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舒婧初做客张府，舅甥相见忆旧时 她记得这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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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好了不哭了，把他给我吧。”沈正华见李氏根本没有亲自动手安抚儿子的意思，便暗叹了口气，一边从不知所措的秋绯手里接过玮哥儿。
说来也神奇，这玮哥儿到了沈正华怀里，不出一会儿便止了哭声，伏在父亲背上，只瞪着一双哭得有些红肿的大眼睛观察着帐边忽明忽暗的烛光。
玮哥儿微张的小嘴里流出晶莹的涎水，慢慢拉成了一条细亮的线，眼看就要流到沈正华肩上了，秋慧看到便悄悄折好帕子，捅了捅秋绯让她把帕子递上去，秋绯倒是很及时地拿着帕子上去接住了玮哥儿的涎水，可这一直淌也不是事啊，看着秋绯捧着帕子一脸为难地看着自己，秋慧皱了皱眉，四下没见有别的帕子，她只好从袖口抽出自己的手帕折好，上前妥帖地垫在玮哥儿的衣襟和沈正华肩膀的交接处。
沈正华注意到她的动作，回头一看，很是赞许地瞥了秋慧一眼，后者却无视了他的目光，垂着头退到了一边。
偏沈正华这眼神被一旁坐着偷闲的李氏瞄到了，她咬着下唇狠剜了秋慧一眼，想了一会儿又气不过地上前一把抽掉秋慧的手帕丢在地上，换成自己的巾帕，一边用很惊喜的语气笑着说道：“二爷真是厉害，这么一抱玮哥儿就不哭了，也不知道刚刚怎么哭得那么厉害。还有啊，这下人的东西怎么能给咱们的宝贝儿用呢！还不收拾了赶紧下去！”
秋慧依旧微抿着唇蹲下身拾起手帕，温顺地点头就要推门出去。
沈正华看着李氏的这些个小动作突然觉得有些累，他轻轻抱着玮哥儿坐到高椅上随口道：“可能是觉得自己爹爹不亲娘也不爱，实在可怜才痛哭不止吧，至于这不哭的原因嘛……大概是发现好歹爹爹还是爱自己的不是？”
说着他抬起头，果然看到转身要出去的秋慧嘴角微扬着，似在憋笑。
“二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来，玮哥儿让娘亲抱抱。”李氏听了这话难免有些气恼，上前就要从沈正华手里抢过玮哥儿，她迎着沈正华的眼眸里精光一闪，没有错过沈正华的目光所至。
沈正华笑着侧身躲过去，一边软语道：“好了好了，这不都是戏言吗，怎么说一句就恼了。郦儿你照顾玮哥儿一天辛苦了，晚上就让为夫来吧。对了，秋慧你留下帮忙吧，我看你比秋绯有经验些。”
李氏听到前半句时脸色缓和了些，可接着听下去便冷了脸。
“回二爷，秋慧家里有个弟弟尚在襁褓之中，秋慧时常帮忙照顾着，可比奴婢懂得多呢！”秋绯拉住几乎要夺门而出的秋慧笑着解释完，转头收拾了东西退出去。
“我看就不用……”李氏打发秋慧的话还没说完，这边抱着玮哥儿的沈正华打量着怀里的儿子突然开口问：“哎，这两边脸颊怎么都长了红色小点，可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我看看，还真是，可怜见儿的，也不知是不是那奶妈给弄得，得赶紧请个大夫来瞧瞧，秋慧！”李氏一听儿子不舒服也有些着急地凑上前看。
“回二爷二奶奶，玮哥儿起的是奶疹，喂奶阶段是会长些小红包，不过都是正常的，无大碍，过后会逐渐消失的。”
秋慧见两个人围着玮哥儿很是着急的样子，便出声解释起来，这话奶妈跟她说过一次，但其实在家里照顾弟弟时她就已经知道这些了。
李氏听着秋慧不紧不慢地解释着，有些不满地回头道：“你懂些什么，让你去请大夫就去，你说是奶疹就是奶疹啊，一旦有什么闪失你承担得起吗！”
秋慧也不争辩，点着头就要出门去请大夫，开门前看了一眼李氏道：“其实奶妈先前说过玮哥儿娘胎里带着湿热才比较容易起疹子，而且，奴婢弟弟偶尔会有这种情况，不用请大夫的。”
“让你去请大夫哪来那么多废话，你是主子我是主子……”李氏就像个一点便炸的炮仗，扯着嗓子便说开了。
“好了，郦儿别说了！”
沈正华的声音突然响起，似乎还带着一丝严肃和不耐。
李氏回过头几乎是一瞬间红了眼圈，她十分委屈地问道：“二爷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吗？那我这就给秋慧道歉！”
沈正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以前也不觉得李氏如此蛮横易怒，难道是先前大夫嘱咐的什么气血不调之症？看来明天得抽空去找大夫抓一副药回来。
他叹了口气，尽量放低声音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孩子睡了，就算要看大夫也等明天再说吧。”说着他小心抬了抬怀里的玮哥儿，李氏一看，果然这小家伙含着自己的拇指已经甜甜地睡着了，时不时还吧嗒吧嗒嘴。
秋芊送宵夜过来，她静静在门外听完最后这段对话后才轻轻推开门进来，把盛有桂圆莲子甜汤的汤罐小心放到紫檀雕花小方桌上。
“天气冷，二爷二奶奶用些甜汤再休息吧。”秋芊自觉地放低了声量。
秋慧有一种得救了的感觉，她帮着秋芊盛好甜汤后扶着李氏坐到方桌边，一边小心措辞道：“二奶奶别生奴婢的气，明日奴婢一定去请大夫给玮哥儿好好瞧瞧，今夜不如让奴婢们照顾玮哥儿吧，二爷和二奶奶也能休息得好些。”
“你？”李氏脾气大却也消得快，她瞥了一眼秋慧，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奴婢和秋绯也会帮忙的，我们三个一定会照顾好玮哥儿！”秋芊见状忙添了一句表决心。
“好吧，你们就照顾玮哥儿一夜，明日一早奶妈就会来，不过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来告诉我！”沈正华只抱了这么一会儿便觉得肩酸臂痛，他把玮哥儿轻轻放到秋慧臂间，甩了甩衣袖才觉得臂膀松快些。
坐到方桌边，沈正华端起碗一仰头便一口气消灭了满满一碗甜汤。
“嗯，秋芊手艺有长进嘛！”沈正华接过李氏的帕子抹了抹嘴，抬头看了一眼得了夸奖后一脸笑容的秋芊。
李氏忙给沈正华又盛了一碗甜汤，回头瞪了一眼杵在那儿的两个丫头。
秋慧立刻心领神会，她抱着玮哥儿扯着偷偷吐着舌头的秋芊悄悄退了出去。
抿了一口汤，沈正华看着安静离开屋子的两个身影，眼神温柔似水。
李氏则盯着沈正华，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哦不，是□□，先前琢磨着怎么从春苗那儿夺回丈夫的心，她特定让秋绯去找了些精致高雅且适宜夫妻共同赏玩的连环画来，现下都藏在她的那只攒金枕头下。
今夜注定有人失眠。
沈舒婧窝在母亲怀里睁着大眼睛在黑暗里瞅啊瞅，今夜沈正峰宿在月姨娘那，沈舒婧便黏着张氏要和她一起睡。
沈舒婧看着母亲有些消瘦的脸颊，心里算着日子，父亲已经连续好几天宿在月姨娘那儿了，最开始是母亲劝他去，后来便不用劝了。
夏檀去问暮染，原是那春月到母亲这哭哭啼啼，母亲心里过意不去便跟父亲多说了那么几句，可这男人哪是说让就能拱手让人的，张氏心里难受，这几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憔悴了许多。
沈舒婧不禁想到前一世的自己，初嫁谢广飞时她也曾期待夫妻举案齐眉相濡以沫，可后来发生的一切不止打破了她对婚姻的向往，更冷却了她年轻而炙热的心。
女人呵，困意袭来时沈舒婧带着一丝自嘲的心情渐渐睡去。
“婧儿到了，快醒醒。”
沈舒婧感觉到颠簸逐渐停止，她揉揉刚才磕在马车壁上生疼的额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是放大后张雪莲兴奋的笑脸。
“莲姐姐……”沈舒婧慢慢回忆，她一早起来便被张氏嘱咐了不知道多少次，然后和一个包袱一起被塞进了马车，然后马车有规律地颠簸起来她就睡着了。
张雪莲一早便催促母亲派马车去接沈舒婧，自己算着时间跑到府门前眼巴巴地望着，见马车回来了不等里面人出来，她先爬上了马车，这才发现里面的小人儿早已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快来啦，爹爹和哥哥也在，还有好多新奇玩意，我带你去看！”张雪莲拉着沈舒婧就要下马车，她眼神里的兴奋劲让实际年龄二十多岁的沈舒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知道自己和这个孩子是不是还能一起愉快地玩耍。
进了张府，被张雪莲拉着，沈舒婧也没能仔细看看府内的装潢便被七拐八拐带到了张海良的书房。
说是书房，实质上这是张海良的小库房，他习惯把每次跑商带回来的新奇玩意先带回到这里，有些宝贝他便自己留下了，有空时和志同道合的玩友聚在这儿赏玩。
“爹爹！你看谁来了？”张雪莲还没进门，嘹亮的嗓门便传遍了整个屋子。
张海良正捧着块鸡血石雕佩细细擦拭，这是他这次去西域淘到的宝贝之一，听着女儿咋咋呼呼的声音张海良忍不住宠溺地笑着摇摇头，心道难怪夫人一直催他给莲儿找个教规矩的女先生呢。
再看坐在黄花梨雕暗八仙书桌后的张孟君，此刻正挺胸收腹，姿势标准地翻着书页，表面看上去丝毫不受妹妹大嗓门的影响，可张海良注意到他的眉头已经微微皱起了。
本来张孟君可以在自己房里读书，可他跟张海良一本正经地说在这院子的每个角落都能听到妹妹的声音，只有父亲的书房还能安静些，便恳求每日在此读书。
张海良心里暗笑，这里之所以安静还不是以前自己要求孩子们没有允许不得擅入，雪莲才不常在这儿附近玩。只是这次不知谁来了，便连这最后的净土都不能幸免。
沈舒婧跟在张雪莲后面走进了这个一眼望去摆的满是整齐红木架子的大书房，走到最里面是一个大房间，阳光透过两扇窗户照进屋内，整个视线豁然开朗。
房间左侧摆着一张雕花书桌和配套的书架，中部由一个精致的风景屏风隔开，右边则是个底部桌柱是楠木根雕的巨大圆案，看起来便是价值不菲。靠近墙壁摆着张羊脂玉的贵妃躺椅，上面服帖得铺着厚厚一层暖和的灰裘，一旁同是羊脂玉材质的小几上摆着精致的糕点。
张雪莲进了房间便一屁股坐在躺椅上，捏了块绿豆糕吃了起来，一边咀嚼着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爹爹，婧儿妹妹来了，娘答应让婧儿妹妹在这儿多住些日子呢！婧儿你也来吃，我今早太开心了，早膳没用多少就去门口等着你，现下都饿了，嘿嘿。”
张海良放下手里的雕佩，看着门口站着的小人儿，他脸上满是欣喜的笑容。向前走了几步，张海良蹲下身张开双臂道：“婧儿都长这么大了，来，让舅舅抱抱！”
沈舒婧打量着眼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一双丹凤眼狭长英气，透着一丝商人特有的精明，微微蓄出的胡子显得整个人从容稳重。今日张海良穿了一身靛灰竹叶刺绣的交领直身长袄，显得整个人富贵之余仍显文雅。
看着眼前的人，沈舒婧觉得自己的眼角湿润了，她记得这时候英气勃发的舅舅，也忘不了上一世那个目光呆滞、衣衫脏乱、涎水浸湿了衣领，还胡子拉碴的男人。
张海良看着外甥女一个人缩在原地默默流泪，他只觉得心头一疼。站起身，他上前轻轻摸了摸沈舒婧的头，轻声问是怎么了。
沈舒婧抱着张海良的衣袖，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露出笑脸说：“大概是太久没见到舅舅了，婧儿很想念您。”
“这孩子”，张海良笑着一把抱起沈舒婧轻轻放在躺椅上张雪莲旁边：“这不是见到了吗，还要住很久呢！等休息一下跟舅舅去铺子里看看好不好，有好多新奇玩意给婧儿玩！”
“嗯！”沈舒婧用力点着头，她接过张雪莲递过来的芝麻板栗饼，轻轻咬了一口，只觉得甜到了心里。
“哥，吃不吃点心？别看书了，跟婧儿妹妹打声招呼嘛！”张雪莲端着盘杂果轧糖凑到张孟君桌前。
张孟君合上书本，抬头对沈舒婧点点头，正色道：“婧儿妹妹好。”
“孟君哥哥好。”沈舒婧表面礼貌回应，心里却在偷笑，以前她觉得这个张孟君总是一本正经的模样，现在看起来原来从小就是张呆瓜脸。她打量着张孟君，碧色的长衫衬得他浓眉杏眼，一脸正气，只是朱色双唇一直微抿着，面上又没什么表情，便显得好像心情不佳。
张孟君起身从架子上抽了几本书，转身对张海良说：“父亲，我回房读书去了。”
“哎，你不是从来都是在这看书的吗，怎么要回去啦，我和婧儿妹妹跟你一块吧。”张雪莲见哥哥不吃，便往自己嘴里塞了几块点心，正嚼着呢，却见哥哥要回房，她连忙搭话。
张孟君要往外走的脚步顿了一顿，他扭过头来看着张雪莲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要回房吗？”
沈舒婧揉揉眼睛，她觉得刚刚张孟君好像嘴角抽搐了几下。
“对啊，我还要带着婧儿去跟娘说一下呢！哥哥咱们一块吧！”张雪莲好不容易把点心咽了下去，才说出这番话来。
“那不了，父亲，我在这儿看书好了。”张孟君迈着步子回到书桌旁又一屁股坐了下来。
张雪莲看着张孟君又坐会书桌前，她有些莫名其妙地跟沈舒婧抱怨自家哥哥：“哎？你这个善变的人，真是哥哥心海底针呐，婧儿你看他，真不知道他都在想些什么。”
沈舒婧坐在躺椅上，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再看一旁的张海良似乎也没好到哪去。
“咳咳……好了，雪莲你和婧儿先别回去了，今日难得伙计们闭店盘货，没什么外人来，带你们仨一块去铺子里看看。”张海良伸手想摸摸儿子的头，低着头看书的张孟君却像头顶长了眼睛一般，巧妙地一扭头躲了过去。
沈舒婧有些沉默，人生就像是做许多道只有是和否的选择题，没人知道哪道题的一个选项其实可能会改变整个命运，而上一世在这道题上她选择了否。雪莲和她都对铺子不感兴趣，比起去铺子里参观，两个孩子更热衷于窝在韦氏的房间里看那些漂亮首饰。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张雪莲把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地推辞道：“铺子有什么好看的呀，都是些药材、石头的，长得也不特别，不去了吧？”说着她看向沈舒婧。
沈舒婧没有如上一世那般附和，她思索片刻拉起张雪莲的手说：“莲姐姐我们还是去看看吧，古语有言，世之奇伟瑰丽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非有志者不能至也。舅舅去西域带回来的货品虽然有些其貌不扬，但都是险远所得，是难得的宝贝呢！”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沈舒婧觉得有些大脑缺氧，张雪莲也呆愣地盯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倒是张孟君听到这段话抬起了头，望着沈舒婧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波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舒婧初做客张府，舅甥相见忆旧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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