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城南铺里识念墨，误入黑屋病少年 “给我捏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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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孟君听着沈舒婧一番深刻的发言，难能可贵地从书页中抬起头看着自家表妹，眼神里那阵莫名的波动停止后汇成一句话，这孩子怕是个呆子吧。
张海良听了这话一愣，下一秒便露出欣慰的笑容道：“难得婧儿习得这么多好文章，说得好，等去铺子里舅舅有奖励！”
”走吗？”张孟君合上书站起身拂拂衣袖问道。
他扭头扫到张雪莲，这姑娘刚从沈舒婧一番话里回过神来，开始向桂花马蹄糕进攻。
张孟君脸上瞬间闪过被你打败了的表情，下一秒便恢复了扑克脸沉声道：“张雪莲你吃太多点心了，要是不消化夜里就会闹肚子，然后你就会半夜去吵母亲，母亲哄好了你就会怪父亲没有看好你，父亲会说这个她哥哥会照看好的，最后母亲会郑重跟我说要照顾好妹妹……你还吃！不准拿了，最后一个。”
听着张孟君的一长段话，张海良有些尴尬地扯扯嘴角，先前他还真是这么跟韦氏说的，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张雪莲则有些不服地吐了吐舌头，偷偷又抓了一块塞在嘴里。听到哥哥似乎要生气，她这才拍拍手上的渣渣讨好地说：“好嘛好嘛，我不吃了，不过爹爹，等我们从铺子回来要不要吃一顿丰盛的晚餐？”
沈舒婧好不容易才适应了张孟君的语速，这个表哥真不是一般人，肺活量好得不得了，说这么久的话居然都不换口气。
张海良摸了摸下颚点头道：“也好，婧儿来咱们府上做客，爹爹就带你们在桃源……”
”桃园闲居！爹爹好棒！我要吃荷叶叫花鸡，桂花糯米糖藕，还有那个……”
桃园闲居是京城里有名的酒楼，菜肴价格不菲，味道更是让饕餮食客叫好。所以没等张海良说完，张雪莲听到前两个字便兴奋地蹦了起来，脑袋里飞速旋转着喜欢的菜名。
“是桃源亭！傻丫头，酒楼里的菜再多哪有府里做得好吃！等告诉你德叔让厨房多准备些菜，婧儿跟舅舅说是爱吃鸡鸭肉还是鱼？我记得婧儿爱喝鲫鱼汤是不是？舅舅家后院就有一个小鱼塘，喜欢喝咱们就天天做。”
张海良出声残忍地打断了女儿的遐想，桃源亭是张府的饭厅，这名字还是张海良亲自取的，他很喜欢陶渊明，尤爱那首《归园田居》，儿女小时候他教的第一首诗便是那句“误入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结果张雪莲背诵后第二日便主动去找父亲交流自己对这首诗的体悟，她用一本正经的表情跟张海良说这是陶渊明抓野鸡并养了起来的故事。
当时正在喝茶的张海良毫无防备，一口热茶喷在了账本上，顿时花了一面账目。
当他一脸痛心地要女儿说明白原因时，张雪莲居然撇撇嘴很不解地反问道：“爹爹不是最喜欢这句诗吗？这句字面意思很明显啊，就是陶渊明织了个网叫尘网，然后一只野鸡不小心误闯进来，陶渊明发现后可能不舍得吃，就把鸡养了三十年，三十年啊，肉都老了，肯定不好吃了……”
看着女儿一脸惋惜，似乎还意犹未尽的表情，张海良保持慈祥的笑容，轻轻从她手里抽走了陶渊明诗集选本，转身从书架上找出一本《古食谱》塞在女儿手上，安慰自己道，毕竟孔子言因材施教，有教无类嘛。
屋外偶然路过听到这对父女全部对话的张孟君嘴角抽了抽，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妹妹似乎只对食物感兴趣，现在看来他的判断没错，他的妹妹就是个小呆子。
“哎，桃源亭啊，爹爹你又忽悠人！”张雪莲愿望落空，只好咽了咽口水一脸幽怨地看着父亲。
“老爷，马车备好了，现在出发去城南的铺子吗？”外面张德出声通报。
张海良点点头，时辰差不多，该出发去接待一位贵客了。
又是马车，沈舒婧坐在舒服的毛垫上，打量着不同于自家狭窄颠簸的车厢，伸手接过张雪莲递来的一串绿葡萄，听说这也是西域那边过来的水果，舅舅有一个很大的商队专门进行生鲜水果的运送，速度可快了，所谓“一骑红尘妃子笑”想来也不过如此罢。
等下了马车沈舒婧仰着头逆着光打量着眼前的建筑，这第她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舅舅的铺子。城南的这个店只是个分铺，可规模看着也相当浩大，高长而精致的三层建筑几乎占了半条街，风格上有些异域风情，屋檐上整齐排列的琉璃瓦十分通透，在阳光里闪着七彩的光，煞是好看，在门口两侧有些紫色流苏编制的垂帘，颜色由深到浅渐变，瞧着很是特别。
“外面风大，快进去吧。”张海良伸手搂过孩子们，见沈舒婧望着铺子一脸好奇，一张小脸冻得通红，便笑着招呼他们进去。
一进店，一个长发微卷扎在脑后，皮肤得有些黑却还穿着一身黑的的年轻男子便上前小声对张海良说：“掌柜的，六哥儿到了，看你没来便先到三楼去了。”他的口音有些奇怪，咬字十分生硬，这引起了沈舒婧的注意。
张海良点点头，一边抬脚往楼上走：“好，我知道了，念墨你一会去取些甜羹和精致的糕点送上来。”
“哎，先前六哥儿说要喝茶，今年这雨前龙井新茶有些泛潮怕不好，就给沏了一壶小叶苦丁送上去了，掌柜的，您看还需要甜羹……”念墨有些犹豫地看着自家掌柜。
张海良听了这话微愣后笑道：“小叶苦丁吗？那就更需要甜羹了，去准备吧。”
念墨？好奇怪的名字，看他不像是这里的人。沈舒婧盯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身影，一旁的张孟君瞥见她如此表情便开口解释道：“你可知道姑墨？是西域北道诸国中的一个小国家，念墨是那儿的人，当初他的家乡遭灾失去了所有亲人，正好父亲的商队经过救了他，念墨无处可去，便跟着商队到了京城，这念墨二字也是后来改的汉名。”
“哦，原来是这样，表哥好学识！”沈舒婧恍然大悟地点着头，冲张孟君甜甜一笑。
张孟君别过脸去低声道：“无关学识，这些都是父亲告诉我的。”
沈舒婧想到这个念墨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心里突然有些酸楚，可还没难受一会儿，张雪莲就兴奋地挽起了她的胳膊。
“婧儿你不知道，念墨会做一种烤饼，用的是姑墨独有的调料，超级香的！一会我带你去找念墨，他脾气好，我们缠着他一定有的吃，嘿嘿。”
张雪莲看到念墨也十分兴奋，她喜滋滋地戳着沈舒婧，丝毫不理自家哥哥看着她一脸无药可救的表情。
“上去吧，父亲叫我们呢。”张孟君率先走上了楼梯。
张雪莲拉着沈舒婧在后面磨磨蹭蹭，一会看这个一会瞅那个，等她们俩走到三楼时，早已不见张海良和张孟君的身影。
沈舒婧往前走了两步张望着，三楼长长的回廊里好像有很多房间，一眼望去都差不多，也不知道该进哪一间，不过雪莲应该知道吧。
“莲姐姐我们该去哪个房间啊？莲姐姐？表姐……你在哪啊？”沈舒婧一边往前走着，一边小声问着，可不见张雪莲回应，她又问了两声也没见回答，结果扭头一看哪里有张雪莲的身影！空荡荡的回廊里就剩她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沈舒婧知道他们一定在某个房间，所以她倒也不是很害怕，索性踱着步子挨个房间参观了起来。
最开始几个房间像是库房，每个房门口都挂着重重的锁，沈舒婧自然是非礼勿入，她的脚步走走停停，终于在一间房门面前停了下来，这个房间的门虚掩着，隐约透出一丝光线。
舅舅会不会在这儿？
沈舒婧轻轻推开门，随着“吱嘎”一声，门里的人轻呓一声，慵懒而无力地说道：“唔，来给我捏捏肩吧。”
沈舒婧被这略带一丝沙哑的男声吓了一跳，屋里光线很暗，沈舒婧定睛一看才发现有一个少年背对着自己坐在窗边的一把躺椅上，膝上盖着一件浅色毛麾。
房间的窗户被厚重的垂帘挡住，只在边缘处透出几缕阳光，沈舒婧微微走近些，从后面踮着脚尖打量着那个少年：
那少年看上去和张孟君差不多的年纪，看着也就八九岁的样子，他的长发垂在肩侧，发色很浅有些发黄，他的皮肤不同于常人的白皙，在沈舒婧看来是一种病态的白，此刻少年阖了双眼，眉头微皱着闭目养神。
沈舒婧视线下移，见少年盖着的毛麾，竟看不出双腿的轮廓，沈舒婧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人莫不是是残疾？像街上的乞儿中就有没了双腿的，只用两个上肢在街道上爬行讨饭，看着十分可怜。
“给我捏捏肩。”那少年闭着眼睛等了片刻也不见来人动作，便有些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次。
沈舒婧吓了一跳，她心想是谁把这么个病人独自扔在这么灰暗的房间里，一种慈母情怀油然而生，叹了口气，沈舒婧上前想要替那人捶捶肩膀。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城南铺里识念墨，误入黑屋病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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