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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绝计 ...

  •   “大汗呢?”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抄起那宫人的领子,怒目而视。
      那宫人被我吓的没了方寸,靠在抱厦上连连摆手。“奴才不晓得,大汗……大汗……许是在大妃屋子里吧……”

      推开他后,径直朝大妃屋中跑去。
      已是深夜,清月凌空,汗宫被暖黄的烛光轻轻笼着,仍是肃然一片。

      耳边,侧妃的话语如针刺般袭来,无处可躲。

      二十年前,大明东宫那冲天大火,所谓争斗嫉恨,不过是一语托词。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君子为天,要我死不过口唇嗫嚅……
      那日大福晋曾经说过,因我长相神似生母,所以,一切皆因大草滩上和范文程的偶遇……

      大妃的屋子里还亮着灯,东阁烛光飘渺,远远都能看见人影一双映在明纸上。

      我要问他,我要问问皇太极,那般的处心积虑,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步步踏上石阶,却在最后终是无力瘫倒,泪水翻涌,化作声声呜咽。

      似水般的绸缎映在眼前,衣角的茶花绣的精美,抬眼瞧去,哈日珠拉立在我身侧,不远处站着吉兰泰。
      “回去吧!”她矮身靠近,递上帕子。
      面前的屋子一黑,已是熄了烛火。
      “知道了也好,不过你要是想回去,就不要质问大汗。”她语气清清淡淡,瞧我的时候眉眼略带同情。“别傻了,有什么好争的?就算是一语虚词,那又如何?江山如画,万骨堆就。大汗要江山要天下,谁人能拦?”

      一将功成万骨枯,我区区一人的性命,简直是轻若鸿毛,根本不值一提。
      “请君入瓮,姑姑这是你要一辈子都呆在汗宫。”霎时身子僵直,她依旧平淡,宛若月下清荷。“我呆在汗宫这么久,那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自然是厌我,她虽然看上去精明,实则极易为人所用。你的身世,汗宫上下无人敢提,也只有姑姑敢,她稍稍一点,扎鲁特侧妃便会忙不迭的送上门来,她已经被大汗所不喜……”
      “到时候有什么,大妃说为了保住我在汗宫,才出此下策,大汗也不会怪罪,对吧?”站直身子,拿着她给的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泪痕,轻巧一笑。
      大妃想要找个人打破自哈日珠拉以来出现的不平衡,扎鲁特侧妃想要压住哈日珠拉,却又看不得我小人得志,虽然哈日珠拉对我的目的也带着自我私欲,可终究与我目的一样。
      见我如此,她略感宽慰。“现在,知道你的目的了吗?”

      我的目的……
      回去,和他在一起!

      “要保住孩子,靠大汗的怜悯根本不够,至于分寸,你自己拿捏就好!”
      哈日珠拉微微一笑,盈盈转身,消失在大妃屋前的廊口。

      微风吹拂,下了两场雨后,放了个大晴。已是梨花满园,汗宫没有梨花,可府里栽种了两株,多尔衮刚开始还觉着开着挺好看的,但知道汉话叫着不好以后,嫌梨花叫着不吉利,硬是移出去了。
      为了哄我开心,他命人又栽植了两株仙樱,每到三四月份,那仙樱已经盛开的无比娇艳,清风一带,仙樱吹落一地,如置身桃源仙境。

      伸手去触那滑腻的花瓣,明黄的花蕊轻轻一动,这里的仙樱开的总是不如府里那般好看。
      “福晋。”吉兰泰在身后轻唤。
      她乖巧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刚刚扎好的风筝。抬步走去,接过她手里的风筝,冲她无奈一笑。“不要叫我福晋了,汗宫里,不会有贝勒的福晋,而瓜尔佳氏,也不会是大汗的汗妃福晋。”
      吉兰泰顿悟,便点点头。

      脱了鞋,踩在青嫩的草地上,脚心一阵酥麻痒痒,已是未正十分,皇太极每日都会午休片刻,之后若是天气尚好,他便会一个人临窗独坐一会儿。
      吉兰泰拉着风筝,而我拉着线,嬉闹一会,竟是生出一层细汗。

      春风微漾,仰首看着那已经飞入高空的风筝,忍不住逸出笑声。吉兰泰明显安静下去,我也只当不知,依旧固我。
      待到目光回落,一道明黄的高大身影立在廊上,他双手负在身后,含笑而望。
      我一惊,手中的风筝线恰好被一阵疾风吹断,还未等我上前福身,那风筝便始料未及的吹响别处。
      望着那不听话的风筝。“我的风筝……”

      他徐步而来,温柔一笑。“你就这般贪凉?”说罢后,朝我身下望去。
      追着他的目光,“踩着寸子底放风筝,我嫌它麻烦。”
      他略是无奈的摇头微笑,目光落在手臂。那块烫伤的疤还包裹着重重白布,因为我不敷药,所以好的特别慢,刚刚因为太热,所以便把袖口挽了上去。
      “听说还没有结痂。”他伸手,轻拉住。
      我不避嫌,由他去了。“大夫尽心了,每天晨昏定省给我换药,是我的问题。”
      虽然如此,可他依旧没有放手,眉头轻锁,定定瞧着。

      春夏交替,天气本就难以预测,才站立一会儿,忽而天色突变,方才还万里晴空,此刻已是青云压顶,远方偶有轰鸣,看来要下一场大雨了。
      刚想开口提醒,却见他肩膀处,明黄的衣料上恰好砸下一滴豆大的水珠。
      霎时间,空中犹若倾盆。
      忙丢下手中的风筝线,踮起脚伸手去挡那雨水。皇太极朝上看去,眼波微转,唇边逸出一丝浅笑。眼睛里砸进水珠,只是用肩臂蹭了蹭,眯着眼睛,慌乱无章。“大汗,你快些进去吧,再站下去,要冻坏了。”

      身子一轻,回神望去,已被他打横抱进怀中,他双手渐紧,我顺势,慢慢将脑袋贴近他的胸膛,双手也勾住他的脖颈。
      花香悠悠,耳边是他低沉的呼吸,瓢泼的大雨就像一根鞭子,打在汗宫中的青石板地上。身后的宫人见着皇太极一身湿濡,浑身立刻抖若筛糠。却见着皇太极怀中是我,赶忙相互使着眼色。
      “大汗……放我下来吧……我挺重的……”
      他侧目而望,眉眼带笑。“是重。”
      我撅嘴不满,“那便快些放我下来吧。”
      见此,皇太极嗤笑出声,却片刻敛起那玩笑之色,认真道“可我不愿意放。”

      目光灼灼,那棱角分明的脸上,雨水还未干去,折着凌厉的日光。这雨下了片刻,渐渐收小,轻如牛毛,长廊略窄,微风一扑,便又到了身上。

      一路而来,宫人纷纷避忌退让,回到屋子,他才放我下来。
      第一件事便是抓住我的手,许是我手心冰凉,他头也不回,只是厉声冷言。“去把炭火点上。”
      那奴才一楞,为难不已。
      已是临近五月,怕是汗宫的炭火早就收了起来,我刚刚搬过来,更是没有了。
      “不用了,弄个汤婆子捂一捂就好了。”冲他嫣然一笑。“大汗快些去换衣服吧,因为我,都湿透了。”
      “无碍。”他拉着我的手不曾放开,一直攥在手心。另一只手腾出来也是给我拢这着狼狈的碎发。
      “可我得换衣裳了。”见他如此,我佯装羞赪,低首不敢瞧他。
      他再次摇头轻笑,手也终于放开。“那好,我抽空再来。”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心中的忿恨才悄然爬上。这般的惺惺作态,我在之前竟是一点没有发觉。
      吉兰泰已经回来,我换了身衣裳,她便端着红木托盘走来。她抬眼偷觑,见我对镜,她为难的看着那碗汤药。
      缓道“主子,咱们还是别喝了吧。”
      吉兰泰的一举一动,被我尽收眼底,停下梳头的手,起身走去,揉了揉她的脑袋。“不碍,只是让我有些腹痛头昏的草药,不会影响。”
      她见我如此安慰,有些顾忌的瞧了瞧我的肚子。“奴才还是怕,您手上的烫伤也不敷药,不单单以后留下疤,是药三分毒这个道理,您知道,为何还要这样?况且这么多年……”
      “我和他的孩子,我一定要保住!可要保住,就要以身试险,我相信这孩子不会这么容易弃我而去,也相信他会回来,带我回去!”

      屋子里余香袅袅,对面的人压腿坐在炕上,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只留下那屋檐上的水砸落地面的滴答声,还有她手里那串金黄的猫眼珠子相撞声。
      “你和大汗雨中之事,现下汗宫已是人尽皆知,找我来做什么?”她停下拨捻佛珠的手,拿起手边的茶盏,微微嗟了一口。
      “不是大妃找我来的吗?”我装作无知,天真道。
      她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放下茶盏。“我找你?我何事找你?”
      说罢,身子一动,趿上鞋,在屋中盈盈踱步,最后在那一缸游鱼前顿住脚步,身后的宫人识趣上前,手中拿着鱼食。
      “哦?我以为我达到了大妃的目的,大妃会叫我来呢,原是我会错意了!”说罢,我缓缓从坐上起身,佯装告别。
      她抛洒鱼食的手一滞,便将装鱼食的盒子,丢进那宫人怀中,旋身望来。
      “你不是和哈日珠拉一起吗?”
      “大妃可冤枉我了,我瓜尔佳明珠向来独来独往,以前是,现在依旧。”大妃和大福晋古拉哈娜的关系非同一般,想必当年,那萨满神将我告知皇太极的时候,大妃应是这之中必不可少的人物。
      古拉哈娜恨我并非一朝一夕,怎会不把我在府中那些点滴处事告知大妃。
      “我知道大妃不甘心,二十年的韶华,竟是不敌东侧妃短短数月,若换做是我,也不会轻易罢休。”拢着鬓边的碎发,看着那窗外被雨水打落的仙樱。屋中的宫人已是纷纷退下,只留我与她“咱们痛快人,便说痛快话。那个扎鲁特氏不过就是个绣花枕头,你用她来试探我还尚可,可莫要病急乱投医啊!皇后!”
      她身子一震,惊慌瞧着我,许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我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安慰的拍了拍,巧笑道“别怕,你我都知道,十四贝勒手里有制诰之宝,这制诰之宝意为何物,我就不用多说了,大汗一定要得到这件宝贝的决心,也不用细言,大汗的雄心壮志,二十年来,你应该比我更了解。”
      “你想做什么?”她任由我拉着手,那并不算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芒寒。
      “想明白了?”我歪着脑袋,仍旧一脸无邪。“当制诰之宝落在大汗手里,称帝便是随便捡个日子的事情,自古有帝便没有无后的道理。如你所见,东侧妃盛宠,才入汗宫一月不到便挤掉了那个草包。都是博尔济吉特氏,后位自然是科尔沁的,那大妃、西侧妃、东侧妃都有可能,其中,大汗最喜欢谁呢?”
      “你……”拉着她的手,她手心湿濡一片。
      “我是明国之女,位分对我来说本就是可望而不可及。而且……”我舔舔嘴角。“我所要待的地方,不会是汗宫!”
      “你果然……有目的!”她仓皇甩开我的手。
      “不然呢?大妃以为我是为何而来?你我并非一族,这样的交易才更可靠些不是吗?”我收了双手, “想必你也知道,我肚里的孩子,是多尔衮的。而且古拉哈娜应该也跟你说过不少,我是如何把多尔衮勾引的魂不守舍吧?”掸了掸袍子“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若是等他回来,知道我被挟持,你觉得,这个制诰之宝,他还会乖乖给吗?”
      我已闭嘴,再去看她,已是浑身巨颤。须臾,她便怒目而视。“你真的不想呆在大汗身边?”
      “不然你以为我拼命保住这个孩子是为何?”我走近她。“你若是帮我保住这个孩子,那多尔衮自会乖乖献上制诰之宝,在此之前,我定会让大汗决定立你为后,而多尔衮,也会首当其冲,立后的折子,到时也会在大汗手上。”
      “当然大妃信不信我没关系,所有的,就让大汗自去定夺好了。而且,来之前,我喝了点汤药,那药引子,已经研磨成粉,倒在茶里了,方才我也喝了,你说我要是在你这里出了事,可会是如何光景?”我托腮浅笑,悠悠看着她。“不过呢,解药在这!”说罢,从帕子里拿出一粒绿豆般大小的药丸,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疯了?”她惊骇不已,跌跌撞撞的走过来。
      我帕子一收。“大妃当心点,要是这么小的解药掉了,找不着了可怎么好?”

      她闻言,已是如定住了般。
      这一次,我不仅要走,我还要你们,为我如今的境地,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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