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鸣]山中小庙》团子君团长

12、第 12 章

　　漩涡鸣人觉得眼前的场景有点诡异。
　　意识恢复的时候，他出现在一个观影厅里，放眼望去满是红色的椅背。第一排的中央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孩子，看上去才四五岁年纪，翘着两条小短腿，抱着一桶爆米花。他面前的大荧幕上正放着一出默剧，一些清丽的风景画一幕幕闪过去，却始终没有人影出现。
　　鸣人抓抓头发，觉得有哪里不对。
　　“那个……请问这是哪里？”
　　孩子闻声看了他一眼，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却让鸣人感觉自己像个白痴。
　　“你也是来看电影的么？”他问道，没等鸣人回答便自顾自扭过头去，视线重又胶着在眼前的大屏幕上。像是完全不想搭理这个不合时宜的家伙。
　　鸣人愈发局促起来。
　　“我知道这里是电影院！”他抓着头发试图解释，“但我不该出现在这里，我原本在……咦？我原本在干嘛来着？”金发的少年愣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他试图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但存储记忆的匣子内空空荡荡的，干净得像是张白纸。这让他的意识有些错乱了，当他发现任凭想的脑壳发疼也想不出任何相关的线索时，忽然觉得没准自己真是来看电影的。
　　这里是电影院，谁都应该是来看电影的。
　　而此时影片已经开始播放了。全场只有他一个观众还站着，他没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会遗忘了所有相关的事情，只能讪讪地摸到孩子旁边坐下。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老旧的胶带咯吱咯吱转动，大荧幕上重复的风景片终于播放完毕，开始插入了人的镜头。似乎有谁在屏幕里面调动摄像头，画面摇晃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然后在前方出现了女人的脸。那是个有着一头红发的美丽女人，她很兴奋地说着些什么，圆润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当她直起身的时候，观众才能看清那是个孕妇。
　　很快，屏幕里出现了第二个人，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他看上去是之前红发女性的丈夫，两人叽叽喳喳地聊天，彼此脸上都洋溢着幸福。之后镜头不再切动，只是单纯地追着两人互动的场面移动。这段冗长的内容让鸣人有点昏昏欲睡，为了打破这无聊的气氛，他开始没话找话。
　　“这导演的技术也太烂了，看着怪没劲的。”他说着扭头，发现身边的金发小鬼津津有味啃着爆米花，盯着屏幕的眼睛眨也不眨。“不过演员倒是俊男美女，那个男人的头发跟你还挺像。”
　　“那是我爸爸。”孩子的回答让前者顿时打散了睡意。“不过我长的比较像妈妈。”
　　果然他的发色瞳色都跟俊美的男人一模一样，但是圆润带点婴儿肥的五官完美复制了母亲。鸣人突然有点噎住了。“诶，诶……原来你父母亲都是演员么？”
　　有点糟糕，他想，难怪这么无聊的剧情对方也能看得如此投入，敢情是人家父母合演的片子。就在刚刚他还当着演员家属的面，说了“剧情很糟糕”的话……啊，还是小孩子的话，应该不会被骂吧……
　　“他们都已经死了。”孩子答非所问，神情平静地嚼着食物。“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们。”
　　室内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尴尬。
　　鸣人坐立不安地靠在椅背上，孩子的话像是触到了他心底最深处某根敏感的神经，淡淡的刺痛充斥着胸口，突如其来的酸涩感涌上鼻腔。
　　“是吗？”他低声念道，把最后两个字咬的很重，“已经死了。”
　　他忽然有些难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看着画面上两个人幸福地交谈的样子，就觉得心脏突突突地快从心口跳出来了。他想身边的孩子一定更加难过，一个人坐在电影院里看自己父母生前的影像，让人觉得有点可怜。
　　“只剩你一个人的话，会觉得有点寂寞吧。”
　　鬼使神差的，鸣人开始试图跟对方聊天，只是金发的孩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会啊，有你在我身边。”
　　他可能是把鸣人的话理解成了说他现在是一个人。
　　“不，我的意思是你平时一个人的时候啦，我不在的时候。”他努力组织着语言想让对方理解，因为明显孩子看他的表情愈发疑惑了。但是对方并没有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只是很淡然地回答了另一个问题。
　　“确实有时候会感到很寂寞。”
　　“寂寞到想杀死这个世界。”
　　他凝视着鸣人的眼睛，脸上的神情很淡，并不像是开玩笑。
　　“你想要报复这个世界么？让我们不开心的一切东西，毁掉就好了。”

　　鸣人目瞪口呆。现在的小孩儿真可怕，他不自禁想到，既中二病和小二病之后难道又出现一种新的名叫【幼儿园中班部的症候群了么。何况眼前这个小疯子的态度严肃又认真，何止是重症晚期，简直就是病入膏肓啊！
　　他决定用委婉点的方式提点下面前这个未来报社党。
　　“别这样想，要是毁掉这个世界的话，那些爱着你的人也都要消失啦。”
　　可是对方摇了摇头。
　　“没有人喜欢我。”他冷硬地说道，用的是陈述语句。“其他人都害怕我，他们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们。整个世界都讨厌我，所以我也要杀掉这个让人讨厌的世界。”
　　“你从来没有被人喜欢过么？”
　　鸣人轻声问道，对方看着他，点点头。
　　大屏幕的光倾泻到小疯子的脸上，将那双蔚蓝的眼睛照得忧郁而哀伤。
　　“总有些人是爱着你的。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你没能发现他们，但是并不意味着这些人就不存在。”鸣人笑笑，他微笑的时候表情很温柔，“至少我觉得你的父母都很爱你，他们是真心期待能有你这样的孩子。在出生之前，你不就已经被爱填满了么。”

　　那些重复了许多次的画面再次开始循环。大屏幕上出现的是温馨简单的房间，红发的女性挺着肚子哼着歌儿，她的身前摆放着一个小小的摇篮，金发的男人蹲在摇篮前面，给摇篮的底部装上稳定的支架。他们看起来是在布置一个婴儿房，四面的墙壁上都挂满了各种贴画，头顶的吊兰垂下细长的枝叶，摇篮旁边高高的书架上，摆放着许多空白的相册，上面被人用黑笔细心地标上了记号，最开头的部分有点模糊了，鸣人猜想那是婴儿的名字。在其下能看清的地方显露的字样是【XX的相册】。
　　上面按照年月日排了序号，像是为了等待记录一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的日常而存在。
　　男人忙完手中的工作之后抬起头，女性的伴侣咧开嘴对他露出甜蜜的笑容。作为回应，他轻轻把头靠到了妻子肚皮前，闭上眼睛像是在听未出世孩子的心跳。
　　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不偏不倚将这一切笼罩的如此美好。

　　鸣人再回头的时候看到小疯子哭了。
　　眼泪从那双水汪汪的眼中落下来，把整张小脸弄得一片狼藉。
　　“他们爱着我么？”
　　孩子抽噎着问，模样可怜极了。
　　“他们爱着你啊。”
　　鸣人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对方哭的更凶猛了。
　　“可他们都死了。”孩子像是勾起了某种痛苦的回忆一般哇哇大哭起来，好一会儿他才安静下来，垂着脑袋看上去特别难过。“死掉了就什么也做不了了。爱我的人都不在了，到头来这个世界上，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鸣人没忍住轻轻拥抱了对方。小疯子在他怀里颤抖，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胸口。
　　“没事的。”
　　他柔声安慰道，目光投向不知名的远方，仿佛穿透了放映厅的墙壁一直看到世界的尽头。
　　“你总会遇上更多的人，更多的爱你也被你爱着的人。没有人是会永远孤独下去的，要记住哭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事情，不去努力只当哭包的话你永远都不会成功。”
　　“还能遇上爱我的人么？”
　　孩子在他怀里蚊喃般问道。声音中带着点点期待和不安。
　　“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跟我一样的人么？”
　　鸣人用力拍上对方的后背。怀里的人吃痛地叫了一声，抬起头来，恰好前者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绝对会！”他用坦率的目光迎接着男孩的视线，扯动嘴角拉开灿烂的笑容。“不试试看的话，怎么会知道呢。本大爷我的宣言可是永远不会放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