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鸣]山中小庙》团子君团长

11、第 11 章

　　鱼缸连同里面的鱼苗一起被放在了鸣人的家里。刚开始的时候还好，鱼儿们生机勃勃地在水里嬉闹着，看不出一点死亡的阴影。但这样的情况并没能维持几天，第三天下午，当两个放学回来的小鬼踏入家门的时候，就发现五颜六色杂陈着好几条鱼尸。
　　它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肚皮翻上的死亡姿势，剩余的幼苗停滞在水底，好像在同伴尸体的阴影中瑟瑟发抖。
　　鸣人没说什么。看得出来他很受打击，但最终这个一向聒噪的孩子，只是安静地把鱼儿们用纸巾包好，再一条条埋进花坛的土里。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宇智波小少爷全程抱着手围观，看上去就算鸣人下一秒哭出来他也不会奇怪，也许他心底某处还隐隐抱着这样的期待。
　　不过当他重新对上对方的眼神的时候，他明白了【果然不能指望笨蛋放弃】的真理。
　　黑发的男孩无声地叹了口气，决定挽救下小组的智商。

　　第二天佐助去了图书馆抱回来一大堆资料，鸣人则是守着鱼缸不肯挪窝，偶尔趴在玻璃上睡着了，口水从嘴角一直挂进水里。黑发的男孩直接把一本《金鱼养殖手册》砸上他后脑勺。
　　努力的成果多少有了点回报，剩下的鱼苗明显□□了许多，一直到半个月后才有第二条鱼死去，一个月后是第三条……第四条，年末的时候，鱼缸里只剩下两条金鱼。正好是一条黑色一条金黄，鸣人给它们起名叫面麻和恰拉。从还是指甲盖大小的鱼苗的时期它们就一直黏在一起，这个习惯到了它们都长成肥嘟嘟的大鱼的时候也没改变。幼苗时期空荡荡的鱼缸现在显得有些小了，两只小家伙经常会在撞到一起的时候亲昵地蹭蹭，然后面麻一个甩尾恰拉就开始追着它跑。
　　有时候佐助看看那两个终日打闹不休的小家伙，会突然联想到他和鸣人。

　　或许他们是同样孤独的两条鱼，在狭小的鱼缸里，面对面吐着泡泡。

　　多年后佐助回想起来，他和鸣人变得形影不离是从那次家庭作业之后的事情，有意无意的，每一次在分配组别的时候他都恰巧能和对方编到一起。从七岁长到十五岁，其中发生过很多的事情，他们彼此之间都有着许多的秘密。
　　拥有秘密实际上并不是什么坏事，每个人多少都会存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即便是再单纯的人也一样。佐助没有好奇过鸣人的，同样对方也从来没有开口问过他的，两个人在这点上保持着异常高的默契，既满怀自信，也充分信任着对方。
　　但其实黑发的面瘫少年也并不总是像看上去那样自信满满。
　　唯一可称得上是告白的那次，他其实有点紧张。屏幕里两个游戏人物打得火热，房间拉紧了窗帘显得有些闷热，握着手柄的掌心微微出汗，他专注地盯着前方，状似无意地开口问说，“鸣人，我们在一起吧。”用的是陈述句，但那几个简短的字眼在他喉咙口左冲右突，每一个字末尾都带了无数问号。
　　结果身边人只是抓抓头发，用一种今天天气真好的平淡语气应说“哦。”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佐助觉得鸣人根本没听到他说话。
　　但他还是松了一口气。
　　早说过了，鸣人是个笨蛋。在他简单的脑容量里面装不下太多的想法和理由，凡是一根筋认定的事情，就算下一秒世界毁灭他都不会做出任何改变。这样的存在太过于纯粹而变得危险，因为不是用头脑思考的系统，金发的少年会本能追逐吸引着他的要素，太过于泛滥和分散的感情容易使人产生不安感，让人无法确定自己存在的唯一性。而这种完全依赖本能的选择也导致了少年一贯的爱憎分明，他不会用那些“还行”“不错”“就这样”的暧昧字眼去模糊情感的界限，佐助比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假如对方说不，那么这个字眼划出的界限将终结未来一切可能存在的希望，这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强劲有力。
　　但是对方说了“哦。”简简单单，平淡无奇，就这样把他们绑上了同一个未来。

　　或许对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在有些时候，黑发的恋人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在意他的感受。

　　这些事情鸣人都不会知道。比方说他并不知道在面对他的时候，冷漠如佐助偶尔也会紧张，再比如说他不会知道，那天晚上在他们头挨着头睡着之后，佐助又睁开了眼睛，在屏幕不断变换流转的微弱亮光下，凑过去，吻了吻身边人柔软的嘴唇。

　　他的动作那么轻柔，像是害怕打碎某个脆弱的梦境。

　　现在那个早已被遗忘的梦境又回到他身边了。
　　佐助徒劳地在回忆的海洋中挣扎着，在一波又一波的冲撞中，渐渐分不清他与因陀罗的区别。模糊一片的视野中只有鸣人的影像是那么清晰，那个金发碧眼的人向着他走过来，从最初的少年慢慢变幻成长着双臂的孩童，他有着世间最天真的笑颜和最澄净的眼眸，喜悦的时候眼中像是盛着整个碧蓝的大海。

　　“哥哥。”
　　他软软地呼唤他，充满信任的模样像是看着全世界他最亲近的人。

　　于是佐助下意识地俯下身去，把那个娇小的身影拥进了怀里。

　　黑暗的斗室里，柔弱的少女站立在黑发少年的身前，双手紧紧掐住了对方的脖颈，她垂下的长发藤蔓一般攀附在少年的身上，美丽的嘴角上带着甜蜜的笑容，但是那双俯视的眼睛还是那样木然死寂。从空洞瞳孔里映照出的少年面容安详而静谧，即便正承受着窒息的痛苦，他看上去也像是沉浸在某个美梦之中，脸上的表情像面对亲密的爱人那般温柔。

　　老年居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他凝视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神态依旧那般慈爱敦厚。

　　“啊呀啊呀，”他转动手上的念珠，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人工制造某种迎合室内气氛的音乐。“看来客人已经完全沉浸在我们的表演中了呢，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踱步进来，脚下不急不缓。
　　“可惜欢乐的时光是有限的，为了这份难能可贵的感受能保留得更久，客人就永远沉眠在这场梦境中吧。”
　　“只要世上还有一个人欣赏，我们云隐村的表演，就永远不会结束。”

　　“什么不会结束？”
　　清冷的嗓音突兀地响起在老人的耳边。他悚然回头，在满室的黑暗中见到一双血红的双眼，六轮勾玉在瞳孔中缓缓转动，冷漠的眸光更像是某种野兽。
　　宇智波佐助安然无恙地站在他身边，单手拎着还在死命挣扎的女子，黝黑的长刀插在腰间。他离老年居士的距离还不到一步，但是从始至终后者完全没能注意到这个存在。老人下意识往前方看去，方才还纠缠在一起的人影不见了，地板上只剩下两截枯死的木桩。
　　“你到底是谁！”
　　他厉声尖叫起来，猛地向佐助扑去。也不见后者如何闪躲，再出现的时候，已经退回了房间的中央。
　　黑发少年勾动嘴角冷冷笑起来。
　　“这个么，不告诉你。”
　　说话间他抽出刀，转动刀柄狠狠敲上了少女的后脑勺。

　　“你个笨蛋还要给我睡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