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明珠》安无虞

56、风动 这次的事，

　　天聪汗皇太极凯旋而归的一个月后，也是大妃哲哲生下第三个女儿的第二个月，科尔沁送来了第三个格格，嫁给皇太极为侧妃。
　　这位博尔济吉特氏和之前的两位不一样，她和西侧妃布木布泰是姐妹，和大妃哲哲是姑侄，可是这位侧妃年已二十六，早就过了嫁人该有的年纪，称为老女，并不为过。

　　婚宴那天，多尔衮带着我赴宴，刚开始我自是不愿意去，怕遇上皇太极，可是自从回来，我再没遇过济尔哈朗，听多尔衮说济尔哈朗也要赴宴，想找个机会当面谢谢他的搭救解围，便跟了去。
　　一桌宴席，无一例外，男人那边和这边的女人形成截然相反的差距，这边几乎没人说话，也没有人喝酒，大家都自顾自的。
　　我借口消食离席，大福晋也懒得拦我，反正自从我回府，她也有意无意的避着我，我心中了然，这件事有惊无险，想必她也后悔不迭差点把多尔衮也搭进去了，我也懒得追究，毕竟我也曾欠她。

　　汗宫的周遭，熟悉的让人生惧，伸手死死拉着吉兰泰，生怕她丢下我一个人，又像那天一样……
　　路过小花园的时候，听见清丽的声音夹着哭腔，忙拉着吉兰泰躲到半月门后头。
　　“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
　　“我答应过她，此生只娶她一个。”
　　杜勒玛穿着桃红色的蒙古长袍，从背后紧紧抱着固尔玛珲。
　　“我可以等，等你恢复往日荣光，多少年我都等……别说等你，名分、地位，我都不在乎，只要你一句话，我便跟你走。”她偏执不已，双手并未放开。
　　“我不想耽误你，以前我一个人，自是来去无牵挂，现在我已有家室，说实话，我已不想去争，我怕她们母子受我牵连，更怕瓦山变成第二个我，这样一辈子都碌碌无为的我，根本娶不起你……”
　　“四年前你说我年纪尚小，我等了你四年，等到你娶别人，等到你做阿玛，从我十三岁，等到十七岁……其实只不过是你心里有别人……”她伏在他的肩头痛哭，梨花带雨，月光盈盈，连泪花都带着一层皎白。
　　“你还不明白？你跟着我不会有未来，你是科尔沁的格格，未来不该毁在我身上，我负了你一时，不想再累你一辈子。”

　　我轻叹一声，世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大家都在劫难逃。
　　我已经不想听下去了，便就此打住，转身离开，却撞进一人怀里，鼻头酸痛，抬眼望去之时，吉兰泰已经福了身子，小声道。“贝勒爷。”
　　我看清来者，才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喜欢呆在人家身后不出声啊？”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固尔玛珲，忙拉着我离开。待到安全的地方，我有些尴尬难当，从他手里抽出手来，不自在的松了松被他抓疼的地方，他见我如此，面色讪讪，忽然轻松一笑。
　　“你还说我，你自己哪里不是躲在人家身后？”
　　“我那是无意撞见的，才不算。”我回嘴反驳，他却嗤笑出声，显然一副不想跟我一般见识的模样。
　　“上次的事，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济尔哈朗思忖半天，顿悟一笑。“没什么，最大的忙不是我帮的，是大妃。”

　　我微微一笑，“我知道，但是这件事本来跟你没关系的，谢谢你帮我。”
　　“你再这样谢谢来谢谢去的，可不像你的为人，我可是记得当初谁死乞白赖的赖在我的马上不肯下来，还威胁我。”他眼睛斜睨过来，假装埋怨的看着我。
　　“别介啊，贝勒爷你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吧？什么时候的事了？还记挂在心上呢？”我冲他皱皱鼻子，一脸嫌弃。

　　他却不以为然的笑笑。“珠儿……”
　　我一顿，不自然的朝他看去，他神色一滞，冲我一笑，接着道。“舒宜尔哈叫我问问你好不好。”
　　“听说她病了，好些了吗？”我避而不视。
　　“老毛病了，主要是最近天气变化快，下了几场雪，她本来身子就弱，风一扑，就又来了。”
　　说了些叫舒宜尔哈注意身体的话，我们俩便没了其他，想到刚刚小花园的那一幕，便转身冲他开口。“刚刚你就当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听到。”
　　“放心吧，我嘴严。”他冲我挑眉一笑，算是答应了。

　　破云遮月，光线稀疏，映在他脸上，泛着淡淡光晕。
　　“对了，求你一件事。”我沉气，定定看着他。“我知道你和多尔衮政见不合，有些小矛盾，虽然身份有别，但是你算得上是我能说得上几句话的朋友。以后我要是有什么意外，麻烦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在他冲昏头的时候，帮帮他。”
　　他奇怪的觑过来，冷言“你在汗宫，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怎地变得如此消极？”

　　轻叹一声，“那次多尔衮拒绝大汗的赐婚，我怕大汗知道是因为我所以才……这次的事，我怕只是漫漫路上的开端，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和大汗从小一起长大，就算不能拦着多尔衮，也劳烦你在大汗面前说几句好话。”
　　济尔哈朗明显听出了我话中的意思。“我相信多尔衮不会弃你不顾。”
　　“我当然知道，只是怕我不在，他被别人三言两语冲昏头，你也知道……莽古尔泰……”我把三贝勒的事情稍稍一提，济尔哈朗立马顿悟。

　　三贝勒莽古尔泰的垮台，主要就是因为他的性子，皇太极三言两语激得他御前拔刀，虽然事后在征讨察哈尔的时候有了军功，但是性子鲁莽却难以改变，最后下场潦倒。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尽力便是。”
　　我微微颔首，“那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他轻轻点头，吉兰泰上前一步，引我往大厅走去。

　　老远就听见宴客厅多尔衮的声音，我心想这人八成又喝多了，忙往里面走去。谁知进去了才看见女眷一个不见了，只剩下一群男人还在那里举杯共饮，多尔衮自是不说，皇太极也赫然在列。
　　我心中一凛，那天他的模样又一幕幕浮在脑中，飘散不去。
　　“福晋，咱们要不先回吧。”吉兰泰看出我的不安，凑在我身边，想拉着我离开，我也的确想趁着他们不注意开溜。
　　谁知道一阵哄闹，只听见豪格的声音伴着醉意凛然响起。“那不是你的福晋吗？”
　　此时再走，已经为时尚晚，所有的目光都齐齐聚来，我已是难以开溜。只能硬着头皮转身过去，朝诸位福福身子。
　　“还未祝贺大汗喜得小格格和侧妃双喜临门呢。”
　　还未等皇太极容我起身，多尔衮便大喇喇的走过来，扶我起来，我暗骂这人喝醉了忘了规矩，却不料周围的一种贝勒都有些喝大了。
　　“听说多尔衮府里就两个咱们女真福晋，这位便是那个艳名远播的瓜尔佳氏吧？”人群中不知是谁起哄。“早就听说济尔哈朗他们旗下有个大美人，进了多尔衮的府里，闻言不如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我朝多尔衮看去，他双颊酡红，只是对我微微一笑，不知道为何，他每次这般对我笑，我就莫名的放心。
　　“可不是，多尔衮的艳福比咱们可好多了。”豪格亲密的走过来，冲多尔衮的肩上拍了一记。
　　这样诡异的气氛实在是怖人，特别是一直不曾言语的皇太极，他对周遭的一切都置若罔闻，只是自己玩弄着手中的酒杯，暖意哄哄的大红喜袍也难以盖住他身上那股冷冽的肃杀之气。

　　手心一暖，宽大的袖子里，十指相扣，我靠近了他些，好像这样靠近，那种心安便会离我近一些。
　　一道目光凌空直视，我不敢去瞧，只能装装傻。

　　他侧过脑袋“手怎么这样冷？”
　　我吐吐舌头，把两只手都伸过去，死死抓住他的手“刚刚出去溜了一圈。”

　　“哎唷！你说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大汗你看看！”一个穿青色长袍，约莫和多尔衮年岁差不多的人指着我俩便一脸嫌弃。
　　皇太极微微一笑，放下手里的酒杯，缓步而至，他脸上含着笑意，可在我看来，却和外头的十月天气相差无几。
　　“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吃着。”
　　他虽然没说一个散字，可随着他的离开，屋子里的人都兴意阑珊，便做鸟兽散去。

　　多尔衮酒醉微醺，外头刚刚下了一场牛毛细雨，冰凉的空隙吸进胸口却是难得的清爽，我和他并肩而行，大福晋已经离开，思绪飘然到此处，竟又是想到杜勒玛……
　　“杜勒玛十七了吧？”
　　牵着我的手明显一滞，他侧过头来，“想说什么？”
　　“我就想问问，你作为姐夫，有没有给她安排好？”我装作漫不经心，却还是被他的眼神逼得无所遁形。“你别多想，我就是随口问问。”
　　“她要死守着，我能怎么办？就连她老子都拿她没法子，我还绑着她上花轿啊？十七岁怎么了？再说了，你不就是十七岁……”他冲我暧昧一笑，我顿时羞红了脸，冲他扬手打去。
　　“你是不是遇见他们俩说什么了？”他收了玩笑，正色。
　　我本就不想瞒，便轻轻点头。
　　“杜勒玛嫁人可不是我说了算，她额祈葛、大汗都没有发话，有我什么事儿啊？”他一耸肩，表示无能为力。“你啊，别老想着别人。”顿住脚步拉住我。“咱们得好好商量，这次我回来……”
　　我不明，只好楞楞看着他。
　　谁知道他狡黠一笑，也不管这是在汗宫，身子一矮，伸手穿过我的膝盖，被他打横抱起。“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儿子？”
　　我慌忙掩住他的嘴，脸上越来越热“你不要脸，喝多了都不知道说话了，这是在汗宫！”
　　他轻轻蹭开，那副痞赖的样子又显现了出来，凑在我耳边低声。“我说真的，珠儿，我们俩要个孩子，儿子女儿都好，我都喜欢。”
　　我羞得低头不语，身边来往的汗宫里的奴仆一一走过，见此都是掩嘴偷笑，我推了推他的身子。“你先放我下来。”
　　“那你给我生个儿子？”他故意戏我，连音调都拔高了些。
　　“你放我下来！”脸上似有火烧。
　　“给我生个儿子？”他不依不饶。
　　“行行行，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我只好告饶，可他见我答应，立马喜上眉梢，抱着我也不撒手了……

　　“我答应你了，你放我下来。”
　　“等会儿。”
　　“等到什么时候呀？”
　　“到你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