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齐*

8、八

　　徐天的生活很规律。
　　白天基本都在咖啡店，傍晚买菜，回家做饭、吃饭。
　　铁林几乎每天早上都会过来带他去店里，徐天早就跟他说不用那么麻烦，也不远，他自己走着去就行了，但铁林依然故我。
　　当然，除非他非常忙，也会跟徐天请个假，比如最近这几天。
　　高木自然而然接替了铁林的工作。
　　某些事，两人倒是极有默契的，徐天没有跟任何人提及过高木，高木也没有在徐天身边的任何人前露过面。
　　毕竟，高木的身份太敏感。
　　其实，徐天忘了，很久以前，他们也是这样相处的。
　　高木很喜欢每天早上和徐天一起散步去上班的时光，那样悠然、惬意，对高木来说，已是很久没有体验过的奢侈。即使不说话，有徐天在身边，触手可及，便是极大的满足。
　　高木甚至想，如果以后的每一天，都这样下去，也是极好极好的。
　　不过，这之前，还有事要做。
　　“徐天，今天我有个朋友从日本飞过来。”
　　“嗯。”
　　“你跟我一起去见见他吧。”
　　“他是做什么的？”
　　“医生。”
　　“好。”
　　答应地毫不拖泥带水。
　　高木停下脚步，“我以为你会反对。”
　　“我反对你也要带我去的，不是吗？”
　　“徐天，我不是要逼你……”
　　“我晓得的。”徐天打断他，“我是自愿的。”
　　高木拉住徐天，正色道：“徐天，你想不想得起以前的事我不在乎，我只是要知道你的病情。”
　　徐天凝视着高木，“可是，我想想起以前的事。”
　　“为什么？”没来由的，高木心一紧。
　　“因为……我想知道他们竭力隐瞒我的到底是什么。”
　　高木瞬间听懂了，“你是说那瓶抑制剂？”
　　徐天淡淡一笑，“我以前一直以为是止痛药。”
　　直到有一次，他病发，服药昏睡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手里捏着一支钢笔，一支刻有“T.T”字样的钢笔。
　　高木心惊了。
　　他一直笃信徐天的失忆是那次任务的后遗症，从未料到竟然还掺杂了人为的因素。显然能做到这一点的是警方上层，可为什么？！是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不对，如果那样，当年让他直接死了岂不干脆！或者……是为了保护他！
　　高木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给徐天做检查的是一家条件非常好的私人医院。
　　高木和徐天过去的时候，日本来的医生已经等待多时了。
　　那是一个白白净净的青年，脸圆圆的，很讨喜的长相，让徐天瞬间就想到了铁林。
　　“我是青木光一。”
　　“徐天。”
　　两人互作介绍时，气氛透着古怪。
　　青木光一始终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瞪视着徐天，欲言又止，却又不太甘心的样子。
　　“原来我们认识……”徐天倒是有些了然。
　　“当然认识！我和寅次郎同一天认识你的。”青木的语速飞快，看得出也是个干净利落的爽快人。“我们在打篮球，刚好篮球撞飞的时候，你接住了，然后你在外场一个远投投中了篮筐，全场都疯了，你……脸红了。”说起当年，青木整个人都神采飞扬着，仿佛就是眼前发生的事情。
　　徐天又脸红了。
　　只不知是因为对方的话还是他赤裸裸的目光。
　　“如果不是打不过寅次郎，还指不定鹿死谁手呢！”青木叹气，偷瞄高木的眼神只传递了一个信息：不甘心。
　　高木看不过眼了，伸手搂住徐天，“再来一次，你也是输。”
　　“你们……”青木愕然。
　　徐天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其实高木倒是很愿意多看看不自在的徐天的，生动了好多，也可爱了好多，可惜啊，有外人在。
　　“好了，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高木警告道。
　　话归正题。
　　“先做个脑部核磁共振吧。”青木毕竟是专业人士，身份转换也在一瞬间，神情一正，倒是顿时自信威严了几分。
　　“我不能做脑部核磁共振。”依然是轻声细语，但高木立刻察觉到他声音里多了几分飘忽不定。
　　“为什么？”高木心一沉，不必看青木，他都能感觉到他凝重起来的脸。
　　“嗯……有金属留在脑子里。”顿了顿，徐天又道，“其实我的情形蛮好了，除了偶尔会头疼，并没有其他不适。”
　　“不好的情形是什么？”高木转向青木，一字一顿。
　　青木的压力徒然大增，可是他知道不能闪避，斟酌了片刻，他道：“不好说，有些人是头晕恶心，有些人会出现癫痫、偏瘫、失语、严重神经精神障碍……”
　　徐天的肩头被人抓住，力量之大，让他觉得肩膀都要被捏碎了，可是，他不敢动。
　　高木已经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明白，如果可以，他们是不会不给徐天动手术的，徐天现在这样应该是他最好的情形了，他们所能做的也只是在维持。但，只要那块金属存在，就仿佛有颗定时炸弹在他脑子里，他时刻都有出现更严重情况的可能，比如刚才青木提到的癫痫、偏瘫、失语、严重神经精神障碍……还有他没说的——死亡。
　　“没事的，我现在不挺好吗？”
　　“你闭嘴！”高木全身都开始颤抖，可是他依然恶狠狠地盯着徐天，似乎下一刻，他就会掐死他！
　　即使他做了千万次的心理准备，即使一直也认为情况很不乐观，可真正面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无法承受！
　　“徐天，你当年到底遇到了什么？！”他血红着眼，咬牙切齿。
　　当年的事，他能够了解到的，也不过是一个结果，木内影佐最亲近的人几乎全死了，答案似乎也跟随那些人一起埋葬了。
　　徐天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底一片清明，闪耀出绚烂无比的光芒。
　　“放心吧，我一定会想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