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策瑜]吾将醉兮发狂吟》黑夜无梦魇

13、猛虎荆州

　　周晖的丧礼办得极为隆重。周瑜着大功丧服，捧一木盘，上放孝服，走到每一个来祭奠的人面前叩头行礼，举盘献孝。
　　百人队仗，一路纸钱，周家丧烛，燃了十余日。
　　场面越大，传得就越广。周瑜又秘密遣人，将周家十余人惨死在董卓手下的消息，带出江淮，带到市井之间，带到众多百姓耳中。很快，周晖遇难的消息传遍城郭阡陌。
　　人们说，董卓残暴，杀了洛阳令周晖一行十几个人。
　　后来变成了，董卓残暴，杀了庐江周家十几个人。
　　再后来，变成了，董卓要杀大户人家。
　　一下子，一些幻想着独善其身的人，坐不住了，慌了。

　　周瑜安静地陪着叔父周忠，听这位老人语序混乱地讲着儿子的事。周忠时而哭，时而沉默，时而一把拉过周瑜，捧着他的脸摩挲。一如当年痛失爱子的周异。
　　周家这一石，连同被董卓残害的数石一起，很快激起了滔天巨浪。
　　关东各地群雄，以讨董为名义起兵，推袁绍为盟主，称关东联军。司徒王允表面依附董卓，实则心向汉室，暗中举揽一批朝中官员，可谓对董卓内外夹击。

　　就在此时，周瑜收到孙策一封密信。说他已随父亲孙坚，从长沙起兵，一路北上进攻，遥应讨董会盟。若此行有险，他的弟弟们，便拜托周家照应。
　　周瑜提笔便给他回，你此行必定平安，待你归来之日，我出城去迎你。只要我在，周家的大门，孙家人随时出入无阻，南面的宅子永远空着，为你们而备。
　　他写完，愣了一下，轻声叹一下气，又转身把那写好的竹简丢进了火盆。
　　根本不知道要往哪里寄送，孙策在给他的信里，只字未提具体去向。北上的路又岂止一条。
　　周瑜想了想又笑了，他这么做也对，若是知道了他在哪，没准自己一时冲动，就会跟着去了。也就把孙策那信小心地收好，妥善存放起来。

　　孙坚的兵并不多，却个个战意旺盛，眼中流露出的杀气似能破敌千里。孙家军法严格，孙坚又每每身先士卒，以身作则，他手下的兵很服他，心甘为之卖命，搏尽最后一滴血。
　　孙策一改往日随意的性格，在军中的行事一丝不苟，没半点逾矩之处。上了战马的孙策，就如添了翼的虎，握了长枪的孙策，就如亮出了利爪獠牙。
　　他们日夜兼程，行军速度极快。在距荆州城百余里的地方，孙坚下令停止行进，全军休整。
　　士兵们得令休息，也依旧整齐有素，队形不乱。即便还没到真正战乱的地方，但所有人都谨慎小心，随时准备应战。

　　孙策翻身下马，提枪去见孙坚。
　　“爹，此处距荆州城不远，您不进城，而是驻扎在这里，是在担心什么？”
　　孙坚叹一口气：“那荆州刺史王睿，我曾和他一起平定零陵桂阳，面上有几分交情，可他一直轻视武夫。我与他交谈，他多是冷嘲热讽，流露轻蔑，我也曾当面甩袖而去，这私下算是结了仇。这是小事，更重要是，此番讨董，他一直不曾表态。”
　　孙策思索了一阵：“爹这是要先在城外停顿，送消息给荆州刺史，看他是何意？”
　　“正有此打算。”孙坚的大手抚上孙策的肩膀，“我欲请他出兵，一同讨董，同时也能看看他对此事持何看法。他若出兵，我们便是盟友，私下的恩仇可一扫而净。他若拒绝，便能借此昭示他并不想反董。这荆州要害之处，我想，他也不适合住了。”孙坚说罢，手攥银枪，眼神微眯。
　　孙策摇摇头：“若他早决心依附董卓，假言出兵，布下埋伏，诱我们进城，那岂不是自入虎口？”
　　孙坚哈哈大笑：“我也想过了，所以才距城百余里驻扎。若他答应出兵，我们传消息到进城的这段时间里，足够他出兵的消息扩散出去，却不够他请来董卓的援兵。他若此时倒戈，关东联军都知道我是反董，而他是董卓的人，控着荆州。又岂会坐视？料那王睿定不敢此时倒戈。况且，埋伏？也得先看看他自己，能不能抗得了我孙坚的铁骑。”
　　孙策笑：“是我多虑了，想把孙家军一网打尽，又谈何容易。父亲可有送信的人选？儿愿前往。”
　　孙坚一拍手：“你亲自前去，反而比别人更让我放心，于礼也无可挑之处，那王睿定不敢对你不利。你行事灵活，与他周旋起来也更胜别人。我这就拟定书信，即刻便可出发。”
　　“得令！”孙策朝孙坚抱拳拱手，又换了个调皮的表情冲孙坚一眨眼，“孩儿定不辱命。”

　　当日下午，孙策便只带几名精兵，一路轻骑，快马加鞭直奔荆州。次日早上抵达城门。
　　孙策说明来意后，守城的将士面面相觑：那孙府君竟是派儿子前来送信。当即大开城门，好礼相迎，请孙策先去歇息。
　　孙策生平第一次踏进荆州城，眼见荆州果如父亲口述那般，是繁华富庶之地。地域辽阔，城池威严，是镇在长江之上的一处宝地。不禁称赞：“刺史大人有福气，如此胜地，我来了都不愿回去了。”
　　旁边的守卫陪着孙策笑：“孙公子稍待片刻，刺史大人即刻便到。”
　　“不急，不急。”孙策摆摆手，“我第一次来这么繁华的地方，新鲜得很，可否让我先登城楼一观？”
　　那守卫当然不好拒绝，犹豫一阵，想那孙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便同意让他登城。孙策乐呵呵地上城楼。
　　“楼梯可真漂亮，这用的什么木头啊？”孙策边说边敲楼梯。
　　守卫暗自嘲笑，这孙坚一家果然是寒门出身，没见识，解释道：“这是红豆杉，结实，干后也很少开裂，做楼梯极佳。”
　　孙策一脸长了知识的表情，点点头：“果然不一般，我们那的楼梯都是些劣质木材，踩上去的声音都不一样。”
　　没人知道，孙策在上楼梯时暗自记下了步数，走到城楼上时，他已大致推算出城墙的高度。

　　在楼上远眺荆州城，更觉气势恢宏，大道纵横都尽收眼底。孙策连连赞叹着，心下却飞速记着荆州城貌。盘算着若是强攻，从哪里击破最佳，若有埋伏，应布在何处为上。
　　在城楼上转了一圈，孙策看似随意地在守卫肩上一拍：“你们的盔甲不错啊，漂亮。”
　　这一拍，孙策感觉到，他们身着的鱼鳞甲，并非坚不可摧，只要距离够，他完全有把握一箭穿甲。
　　守卫被他拍得一愣，心道这少年举止真是随便，暗自又对孙策评头论足一番。

　　孙策转了一圈从城楼下来时，刺史王睿也已到达。
　　王睿对孙坚很是轻视，见到孙策，心道这孩子虽相貌不凡，也不过是个武夫之子，俗人一个，料想跟他也谈不出什么大道理。表面虽是好礼相待，却在一间普通的房间内招待孙策，上的茶也极为普通。
　　孙策只抿了一口，心下已明。笑道：“你这叶子泡得不怎么好喝啊，又苦又涩。”
　　王睿想，茶仅流行于望族之家，那孙策怎会懂，便笑道：“这是巴蜀之地的新茶，很是名贵，我只得半两，全上给孙公子了。孙公子可别再嫌弃。”
　　孙策暗自好笑，老叶为藓，嫩叶为茗，这茶沏出来连个香味都没有，还骗说是新茶，真当我们是愣头青了。却也并不点明，只是笑笑，再也不碰那茶。
　　“我与家父此番北上，有讨董之心，却实在能力有限。若刺史大人能出兵相助，那真是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董卓倒行逆施，民间已是哀怨载道，孙府君豪雄之心令我佩服，我也很希望能尽绵薄之力。只是……”王睿神情为难。
　　孙策就知他不会爽快答应，好声问道：“刺史大人有什么为难之处？我等定将全力帮助。”
　　王睿故作叹息，抬眼看看孙策：“只是我若出兵，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与那武陵太守曹寅素来不合，若孙府君能帮我除掉曹寅，解我心头之恨，我定会出兵相助。”
　　竟是提出了交换条件，这倒让孙策没想到。讨贼大事在前，你却以私仇为名相拖？
　　孙策嘴角似有似无地笑了一下，这荆州刺史，八成是在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