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名医欲妙手回春，一语点醒混沌人 但尽凡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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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婧打量着这个叫半醒的少年，他大概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名字稀奇打扮也古怪，一身不薄不厚的素色交领长袍。
他走近要查看玮哥儿的脸和手，玮哥儿见了生人都要哭闹一番，可那个半醒笑得明媚，弯着两个月牙眼拍了拍手朝着玮哥儿逗弄一番，后者便咧开还没长出小牙的小嘴笑开了花，张舞着小手就握住了半醒的衣袖。
沈舒婧看着半醒很是和善，可那阳光下明晃晃的光头让人一瞅便忍不住打个寒颤。
“你是……出家人？”沈舒婧犹豫再三还是抵不住好奇，小声问出了口。
半醒偏过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小丫头，笑呵呵地摇头道：“也不能这么说，我是在万福寺长大，所以跟寺里的师兄弟一般打扮。不过住持说我尘缘未尽，要我出寺自行决断。”
沈舒婧点点头，万福寺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古寺，几十年来逢灾遇难总是开寺施粥提供避难之处，所以达官贵人们都喜欢去万福寺求福祈愿，尤其是那的文曲星据说很灵验，每年老夫人都要带着哥仨去拜一拜。沈舒婧听祖父说起过前些年发生了一场规模不小的饥荒，据说有些穷人家养不起孩子又不忍跟着自己饿死，便把孩子丢在寺庙前，希望佛祖保佑那些出家人心慈而收养。不过京城城门把守森严，城内倒还好，没受到多少波及。可也因此许多饥民饿死城外，留下嗷嗷待哺的孩子被分送到各个寺庙。
“原来如此，那小师傅是与医有尘缘咯！”一旁的乳母见他把脉姿势标准熟练，忍不住开口调侃道。
半醒握着玮哥儿的小胳膊竟小脸严肃地皱起眉来，分神偏过头看了那乳母一眼，微微摇头示意她安静片刻。
“他的胳膊……”又过了一会儿半醒撤了手收拢袖口问道。
“这……”乳母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神却扭头望向李氏，不知告知此事是否妥当。
“医者本无禁忌，我刚刚见他右臂萎缩无力，可诊脉时发现确有微弱脉搏，不易察觉但相当稳健，这孩子虽外骨已断，但筋脉未全散，若是加以疗养，可能是可以……”半醒还欲说下去，抬头时却与姜明恩目光相撞，便立即低了头小声道：“半醒医术不精，在师父面前班门弄斧了。”
姜明恩给李氏诊完脉正在写方子，听着半醒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自己的推测倒也没什么，毕竟半醒也跟着他学了五年医，加上天资聪颖，现下也算是个小大夫了，可他后来听着这话竟要失了分寸他这才搁了笔抬头瞪着徒弟。
“你啊，罢了罢了，以后可不能这么鲁莽，这屋里的都是明白人，若是遇上不讲理的会揪着你话里的错处不放的。”姜明恩江湖行医多年，自然什么人家都接触过，没少见到那种恃才而骄的人因为话说得太满而吃了大亏，所以对半醒他也勤教诲着。
李氏听了半醒的半截话却很是激动，有些着急地要姜明恩给玮哥儿瞧瞧。
半醒看着师父走过来忙恭敬地站起来让了位置，姜明恩侧坐在床边，先是仔细听了脉，捋捋胡须又用右手轻轻握着玮哥儿的小胳膊顺时针扭动了一圈，点点头又摇摇头。
李氏在一旁看着很是心焦，可她紧咬着下唇不敢出声打扰。
这时，姜明恩向半醒伸出左手掌，旁人都不明白，半醒却麻利地从圆几上的医箱里找到针包打开呈在师父手前。姜明恩头也没回，只用左手在粗细大小不一却排列整齐的银针排里轻划过，停在一根比绣花针略长些的银针上。半醒小心取出针，将针尾递给师父。
“这是要……”李氏看着细长的银针就要往儿子藕段一般白嫩的小胳膊上扎，揪着帕子到底没忍住脱口问道，可一开口她便后悔了，人家大夫当然是要治病了，难不成还是来害人的！
果然姜明恩并没有回答她，倒是半醒看着李氏眼里的心疼神情忙回答：“夫人不必担心，师父是要看看他的筋脉是否还能修复，这银针细小不会伤了孩子的。”
沈舒婧瞥了半醒一眼，只觉得他脸上的神色有些奇怪，再看看李氏望着玮哥儿的表情，沈舒婧就明白了，这个半醒怕是在羡慕有娘亲疼爱的玮哥儿呢！
姜明恩小心地在几大穴位上扎过后收拾起身对李氏低声道：“这孩子的胳膊为外力拉扯，可筋骨未全断，还是有希望的，只是已经错过了医治的最佳时机，怕是不能完全恢复。”
“唉，想起来当时那个姓宋的大夫还说要顺其自然，当真是个庸医，如此这般岂不是误了我儿？”李氏听了这话，就差把帕子扯碎了，自生产后那个宋大夫瞧过说是只能顺其自然后她竟没想过再找个高明的大夫给玮哥儿看看胳膊，误了医治的最佳时机，现在想起来真是懊悔不已。
“夫人莫要难过，老夫刚刚查探发现这孩子的胳膊筋骨自己愈合了不少，可能拉扯之时若是抱来予我看，我也会说顺其自然的。”
“虽是如此说……姜大夫，我儿这胳膊真能治好吗？”李氏仍有些不放心地追问。
“这要生筋长骨是很困难，不过有适当的药材，再配合我这针灸之术还是可以一试的，只是这药材的价格恐怕很是不菲，准备起来也会很困难。”姜明恩捻着胡子思索片刻道。
“没问题，只要能治好我儿的胳膊，多少钱我都愿意出！”李氏握着帕子急切道。
“既是如此，那老夫定当尽力一试。半醒，去研墨吧。”
“是，师父！”
半醒满脸的笑意蹦跶着就到姜明恩身旁勤快地研起墨来。
姜明恩写方子空当抬头一瞧，也翘着胡子笑问道：“怎的这般开心？”
“徒儿的判断没错，又能帮到别人，所以开心。”半醒看了眼酣睡的玮哥儿和守在他身边的李氏，满是欢喜地回答。
沈舒婧凑了上来，小声问道：“姜大夫，我还想请您去帮我娘诊脉，她旧疾怎也不好，最近人憔悴了许多呢！”
李氏听了这话直夸沈舒婧孝顺，忙吩咐丫鬟去领路，又嘱咐了几句让张氏放宽心好生休息。
姜明恩头一次进这沈府的门就是沈舒婧的丫鬟请来的，他自然记得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写好了方子搁了笔，他一边收拾了药箱跟着丫鬟走在前头。
半醒和沈舒婧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半醒有些奇怪地问她：“你怎么不在你父亲那等着，反而绕这么一大圈子请我师父去给你娘看病啊？”
沈舒婧见心思被道破，微微一笑轻声道：“月姨娘刚有喜，我父亲陪着心里自然欢喜，我若在那儿说出这番话请你师父去给我娘瞧病，岂不是让他们徒添不快？也坏了父亲的心情。”
“看你一个小丫头，想得倒真多，家宅之内竟有这么多顾虑，真不容易！”半醒摸着光头感叹道。
沈舒婧扭头看了他一眼道：“这才哪到哪，哎，该我问你了，你的法号怎么这么奇怪？”
“你说半醒？这也是我的名字，我是‘半’字辈的，醒是主持所取，我自己理解呢就是世人皆醉我独醒之意！”半醒摇头晃脑地开始解读自己的名字。
沈舒婧一脸好笑的看着他把自己说得似要羽化而登仙之感，一边调侃道：“那都你独醒了，怎么不是全醒而是半醒呢？”
“因为全醒未免太孤寂嘛，故而曰半醒，合于世亦离于群，方可逍遥人间。”半醒不假思索地回答，沈舒婧却心头一震，半醒此番话说得随意，细品之下确有几分禅意，看不出他还有些修为。
沈舒婧心中微动，不禁问出一直以来思索着的问题：“那出家人所言‘四大皆空’，讲求出尘放下，这该如何做到？”
半醒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笑着做出住持一般老态龙钟的模样回答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这便是执念了，所谓出尘并非看破红尘，入尘亦非心念红尘。莫要刻意追求放下，佛语但尽凡情，别无圣解，若作圣解，即受群邪。”
“但尽凡情……”沈舒婧重复了一遍，半响沉默不语，只觉得心里有些事情豁然开朗，她想明白那些困扰着她的问题了。
一直以来她都在问自己要追求一个怎样的结果，要改变什么，改变谁，可现在她突然发现自己真正在乎的不是最终的结果，而是过程，是这之间的经历。就像如今的情形也许和前一世没什么不同，可她至少努力不让母亲和自己受到伤害，以后她要做的，她能做到的也就是尽力保全想保全之人，至于改变了什么别的，带来了什么后果她无法预料但甘愿承担。
“半醒你帮了我大忙了！”沈舒婧站在屋外突然笑开的样子让半醒呆愣了片刻，才不好意思地摸着头说：“这都是住持说过的话，我哪里有这么高深的见解……”
“那也要谢谢你！”沈舒婧踮起脚，郑重其事拍拍半醒的肩膀以示谢意，转身请姜明恩在屋外稍候，自己蹦跶着跑进屋里去找张氏。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名医欲妙手回春，一语点醒混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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