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瞒天过海纳贵妾，另有眼红心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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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在张氏病病殃殃里便很快过去了，连去张府吃的烤肉也让沈舒婧有些食不知味。
转天早晨，沈舒婧睡不着，天蒙蒙亮便起身在院子里转悠，等到张氏屋外暮染掸着被子，玉盈在一旁帮忙，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轻声聊着。
“夫人这几日睡得总算是安稳些，前头这风寒反反复复，可真是折腾人。”
“说起风寒我想起一件事儿来，暮染你记不记得那日在万福寺跟我同去后殿的那个僧人的样貌，我觉得他长得……和二爷很像！”
“去去去！瞎说什么呢，小心旁人听了去！那僧人总共也没说几句话，我哪里记得住他什么样子，倒是你个疯妮子快忘了这荒唐的想法！”
“哎呀你别拧我，好嘛好嘛，我也就那么一说……确实很像嘛……”
“你还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舒婧立在当下，心头一直堵着的感觉突然舒畅了不少，难怪她从万福寺回来就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是那个僧人，不，还有老夫人的眼神，都不对劲。
沈舒婧依稀记得那僧人的样貌，若是比对眉眼五官不见得和二叔有多像，可那高削的身材和说话时的神态却相当类似。
年后不久天气便回暖了，第一个嫁为人妇的便是暮染，沈舒婧窝在母亲怀里，和泪水连连的玉盈一起将头戴彩凤钗，身着红嫁衣同样满眼泪水的暮染送上了花轿。
临进花轿之前，张氏抓住暮染的手，偷偷塞了个鸳鸯戏水的红荷包在她手上。
等在花轿上安稳坐下，暮染解开了荷包之间里面折着她的卖身契和百两银票。明知出嫁这天不该哭的，可暮染还是忍不住把荷包贴在胸前啜泣起来。
一时间府里的丫鬟们都议论纷纷，有说大奶奶疼人儿的，有羡慕暮染嫁得好的，也有丫鬟暗自感伤自己的归宿几何的，其中便有绞着帕子偷望大爷的春芸。
说起来春芸和暮染年纪差不多，有时遇上了也能说上几句话，眼下听闻暮染觅了个好归宿春芸心里初高兴了几分，可再想却只剩满心酸涩。
她是老夫人眼前得宠的丫头，相貌身段在一众丫鬟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看着当年二爷求去了春苗姐，春月姐也被许了大爷，年纪还不大的春芸心里便盘算起自己的归宿，可如今到了适婚年纪，她也隐晦地提起几回，却不见老夫人有把她许给大爷的意思。
没等春芸难受多久，府里就又爆竹声声忙碌了起来，沈舒婧看着喜堂上对拜的三叔和三婶，也不由地翘起了嘴角。
接下来日子宁静了不少，沈舒婧在府里时不时碰上沈正杰时，后者便会拿出许多可爱的小玩意，都是她这个贪玩的三叔出门时在市集上看到的，便顺手捎个回来给她解闷儿。
挑些看着好玩的，沈舒婧便趁和张氏一起去看望月姨娘时带给舒妤。舒妤一开始还冷着一张脸对她，可到底是小孩子架不住糖衣炮弹，没几天便绽开了笑脸。
春月正月里因为身子逐渐重了，老夫人特意吩咐过不用同去万福寺，所以也只是听菱花说起张氏跪雪的事。可等真见到张氏瘦得冒尖的下巴，她心道这张氏还真遭了不少罪，暗自除了叹惋更多了几分讥嘲，对张氏的态度竟也缓和了一些。
只是每日睡前沈舒婧必扒拉着手指算日子，心随着时间的到来也一点点沉了下去。再过些时日便是梅姨娘过门的吉日了，可她让碧芍去盯梢却没有带回来任何消息。
这天早晨沈舒婧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外面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打了个哈欠，沈舒婧懒懒地不愿起身，轻声唤着“碧桐”却无人应答。沈舒婧有些奇怪地披衣坐起，再唤“碧芍”却没不见这丫头。
压下心底有些不好的念头，沈舒婧正要开口，却见夏檀端着洗漱的水盆笑吟吟地进来，见她醒着忙上前服侍。
“什么时辰了？”沈舒婧这一觉睡得香甜，前几日的疲倦一扫而空，因而心情倒也不错。
夏檀回头一瞧，抿嘴笑着道：“小姐这一觉睡得香呢，都快接近巳时了呢！”
沈舒婧洗脸的动作一顿，有些惊诧地接过巾帕擦着脸喃喃自语道：“居然睡了这么久……”
“小姐饿了吧，奴婢这就去收拾菜饭。”夏檀也不等沈舒婧回答，便风风火火转身出去忙活起来。
等收拾好了饭菜夏檀又忙着出去掸被子晒衣物，沈舒婧只好坐下先吃了这尚且称为早午餐的一顿。
看着夏檀终于停下来歇会儿，沈舒婧吞了口茶问道：“怎么没见那碧桐和碧芍？”
“是呢，奴婢也奇怪，一早这俩丫头便出去了，估计一会也该回了。”夏檀搁了掸子，放下挽起的袖子，无比自然地抬头答话。
沈舒婧不疑有他，微微点头后起身欲去张氏那，夏檀却拿出了本心经放在桌上，又整理了些宣纸，便抬头道：“瞧奴婢这记性，玉盈姐前头来过，说是老夫人让各院都抄些经，一为静心，二为祈福，明月堂月姨娘那妤姐儿也抄了不少呢，小姐不若先抄完经捎上一并去找大奶奶。”
“这样，也好。”
挽了挽衣袖，沈舒婧坐在书桌前任由夏檀在一旁研墨开笔，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眼神移向窗外，隐约觉得小院外似很热闹。
夏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脸了然道：“今日李老夫人来找老夫人，听说还请了几个戏子，天暖了听个乐呵。”
老夫人除了喜欢吃甜食，最爱的就是听曲儿，这一点府里人尽皆知。李老夫人作为老夫人的四妹，和她关系最好，二人时常闲暇便请个小戏班子在院子里唱个几曲。
“天真的暖了，给我笔吧。”算起来今天该是梅姨娘进门的日子，眼下一派祥和哪里有什么迹象，沈舒婧心情自然大好，她展开宣纸安静书写。
这一抄便到了午后，沈舒婧甩甩有些酸痛的手腕，看着桌角写满经文的一沓宣纸很是有成就感。
“都这个时候了，这两个丫头……”沈舒婧暗自嘀咕着，只听得门外一阵嬉闹，说曹操曹操就到，沈舒婧忙搁了笔站起身来。
碧桐先进了屋，后头跟着喊累的碧芍。沈舒婧有些奇怪，一问才知二人被叫去帮忙整理老夫人院里的佛堂，从一早忙到现在才回来。
“骨头都要散架了……”碧芍仰着脖子“咕咚咕咚”连喝了两杯茶水才喘匀了气抱怨道。
沈舒婧有些奇怪：“怎么要你们帮忙？”
碧桐抬头看了眼夏檀道：“一早小姐正睡着，春芸姐便来叫人去帮忙，可想着也不能耽误了伺候小姐，便让夏檀姐留下，奴婢和碧芍去了的。”
夏檀看了眼时辰，忙出去让小厨房准备晚饭。
趁着夏檀不在，沈舒婧仍有些不放心地问碧芍：“我一直让你留心的事有什么动静没？”
碧芍想了想，坚定地摇头道：“没有，连只鸟都没飞进去过。”
沈舒婧面上没说什么，可心里却隐隐约约觉得哪里有问题。
碧桐把晒好的被子和衣裳收回屋里，在一旁安静地叠着，突然想到什么插言道：“今日听着老夫人院里真热闹，后来送那戏班子班主出去时还直道贺，也不知在恭喜些什么！”
“你说什么！”沈舒婧“腾”地一下站起身，她有些慌张地看了眼仍迷茫无知的两个丫头，想想今日夏檀从容的样子，莫名其妙支开她的丫鬟去整理佛堂，她灼灼地盯着碧芍问道：“碧芍，我让你留意的事情你告诉过别人吗？”
“奴婢怎么敢……”碧芍的头摇得似拨浪鼓一般。
碧芍正否认着，门口夏檀笑呵呵地进来摆了饭菜，一边心情很好地让沈舒婧趁热吃。
”哦对了，夏檀姐知道这件事！先前她问过奴婢，奴婢想着多个人帮忙留意更不会出错，所以……”碧芍看到夏檀进来，突然想起年前夏檀曾问过她小姐都让她做些什么。
“碧芍你……糊涂啊，我不是说过对旁人不可提及吗？”
碧芍从没见过自家小姐如此气急的摸样，她自知做错了，揪着衣角唯唯诺诺道：“奴婢想着夏檀姐不是外人就……奴婢不是有意的，碧桐……”说着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同时一脸凝重的碧桐。
沈舒婧叹了口气重重坐在椅子上，一时间懊恼不已。碧芍是个藏不住心思的，因为不想夏檀察觉异样，沈舒婧便一直将夏檀是老太太的人这件事瞒着她，可没成想反倒让夏檀钻了这个空子！
夏檀倒是笑得一脸坦荡，似乎对一切好不之情地插言道：“这都在说什么呢！小姐，这菜不吃可就凉了。”
沈舒婧一口气压在心上，她走到夏檀面前轻叹道：“夏檀啊！”便说不出什么，只冷了眉眼扭身走出了屋子。
出了屋子，沈舒婧直奔张氏屋里。已是掌灯时分，可母亲房里还暗着，沈舒婧有些不安地推开门，其实直到现在她仍抱着一丝希望，也许她错怪夏檀了，也许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也许一切都还能挽回。可在心底深处，她却觉得一切该发生的都已发生了。
推开了门却没有人在，沈舒婧绕着院子找了一圈也不见张氏，便扭头有些失魂落魄地往外走，没头没脑地撞在一个人身上。
“奴婢莽撞，还请大小姐原谅。”
沈舒婧轻摆着手，一抬头便愣住了，面前眼圈略红，一身丫鬟打扮的女孩似有几分面善。
沈舒婧眼睛突然瞪大了，秋慧是……刘姨娘！
她想起来了，眼前的这个秋慧不是别人，正是上一世二叔的一个短命姨娘。她从未注意过这个一向安静的刘姨娘，据说是李氏身边伺候的一个丫鬟，后来李氏有意将她抬了姨娘。本想直接延用慧字，称她慧姨娘。不想秋慧自己有主意，想用入府前的姓氏“刘”，因此才叫她刘姨娘。
这一切还是在这个刘姨娘失足跌落莲花池溺亡后，沈舒婧断断续续听夏檀说的。这个刘姨娘连一个子嗣也没留下，后来便不太听人提起她了。
也难怪先前看到秋慧沈舒婧压根没想到刘姨娘的事情，她本就对这个姨娘没什么印象，还是碧芍上次提到沈全的事情她才想起来。沈舒婧想起沈全入府前的本姓也是“刘”，上一世她曾见沈全老家的人来，唤沈全“刘三儿”。
“无事，你……为何哭？”沈舒婧见秋慧屈膝福礼后要走，她忙开口问道。
秋慧看着眼前小大人儿似的沈舒婧，满腔委屈暂压下怀，挤出些许笑意回答道：“奴婢是感叹浮生若萍衣，来去随风雨，倒是半点由不得自己。”
沈舒婧知秋慧心底事，却不好说破，她装作不明白地垂下头，声音天真道：“好诗，我也背过一首，送给你，大海一浮萍，宁为宠辱惊？中怀苟有主，外物安能萦。”
言毕，沈舒婧嘴角微勾，转身离去，这句诗也是秋慧不会明白，但她私心已决定此生定当许了沈全和秋慧这段好姻缘！
背后，秋慧目光灼灼看着沈舒婧离开的背影。
等沈舒婧再回到张氏院里，眼望主屋烛火燃着才安下心来。
等到了门前，沈舒婧却有些犹豫不决，她拍拍自己紧皱的小脸儿，努力挤出些笑意。等推开了门，灯下安静读书的那抹身影转身，依旧是恬静的笑着：“婧儿，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娘，婧儿昨夜睡得不好，都做噩梦了，想来是没娘亲陪在身边的缘故，今夜婧儿要和您睡。”沈舒婧装作一无所知地凑上前缩在张氏怀里。
“好”，张氏轻拍着沈舒婧的背，有些迟疑才接着道：“婧儿明天要跟着娘起得很早，到时候会有一个漂亮的姨娘来给娘敬茶，你要唤她梅姨娘知道吗？就和月姨娘一样的。”
“婧儿知道……”沈舒婧把头埋进张氏怀里，有些艰难地回答，她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压抑着的泪水。
这夜，新房里红烛微颤，另一头黑暗里却有人失了眠，不是一个，是三个。
第二日一早，沈舒婧第一次没有赖床，而是强撑着朦胧的睡眼，跟着张氏一块起来梳洗打扮。
张氏本挑了件平常的淡蓝绸裙，不想一扭头却见女儿和玉盈一齐不满地摇了摇头，张氏莞尔，任由这一大一小两个设计师给自己造型。
折腾了许久，张氏一照镜子便呆住了。镜子里的人气色在胭脂的映衬下显得粉面含笑，头顶珠翠精致却不累赘，一身桃红绣金复边交领长裙衬得整个人明艳动人。
换好了衣服打扮完毕，张氏本想赶紧去前堂，沈舒婧却拉住她道：“娘亲那么急做什么，这么早那个梅姨娘怎么会来，咱们还是好好用过早膳再去。”
“可是……”张氏有些犹豫。
玉盈却已经唤了人进来摆早点，一边笑言：“小姐说得对，夫人您想这梅姨娘也得用些早膳再来吧？”
“这样”，张氏接过筷子，点头道：“那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瞒天过海纳贵妾，另有眼红心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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