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张氏大雪跪寺阶，无人知悉有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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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走近暮染身边，沈舒婧却见她一脸担忧的神情，身后跟着同样皱紧眉头的玉盈。回禅房的路上沈舒婧听着她们俩三言两语说了个大概。
万福寺能成为京城香火最旺，各路达官显贵都要来捐些香油的京城第一大寺并非徒有虚名，京城百姓都知道这万福寺后殿有位得道高僧愚得，是个百年难遇的多福之人，若能从他处求得一尊送子观音，那这家以后想要如何枝叶扶疏，子孙满堂都是不用愁的。
只是传言这愚得高僧脾气古怪，不论是名高权贵，还是商贾百姓，他扬言只见有缘人，仅赠有缘物。可即便如此，每年依旧有许多人来求上一求，希望自己能是那个有缘人。
暮染沉声道：“早先时候老夫人便有意让大奶奶也去求一求，按说是没什么希望，就是去也是碰碰运气罢了，可今早进了寺不知为何，老夫人的脸色一直不好看，竟在众人跟大奶奶重提此事。”
“还说呢！若是简单一提也就罢了，可奴婢听着老夫人语气极重，似乎若是求不来那观音像便是大奶奶心不诚似的，”玉盈脸上写满了担忧，忍不住插言道：“可恨一众女眷也跟着起哄，眼下大奶奶怕是已经往后殿去了。”
听到这话沈舒婧脸色阴郁，她自然知道这个修行了得的高僧，只是老夫人这个时候怎么突然开始针对母亲了呢？她使劲回忆上一世的事情……
猛地瞪大眼睛，沈舒婧想起了上一世差不多同一时候，父亲很是宠爱那时仍风光无限的春芳。而母亲心思郁结，在腊月染了风寒便一直未痊愈，拖拖拉拉到正月里才好全了，因而大年初一上庙进香之行也因身体抱恙而留在府里休息，没有同来。
这次沈舒婧的插手让父亲与母亲提前和好，母亲心结已解，自然身子恢复也快，加之姜大夫的悉心诊治和父亲的贴心陪伴，母亲的身子未及新年便大好，沈舒婧为此还暗自生过满怀的成就感，却不想也因此促成今日之事。
轻轻推开禅房的木门，沈舒婧伸头往里一探，果然老夫人和她戚家的大姐郑老夫人、四妹李老夫人都不在，只剩邓老夫人一个吃着茶点，跟几个年轻一些的女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沈舒婧只在门外看了一眼便欲转身往后殿去，不想邓老夫人眼尖，见着她要走忙出声叫住她道：“婧姐儿是要往后殿去吗？你祖母性子直些，遇着事需得人多劝着才好。”
“婧儿知道了，多谢祖姨母。”沈舒婧诚心地对邓老夫人笑了笑，又福了福礼才扭身出去。
邓老夫人点点头后顿了顿，扫到边桌上搁着张氏匆忙离去未披的斗篷，便又开口叫住暮染，似埋怨道：“哎，你们两个丫头慢走，这么冷的天也不记着给你家夫人把外披带好，刚下过雪最易冻着。锦秋！”
邓老夫人言毕，她身边的丫鬟锦秋便取了张氏的斗篷送到暮染手上。玉盈、暮染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后齐齐地跟郑老夫人屈膝福了礼才跟在沈舒婧身后离开。
在廊子里走了几步，待玉盈暮染跟上，沈舒婧才顿住脚。看看天，似乎比一早又阴沉了许多，眼下竟又有些飘雪花。
其实沈舒婧听得出刚才邓老夫人特地叫住她说的那番话里的善意，这话是要她去找能劝得住老夫人的人来解张氏之围。
只是万福寺很大，为隔开男女眷、商贾百姓与权贵达人，这寺内的建筑更是曲折精妙。而初一上香都是男女分开，女眷们上了香后就直接去禅房，而男丁们则跟着僧人分别去拜文曲星和武曲星，那还有茶室，能供人下棋读书，大多时候他们晌午便在那用素斋。
眼下紧要的是找个人尽快去知会父亲他们。老夫人的脾气除了她这三个儿子，怕是旁人谁说了她都不会听。
“玉盈，你马上去寺门口找沈全，跟他去知会父亲他们一声。”沈舒婧心里盘算着眼下沈全应该还守在马车那，玉盈一个丫鬟去茶室那不合适，只好先折中去找沈全带路。
见玉盈利索地点头离开，沈舒婧稳了稳心绪后对暮染道：“咱们先去后殿看看情况。”
后殿原本装饰简朴，后来到此处拜求的人多了，便修了长石阶供人行走，平地上还建了两个八卦太极庭供人休息。
还没走近后殿，沈舒婧遥遥望着便见许多人都围着一处。暮染挽着斗篷自觉地走到沈舒婧前头为她拨开人群，挤出一条路来。
等好不容易挤到前头，沈舒婧只觉得心头咯噔一下，通往后长阶梯上一层积雪还未清扫，一个熟悉的柔弱身影却直直地跪在冰雪之上。
周遭有同来拜求的，也有来看热闹的人，一时间议论纷纷：
“这是哪家的？大师不见的人多了，在这跪着也不见得有用吧！”
“还不是那家婆婆，我刚刚就看着呢，大师不见，那家婆婆就让媳妇自己想法子，说是什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大冷的天，你看她还穿的那么单薄，脸都白了，啧啧啧……”
“还有个老太太帮腔，说是站着见不着，那就跪着……”
“你看看人家的诚意……”
“什么诚意，是可怜！我便是见不得那高僧，你舍得让我往那雪上跪着？”
“自然舍不得……”
看清跪在长阶上的人正是自家夫人的暮染心疼地一声低呼，急忙冲上前将手里的斗篷给张氏严严实实地裹上，然后拉着张氏的胳膊就要把她扶起来。
沈舒婧听着周遭人的议论，心里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她憋着心里一股气，上前要帮着暮染拉起张氏。
张氏脸色煞白，嘴唇冻得泛青，刚裹着披风回过点暖，正要借着暮染的力摇摇晃晃地起身，没想到他们身后一个中气十足地声音响起：“我看谁敢妨碍她拜见大师！”
不用回头沈舒婧也知道这声音来源于无处不在的老夫人。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沈舒婧回头，只见从八卦亭里走出三人，二婶李氏站在左侧扶着老夫人，老夫人右边是她的四妹李老夫人。三个人裹得结结实实，看着便暖和。
一走出亭子，李老夫人看着围着不少人，她有些不耐地开口道：“有什么可看的，该上香去上香，要去拜佛就去拜访，别在这围着，都散了散了！”
被她一嚷，原本围着的人四散开来，走了不少。零星几个也不再理会他们，走到另一边拜求高僧去了。
“老夫人，祖姨母，婶婶。”沈舒婧低头福礼，一边手上仍使着劲撑着母亲，不让她再跪回雪地里。
老夫人点点头，朝她招招手道：“婧儿你不明白大人的事情，来，到祖母这儿来。你母亲这是在诚心求拜，不能去打扰的……”
“老夫人，奴婢大胆妄言了。且不说愚得高僧向来神秘，就算在这跪着也不见得能见到。只说大奶奶身子风寒刚愈，怎受得了……”暮染看着张氏低眉顺眼地似要再跪下，她忍不住恳求道。
老夫人还没说话，一旁的李老夫人却是一声嗤笑道：“当真是个好没规矩的丫鬟，在沈府待得太舒服便忘了规矩吗！真是什么主子什么奴才！”
暮染受了责辱不为自己委屈，却为张氏难过。可她抬头却见老夫人神色悠然，当下便自知多说无益，轻叹一声不再言语，只垂头扶住似乎有些发热的张氏，护着她站得有些不稳的身子。
“母亲风寒刚愈，身子实在受不得如此折腾。婧儿听闻母亲为送子观音而来，若是在这跪着弄坏了身子，岂不是舍本逐末？母亲本有旧疾，现下才见些起色，母亲的情况婶婶也是知道的……”
沈舒婧明白自己人小言微，眼下又不能说太多超出这个年纪的话，故而最后话锋一转，希望李氏能帮忙劝劝老夫人。
李氏听了这话先是一愣，她有些意外地看着沈舒婧投向自己的目光，沉吟片刻后轻声说：“大嫂的身子确是不太好，我见这天儿阴沉，似又有大雪，不如还是让大嫂……”
“你懂些什么！若是不忍，你便去一起跪着，也给我那孙儿求些福回来才是！”
老夫人面色一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李氏的话，李氏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挣扎片刻后还是垂了头不再言语。
沈舒婧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张氏本想抬手抚摸沈舒婧微红的眼睛，等举起手才发觉自己双手冰冷，想了想便在沈舒婧肩头轻拍了两下，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嘴里轻声道：“娘没事，婧儿乖，听娘的话，先回禅房去等着娘，别跟祖母顶嘴……”
“我不要！娘你现在就跟我回禅房，咱们不在这儿跪着！”沈舒婧看着母亲强忍不适的样子，好不容易压下的难过一起涌上心头，她带着哭腔要拉张氏走。
“我看谁敢让她起来！”李老夫人冷哼一声就要过来扯沈舒婧。
“佛门重地，怎可如此喧哗！各位女施主若是无事请离开。”
老夫人张口正待说些什么，只听一个稳健的男声响起。众人回头一看，一个大约二十几岁的年轻僧人双手合十垂头道。
那僧人身后是气喘吁吁赶来的玉盈，她先去找沈全知会大爷他们，自己又马不停蹄往后殿去，正巧路上遇到这僧人，便和他说后殿有争执，让他一同来，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这是我们家的家事，小师傅莫管。”老夫人扫了一眼那僧人身后的玉盈，脸上有些不善。
那僧人仍双手合十低声道：“既是家事，还请施主还家再管，莫在此处喧哗。”
“你！”老夫人被这话一堵，竟不知说什么反驳。
沈舒婧看着老夫人吃瘪的样子心里高兴，忍不住偷偷多看了这个看起来和和气气，说起话来却毫不留情的和尚一眼。这一看她便愣住了，这个和尚给她的感觉很熟悉，像一个人……
“瑛兰！”
这时沈全也带着老爷他们及时赶到。
沈正峰忙上前替代暮染扶着张氏，许是体力不支，或是原本就在强撑着，张氏抬眼见是沈正峰来了，嘴里只喃喃吐出“正峰”两个字后便软软地到了他怀里，不省人事。
沈正峰把张氏横抱起来，触到她额上滚烫便忍不住心疼地对老夫人道：“母亲，你怎么能让瑛兰在这雪地里跪着呢！沈全，去备车！”
老夫人哪里被儿子埋怨过，她皱着眉叫住抱着张氏要离开的沈正峰道：“峰儿你站住！张氏身子不争气便让丫鬟陪她先回去，你是咱们沈家的长子，留下上香拜祭，不能走！”
沈正峰顿了顿，看了一眼怀里张氏苍白的脸，咬咬牙抬脚接着往前走。沈舒婧看着父亲坚定的步伐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峰儿！”老夫人瞪大了眼睛，搭在李氏臂上的拳头骤然攥紧。
沈正峰脚步未停，可说出的话却让沈舒婧原本微微扬起的嘴角瞬间垮了：“母亲放心，我把瑛兰抱去车上便回来。”
沈舒婧耷拉着脑袋，跟在暮染、玉盈身后没精打采地往回走，心里虽然明白却不愿意承认，果然是路漫漫其修远兮，要改变她这个愚孝老爹的观念还有的要等呢！
果然回了府张氏便一直高热不退，沈正峰衣不宽带不解地照顾了张氏三天三夜才逐渐退了热。
好在老夫人这些日子似乎也没什么精神头，没再来找茬。春月倒是挺着微见轮廓的肚子来看过一次，说了几句酸溜溜的醋话，留下一盒补药便离开了。张氏自然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加上日日有沈正峰陪着，她心宽病也好得快些。
这天沈舒婧去见过母亲后往回走，身边碧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府里发生的琐碎小事。
“对了小姐，你记得除夕夜咱从后门回来听到沈全和那几个小厮说的话……”碧芍突然收了笑脸，一本正经地对沈舒婧说道。
沈舒婧皱眉，说来也巧，那晚她们刚进门就听得几个小厮嬉笑着调侃沈全，祝福他早日迎得意中人。沈舒婧当时有些疑惑，她隐约记得上一世沈全拖得很晚才娶了在乡下的一个远房表妹，也从未听说他有什么意中人。不过她未曾留心，没想到碧芍记下了这事。
得到沈舒婧“继续”的眼神示意，碧芍清了清嗓小声道：“我也是偷偷打听了很久才差不多弄清楚的，小姐你记得二奶奶身边的秋慧吗？”
秋慧？沈舒婧想了一会，记起了那个不起眼的丫鬟，长得没说多美，看着却让人觉得很舒服，特别是那双眼睛，宁静深邃。
碧芍接着说：“听说他们两家自幼交好，当初也是看沈全在这做工，秋慧家的才放心把女儿卖进府里，好有个照应。”
“那很好啊，眼瞅着到元宵节，府里不是有给适龄的丫鬟和家丁牵线的惯例嘛……”沈舒婧想到有情人可以终成眷属，也替沈全高兴，不过她始终奇怪为什么上一世沈全没有娶秋慧。
“小姐你冻昏头啦，咱们府里哪有这种惯例？”碧芍有些惊异地摇摇头。
“当然有啊，”沈舒婧有些着急地回答：“就是沈全……”
说到这沈舒婧停住了，她想起来了，这个惯例是沈全做了管家之后建议府里定下的，现在府里好像确实还没这规矩。
沈舒婧想起的不止这件事，她也想起了为什么沈全没有娶秋慧，原来这件事情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张氏大雪跪寺阶，无人知悉有情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