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不复》李凛之

10、突如其来 这个学期开

　　这个学期开始，父母上班更加的忙碌了，一天也难见到几次。很难理解，为什么父母就这么放心的把两个孩子丢在家里，也许，这是千千万万的父母的模样。他们为了给孩子更好的生活，为了生计，他们整日奔忙在工作中，却忽视了陪伴。升上六年级，未年的生活可谓规律到了极点，他完全就是老师眼中标准的“好学生”，上学，放学，回家，吃饭，写作业，睡觉，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杨江远一直不懂，一个无人管教的孩子为什么要如此拼命的学习，再想想自己，若不是有父亲偶尔的毒打，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未年有失眠的习惯，经常半夜睡不着。每到夜晚，他都在黑暗里听着身边哥哥微弱但是明显的鼾声，焦虑又无奈。有时候中午，未年一个人早早地就去了学校学习。外面阳光明媚，偌大的教室里空荡荡的。写累了的时候，他趴在自己的课桌上，闭目养神。一种淡淡的恐惧感弥漫在空气里，但是待他悄然睡去后，他便不再感到恐惧。在梦里，他总会遇见年轻美丽时候的妈妈，妈妈在梦里抱着他，亲吻他，带他去公园玩旋转木马。直到上课铃声将他惊醒，醒来一看，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同桌笑着和他打招呼，他才赶紧坐好收拾好书本。

　　一天中午，未年背着书包一个人回到家中，却发现继父早就回家了，他正坐在沙发上，手里叼着一支烟拼命地吸着，白色烟雾在室内升腾、散开，满桌都是烟头。他嘴边的胡渣又比前几天厚了不少，眼神里满是颓废和憔悴。听到开门的声音，母亲立马从厨房里走出来。

　　“哟，年年回来啦。”母亲走过来，看着儿子说。

　　“妈妈，爸爸怎么了？”未年凑到母亲的耳边轻声说。

　　母亲的眼光很暗淡，她对着儿子说：“没啥事，你进屋写作业去吧。做好了饭我就叫你出来。”未年乖巧的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房间。坐在书桌前，摊开作业本，却没有动笔，而是趴在桌上想着一些事情。今天的爸爸和平时不一样，看上去非常低沉，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而哥哥却还没有回家，不知道在外面做些什么。

　　大概发呆了十分钟，母亲在外面喊道：“未年，出来吃饭了！”

　　“好的！”未年应着，从房间里走出来。

　　没有等哥哥回来，三个人就开始吃饭了。饭桌上弥漫着沉闷压抑的气息。今天的爸爸似乎非常的激动，倒水的时候把玻璃杯弄得声音很大，吃饭也吃得很快。还没有吃完饭，就突然把碗筷一摔，又颓然的坐到沙发上抽烟去了，未年被吓了一跳。母亲看了看儿子，眼神里是安慰，眼光里有话，似乎在说“不要说话”。于是未年就一直沉默着，不敢说话，只是低头默默扒饭。

　　吃完饭，未年回到房间重新坐到了书桌前，准备开始动笔写作业。没写几个字，他就听到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他知道一定是哥哥回来了。接着是父亲很大的骂声，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停笔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你这个臭小子还知道回来？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又去哪里鬼混了？”

　　接着是母亲的声音：“小点声，别吓着孩子。”

　　“你别拦着我，遇到这么不争气的孩子，不骂不行！”

　　未年轻轻起身走到房间门口，躲在墙边朝外面看去。

　　“你到底去哪了？”父亲又问了一遍。

　　只见哥哥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说？不说是吧。”

　　接着，父亲走上前去，二话不说就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哥哥的侧脸上留下了一个巨大而鲜红的掌印。

　　“你消消气吧，别打了。”母亲上前拖住父亲。哥哥往后退，正想冷静一下，谁知父亲未给他休息的机会，又走上前对着慌乱的儿子一阵拳打脚踢，毫不留情，还一边吼着，不知道在说着什么。母亲不停地拉着父亲，却拉不动他，过了一会儿，哥哥才在母亲的保护下回到了卧室，刚进房间，他就捂着脸，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接着一屁股坐在床边。未年问母亲：“妈，爸爸今天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火？哥哥好像也没做错什么啊”

　　母亲叹了口气，说道：“你爸爸因为一个小误会被顾客误解然后吵了起来，还因为被冤枉气不过打伤了顾客，后来事情越闹越大，闹到了出租车公司，现在已经被炒鱿鱼了，爸爸不仅没了工作，我们家还要赔一笔医药费。”

　　之后母亲语重心长的叹气，似自言自语，又似是对未年说的：“这个国家这么大，每个人都那么拼命，却依然过得不好，工作却总是那么难找。真是累呐。”

　　“不过与你们说这些你们也不会懂。我先出去了，你们安安静静地别吵就好了。”说完，就走出去了。两个孩子待在房间里，各自都不说话。知道未年打破了这沉寂：“你不要紧吧？”

　　“哦，我没事，我爸爸打人下手都不会太重的，毕竟我是他的亲生儿子。”

　　“那你休息一下吧。下午还要上课呢。”

　　未年走到书桌边本打算写作业的，但是今天他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感到心烦意乱的，叹道：“哎，算了，我也休息一下，下午再写吧。”

　　两个人一边一个躺在床上，都不说话，外面也没有动静。

　　父亲待业在家的时间越来越长，每天放学回家，都能看到他坐在那儿研究报纸上大大小小的招聘广告。但是因为没有文化没有学历，总是被拒绝。母亲的收入成了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母亲不仅要出去工作，还要每天回来做饭。

　　转眼间六年级也已经过了一半了，距离小升初的日子也越来越近，父亲依然没有找到一份固定的工作，只能是天天开车帮人拉货。是继续留在这个学校，还是转去别的初中，也没有做出考量。学校留的作业越来越多，有些家里有钱的孩子没周末还会去上补习班，平时家里还会清家庭教师。但这些，都是未年不敢想象的。

　　未年没有补习班，没有家教，别的孩子每天晚上八九点才能回家，而未年下午五点多下了课就背着个书包落寞的回家了。未年默默的努力，根本没有人能够察觉。每每到了夜里，未年就窝在自己那个狭小昏暗的房间里，一遍又一遍的翻看着课本和练习本，一遍又一遍的做着练习册，连练习本上都是满满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