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借刀杀人 ...
-
“在下先谢过刺史大人。只这除掉武陵太守之事,实在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恕不能直接答应,还要回去待家父定夺。怕是要耽误些时日。”
这话正中王睿下怀。他连忙笑道:“不急,不急。我筹备兵马也要些时日。只要孙府君将那曹寅项上人头带到,我一定出兵。”
“那在下即刻返程,告辞。”孙策冲王睿一拱手,不待王睿回话,起身便要出门。
王睿还欲挽留,道:“孙公子想必一路劳累,待府上略备薄宴,歇息半日再走可好?”
“讨敌大事在前,宴席什么的就不必了。不过说来,我也真有一事想麻烦刺史大人,又不好意思开口。唉,脸皮薄啊。”孙策摸摸头,一脸的为难。
王睿只能顺着他道:“孙公子不必为难,我与孙府君是多年挚友,关系甚密,你与我不必见外。”
孙策差点被那句“多年挚友”逗得笑出声,心说关系甚密倒是有的,你没少骂我父亲是吧。又踱了几步,这才开口:“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啦。你看看我带来的这些兄弟们,看看他们拿的兵器,穿的盔甲。没办法,军里穷啊,也只能勉强保证一些将领的军备,不得已亏待兄弟们了。我看咱荆州的兵啊,个个鱼鳞甲,手持利兵,战马都是名马,真是羡煞不已。刺史大人虽暂时不能出兵,不知道能否借些许军备,也好解我们燃眉之急。”
孙策说着,一把撩开自己的战甲,凑近王睿给他看。
“诺,你看,皮甲。勉强能挡两下砍,真要是一杆子□□下来啊,跟层纸似的一戳一个窟窿。唉我这在我军中已经算穿的不错的了。”
王睿一看,果然是皮革制的铠甲。看来朝廷给孙坚的所谓封赏,还是虚有其名。
孙策连连叹息,看着也很是可怜。既然刚才已经许下了承诺,这种物质上的请求,他当然不好再拒绝。
“这好说,只是我可动的军备有限,只能先给孙公子一部分,不足的,待我发兵之时,一并补上。”
“刺史大人爽快人啊,感激不尽。”孙策朝王睿拱手抱拳。
于是,孙策返回时便满载着不少军备物资。他一人在前行快马,几名兵押着军备在后。
快马加鞭,孙策在天还未全黑时就赶回了孙坚驻扎的营地。翻身下马迫不及待地跟孙坚说:“军中兄弟们能换上更好的战甲了,那荆州刺史不出兵也就罢,坐拥奢华,却连资助点物资都没主动提过,可见他讨董有几分真心。我就让他狠狠地出了把血,兵器也带来不少,在后面押着,我先回来复命了。”
孙坚着实没料到孙策还有这本事,良好的装备,对他的军队,无疑是雪中送炭。
“哈哈哈,让你去真是对了,毕竟是晚辈,他更不好拒绝。”
孙策嘿嘿一笑,又把王睿提出的条件说与父亲。
孙坚低头思索片刻,嗤鼻一笑:“他是想用这段时间来等董卓的援兵吧。”
孙策摸摸下巴:“还有一种可能,他想挑拨离间。曹寅与他有怨不假,却并没有得罪太多人,如果我们真的杀了曹寅,他反咬一口我们残害忠良,就会置我们于不义之中。”
“无论哪一种,他以这种方式拖延,定有他心。荆州岂能容他掌着。”孙坚哈哈大笑,“可不是我记仇,是他让我不得不除掉他啊。”
“爹有何打算?”
“先说说,你怎么想?”
孙策略加思索:“让曹寅知道,而且给他充足的准备时间。王睿想借刀杀人,可惜他没考虑,刀想要杀谁。”
他的眼神,就像一只在暗中瞄准猎物的猛虎,眼中杀机四伏,似是刹那间就能取命于瞬息之间。
相比周瑜那种能掩盖在琴音下的杀气,孙策更显得锋芒毕露。周瑜是摆在案上的一盏烛光,孙策是握在手中的一把熊熊烈火。
可那又如何,只是展现的方式不同而已,他们到底都是火,只要有机会,他们都能在刹那间燎原,顷刻化荣为枯。
见儿子成长如此之快,孙坚赞许地点点头。
“我也正是此打算。此事不宜张扬,暗中送信给曹寅便好。北上会盟固然重要,这路上的障碍,也该拔干净才是。”
他们还未抵达战场,然而,战斗早已开始。
待送信一事处理完毕后,孙坚拍拍孙策肩膀:“说起来,周家那孩子倒是个沉得住气的,不简单啊。”
“他在观战。周家如此家业,必募有私兵,可他若此时派几队私兵前来,我反倒会轻视他了。依他的身份,一时冲动,容易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他完全不需要表态,所有人都能知道周家的态度,此时作壁上观才是明智之举。”孙策笑着随手折了把草,把玩起来。
孙坚看着好笑:“你好像很了解他似的,不过喝了场酒而已,你倒像是跟他认识了十年八年。”
“哈哈哈,我不了解他,他还藏起了太多的东西。我只知道,那是值得我结交一生的好友。”
月光下,孙策的眼眸里泛着一抹幽深的碧色,白天刺眼的阳光一照反倒看不出来,只这夜里,迎着月亮和一跳一跳的火光,他眼里那抹碧色,才能让人准确地捕捉到。
孙坚忍笑道;“是啊,从未见过你和谁交朋友交得这么快,这么深。啧,也不知道谁一开始说能揍人家十个的?”
孙策赶紧咳嗽两声:“我眼拙,是我眼拙。”
他跑了一天马,加之前几日的急行军,此刻愈发觉得劳累,干脆席地而坐。一边编着草,一边低语,声音不大,不知是说给孙坚,还是他的自言自语。
“我前几日写信给公瑾,跟他说了讨董之事。我们是结义兄弟,那就是一家人,我给他报仇,跟他自己报一样。”
几根草在孙策的手下逐渐成型,像狼又像虎,总之是个猛兽。孙策只会编这一种,什么鸟啊蚂蚱啊,通通不学,点着名地要跟娘学编老虎。吴夫人只会做些小玩意,哪里会编老虎,也就只教给他一些编的技巧,让他自己摸索去。孙策玩了几次后,倒能编出个样子来,总拿这个逗弟弟们玩儿。
“爹,等咱回去后,匡儿是不是也会走路了,跟三弟似的。”
“也许吧,咱孙家孩子走路都早。别人家孩子爬还爬不利索,你就开始一歪一扭地走,一会儿摔一跤,一会儿摔一跤,我和你娘都说,这孩子别再给摔傻了。”
孙策抹抹鼻子:“哈哈,我小时候有这么好玩么。明天不用赶路,爹,你再和我多讲讲。”
父子二人在夜幕下讲了很多事,战乱中的铿铿马蹄和刀剑交光的声音,似得暂时的停歇,就像是一对普通的父子在家中唠家常一般,城郊外无尽的荒野都在他们身后黯然失色。
待到万籁俱静,孙策准备入睡之时,脑中又忽然挥之不散地传来响起周瑜边舞剑边唱的那首歌。
大丈夫处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
孙策勾起嘴角,闭上眼时忽然觉得,那舞剑时如展翅银凤一般的少年,身影又在他眼前蹁跹。
全天下也许只有孙策一个人,能把如此激昂的歌,当作催眠曲,枕着它入睡。
很快,孙坚收到一样东西——案行使者温毅下达的檄文,内数说王睿的罪过,令孙坚处死王睿。
孙坚领受檄文,送走使者后,翻来覆去地看。
孙策凑过来也要看,孙坚递给他。
“案行使者的回应未免太快了点。爹你说这檄文,几成把握是真的?”檄文晦涩难读,孙策看了两段只觉得无趣,又还给了孙坚。按那文上所说,这王睿还真是个作恶多端的人。
“半成。”孙坚与儿子四目相对,沉默片刻。然后,二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是真是假又有何妨,师出有名就是了。奉檄文出讨,对天下都有个交代,即便是假,又与我孙家何干。”孙坚手握刀把,嘴角上扬,“王睿想借我之手杀曹寅,曹寅也想借我之手杀王睿,而我,只想踏进襄阳,踏进荆州。”
“荆州城防坚固,王睿所镇的襄阳更是重中之重,必不可和他硬碰硬。我以为,假借送人头之名进城,逼杀他即可。案行使者多半是假,而檄文里提到的罪状却极可能为真,依我所见,那刺史家内极尽奢靡,招待我的还只是一间偏房,已不像是清官该有的用度。不仁不义之人,何必仁义相待。”
孙策把银枪往地上狠狠一立,嘴角满是张扬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