怎么怎么个好来打击她，洛小凡当然不会主动说起楼上那冤家。
　　二来，没几天后，颜渊他爸妈也回来过年了。洛小凡可怕他们了，虽说他爸妈是生意人，但他们比书香门第出来的还讲究，什么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啦，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啦，那道理是一套一套的，洛小凡哪敢轻易领教。
　　回想当年颜渊刚从他奶奶老家过来的时候，明明挺调皮捣蛋的一黑娃，非被调教成一个清隽内敛的小少年。要不是她是看着他改变的，还以为是被掉包了呢。

　　这且先不提，要说过年这事呢，大凡像洛小凡这种二十来岁的女青年，就没几个喜欢的。
　　可不是么，出门走亲戚，那就是众亲戚围观之重点啊。没男朋友的纷纷劝找对象，有男朋友的劝结婚，结婚的又开始劝生孩子，事情那是一堆又一堆，也不知道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哪来的那么多精力。
　　洛小凡为了躲避那些大妈们硬是成天跟一堆孩子们窝在了一块，赫然就是一孩子王，从跳跳棋到飞行棋，从弹弹珠到躲猫猫，从炮仗到轮滑，她那个精疲力竭啊，简直比军训还累。连续几天陪着玩下来，她都快瘫了。

　　洛小凡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就提建议说大家一起看动画片吧。她心里想的是，即便是看《喜羊羊与灰太狼》、《巴拉巴拉小魔仙》也好啊，只要能让她坐下来。
　　但是！
　　她没想到的是，现在的00后，哦，maybe是10后，居然会那么的彪悍！
　　“动画片？”某小表弟不满地看她，“小凡姐姐，这种幼稚的东西我们才不看呢！要看就看这个！”他说着，就踩着双小短腿蹬蹬蹬地往楼上跑了去，后面一串小毛孩也屁颠颠地追了上去。
　　洛小凡无语。动画片哪里幼稚了，《海贼王》什么的不要太有涵养哦！

　　五分钟后。
　　洛小凡一万个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出这么一个糟糕的建议。
　　不是她想象中的《还珠格格》，不是她可以接受的抗日神剧，不是她吐槽万遍的各种选秀节目，居然是鬼片！
　　是鬼片啊！
　　要命啊！她连个名字都不敢看一下，就吓得低下了头。
　　为什么没有人给她普及，现在的小孩子的心脏负荷能力都这么强了。
　　光是听那阴森的背景音乐，她就脊背发麻，心脏都要停了。

　　“小凡姐姐，你不喜欢吗？这部拍得很棒的，我特意跟我老爸要来私藏的！怎么样，不错吧！”小表弟开了CD，就蹦跳着到她身边来卖乖了。
　　洛小凡勉强抬头，镜头里刚好从床头冒出来一只手，她蓦地吓了一大跳，险些叫出来，好不容易才忍住。
　　“没有，就是觉得这里空气有点闷，要不我们还是出去玩吧？”

　　小表弟闻言就露出了一口白牙，对她调皮地眨巴了下眼：“小凡姐姐你不会是怕鬼吧？”
　　“我妈说鬼都是不存在的，小凡姐你别怕啊，这都是假的。”小表妹笑盈盈地凑了过来。
　　洛小凡对着这些笑得一脸纯洁无邪的弟弟妹妹，笑得相当僵硬：“我知道是假的。”
　　“嗯，我也不怕。我怎么会怕呢？”她说这话的时候，分明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这时有个脸色惨兮兮的小娃娃扑了过来：“小凡姐姐我怕，我不要看！我们出去吧！”
　　“好……”洛小凡脸上刚扬起一抹笑来。
　　“不行！男孩子怎么能怕这个呢？”人小鬼大的小表弟又来了，“而且小凡姐姐是大人，有她在，鬼不敢来的，你不要怕！”他又扭头看向洛小凡，用期待的目光瞅着她，“是吧小凡姐姐？”
　　洛小凡看看那一堆看得兴味盎然的孩子们，再看看扑在她身上面无人色的小侄子，极其艰难地点下了她毫无骨气的头：“……是。”
　　我能镇鬼的，真的。请看我认真的眼睛。

　　终于挨到吃晚饭的时间，洛小凡憔悴得活像是被人虐了千万遍一样。
　　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了饭，又坐一块聊了会天，就散了。本以为这一天会跟早几天一样平静地过去，只是洛小凡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还没回到家，一个噩耗突然传了过来。
　　洛爸爸青白着脸放下手机，干涩的嗓音接着响起：“小凡，你先回家，我跟你妈妈要去下医院，你张叔叔出了车祸，现在在急救，我们得去看看。”
　　说完他又把手机交给洛妈妈，一面加油，一面让她给他的家人打电话。他接到电话也是因为之前刚跟人通过电话，医护人员循着通话记录找来的，他们现在得赶紧过去。

　　洛小凡迷迷瞪瞪地被洛爸爸放在小区门口，呆呆地望着爸妈驱车离开，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