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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祸起 ...

  •   怀里的瓦山已经冒出两颗小门牙,正伸手想要拉住琪琪格娜手里的布偶,嗯嗯啊啊的,甚是惹人怜爱。
      草间萤虫恍然闪过,心中一叹,今年他第一次没有在我身边陪我看萤虫呢。
      已是七月盛夏,归期依旧杳然。

      虎口一痛,竟是这小人牙根儿痒痒,在咬我呢,我轻轻抽手,拿帕子擦了擦他的口水,指着他笑骂。“长牙了就来咬姑姑了,小白眼儿狼!”
      琪琪格娜凑过来给我擦了虎口上的口水,“最近这孩子长牙,就连乳母都着了他几次道,姐姐没咬疼你吧?”
      我微笑摇头,依旧忍不住想要逗他。

      瓦山是固尔玛珲的第一个孩子,生的结实,虎头虎脑甚是可爱。他们离开盛京,琪琪格娜见我从府里暂时搬出来了,因为距离也近了些,时常抱瓦山过来陪我解闷,瓦山在的时候,总觉得只消一会儿工夫就去了小半天的时间,果真带孩子是会打发点这漫漫寂寞。

      瓦山不停晃动着那双肉呼呼的小手,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远处。那七分和固尔玛珲相像的五官,竟是逼得我不能多看。
      “固尔玛珲对你好吗?”一时失语,待回过神的时候,话已脱口而出。
      琪琪格娜脸上闪过明显的奇怪,歪着脑袋看过来,可只是片刻,她双眼落寞,渐渐低沉下去。“姐姐,什么叫好?”

      我一愣,不是旁人说固尔玛珲只有她一位福晋吗?
      “这些年,总感觉多了什么,又感觉少了什么……”她脸上闪过一丝好奇。“多了我看不见的东西,少了什么我也说不清。感觉多的,是个人,少得则是他在我身边的那份实感。”

      或许我问这个问题是个错误,我只想知道这些年他们夫妻亲厚,这样的答案,好像尚且弥补一些我对固尔玛珲的歉疚,可我听到的却是截然相反的答案。

      这世间,再愚钝的女子,怕是都能知道谁对她有情,谁对她无意,我曾见过数次他们俩相处之时的亲密,可究竟是不是固尔玛珲故意为之,我也难以定论。
      或许我太看得起自己了,指不定也是琪琪格娜想多了,这么多年了,琪琪格娜在他心里,可能已经大过我了,而我留在他心中的,也许只是那点执念而已,又或许,只是那早些时候对我的歉疚……

      “那姐姐,贝勒爷待你好吗?”
      话锋调转,到我头上,我竟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

      “好啊。”我愿为他敛起那阴晴不定的性子,去迎合去讨好,让他放心,他也一样,为我……
      “真好,我听过一句汉话‘愿得一心人’后面什么来着?我记不住了,汉话绕口,我也不会……”
      “是‘白头不相离’。”
      “对对对。”她连忙附和。“有一次我听见爷他念叨这一句,问过他是什么意思,他说就是一心一意一生一人,就像姐姐和贝勒爷一样。”

      “我?”我难以置信。
      琪琪格娜郑重点头。

      那“故来相决绝”也是他该会悟的……

      怀里的瓦山动了动身子,我忙去搂住他。片刻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其实你也是,一心一意一生一人。”

      琪琪格娜复又娇羞低头。却见阿齐娅躞蹀而至,待走近以后,才看清身后跟着色可腾禄。阿齐娅冲我福了身子,抬脸的时候一脸焦切。
      “姐姐快些回去吧,大福晋派人过来了。”
      这时候色可腾禄上前一步,冲我福身。“福晋,大福晋让您快些回去。”
      心中一惊,把瓦山送回琪琪格娜怀中。“贝勒爷出事了?”
      色可腾禄忙摇头,一颗心才缓缓落下,还好,只要不是他出事,什么事都不算坏。
      “可也差不离了。”他有些为难的看了看琪琪格娜,琪琪格娜立即了悟,冲我笑笑后,抱着瓦山就离开了。
      待到她母子二人离开,色可腾禄便凑了上来。
      “也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奴才,把之前福晋发病,请萨满跳大神的事传了出去。现下满盛京城都知道了,这事儿已经传到大妃耳朵里了,大妃连夜喊大福晋进汗宫问话,大福晋临走前叫奴才先带您回府。”

      皇太极之前下过禁令,萨满可祈福不能跳大神,那时候我高热不退,跳大神也是无奈之举,本以为这么久了……却还是不料被人抓住了把柄。
      “姐姐,大汗出征在外,大妃和大福晋同是科尔沁族人,应该不会太为难,让你过去许就是说几句,给外人做做样子。”阿齐娅上前一步,“要不,我叫博勒陪你回去吧。”
      “这个月镶蓝旗值夜,他在汗宫,有公务在身,再说我已嫁出去,也不好再牵连你们。”
      “那福晋,咱们怎么说啊?”色可腾禄一脸踟蹰,等着我拿决断。

      这件事,可大可小,等皇太极回来,多尔衮遭难是意料之中,但是这难是大是小难以定论,没人可以揣度现在皇太极心中,是要继续拉拢还是着手准备打压。
      心中思绪翻飞,乱哄哄的没个干净。
      皇太极……
      若我是他……我会怎样……

      打压还是拉拢……

      可这两种念头不停晃过脑子以后,竟是都占五成的算头。
      “先回,看看有没有人能去到大福晋身边,若是可能,我要进汗宫。”

      多尔衮不在,济尔哈朗不在,谁都不在,偏偏是这个点……
      府里的人一向嘴严,哪里有了问题?
      马车戛然而止,色可腾禄在帘子外头轻喊。“福晋,汗宫到了。”

      我忙不迭的掀开帘子,跳下椽子就往汗宫走去。
      不能,这件事不能让皇太极回来再做定论,到时候一切都难说了,趁着大妃和大福晋的这一层关系,一定要越快越好。

      “福晋您慢些!当心脚下!”色可腾禄跟在我身后,一路小跑,才到我面前引路。

      以前用宴都在宴厅,从未进过后苑,这里戒备森严,一片肃然,看着都叫人心生畏惧。
      大妃的居地宽敞明亮,此刻已经是深夜时分,可大妃的屋子里照出来的烛火通明透亮,恍若白昼,门前站着许多奴才,怕是汗宫里科尔沁的女人都在这里了。

      “福晋,我去和大妃身边的姑姑说一句,您等会儿。”
      我微微颔首,看着色可腾禄的背影。
      他和那门口一个衣着打扮还算不错的奴才低语了几句,那奴才望了过来,我丝毫不避讳,与之对望,她冲色可腾禄颔首后转身朝屋子里走去。

      须臾后,那姑娘走了出来,近身冲我福身。“福晋,大妃喊您进去。”
      轻轻颔首,理了理衣袍,拢了鬓角的碎发,跟着她的步子往里走,路过色可腾禄的时候,我强安慰一笑,便匆忙进去。

      屋里点着熏香,大妃压腿坐在炕上,手里把弄着一串金黄的猫眼珠子,星眸微眯,娇慵靠在绣团上。大福晋立在她身侧,身子微微低垂,身边还有一个衣着不菲的贵妇人,看上去比我大几岁,她坐在旁边,脸色淡然。
      我跪下问安。“大妃金安。”

      青石板的冰凉透着薄薄的衣料,直直传进膝盖,眼前只能看见石板上细小的纹理。
      “我见过你,那天婚宴上。”她轻轻开口,只是这一打头,便叫人摸不着头脑。
      “劳大妃挂心,奴才万万受不起。”我依旧俯首帖耳,唯恐她不如意。

      衣袂飒飒作响,一阵异动之后,她踩着寸高的花盆底施施然走来,眼前才见的那缎面上繁复的花纹。
      “起来。”
      悄悄松气,可这副膝盖从前未曾跪过几次,这才一时半会就已然受不住,起来也是绷直身子,也不敢大喘气。站直了身子以后,我依旧低着脑袋。
      “你抬起头来。”
      我乖乖听话,大妃离我只是两步的距离,我悄悄觑了一眼她身后的大福晋,见我眼神过来,她也只是拿帕子轻掩口鼻,似是有所回避。
      待收了目光朝大妃看去,她虽然已年过三十,但是肚子此刻却高高隆起。许是见我眼神飘忽不定,她忽然伸手,冰冷的护甲划过我的脸,还未等我回神,她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我的下巴,逼使我抬头看她。

      她眼中阴晴难辨,许久未曾言语,我指望着大福晋能救我,可她就像没见着似得,一言不发,一颗心缓缓坠下,她为何要帮我,怕是想了结我,她应该会是第一个举双手赞成的吧。

      沉寂被一声轻笑陡然打破,大妃松开手,旋身缓缓走上炕,大福晋连忙跟在身后,服侍左右。
      “还真是个祸水的样子!”
      我不解她此话何意,却还未等我想明白,她便已经回到炕上。
      “咱们开门见山,此事因你而起,你自个儿怎么想?”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眼睛直直瞧了过来。

      指甲直至刺入手心,要是再看不出来她们玩什么把戏,可就当真是傻了。
      大福晋果真够狠,手段够高,我自愧不如。

      “我全听大妃安排。”此刻要是我自己说如何罚,自然是不妥当,倒不如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他们,反正再如何,她有着身孕,她总不能要了我的命,冲撞了她的孩子。
      “挺聪明的。”她微微一笑,却如夹着冰雹般,让人不寒而栗。“那好,这件事牵扯多尔衮,我也不好擅自做主,只能等大汗回来,你先留在汗宫。”

      朝大福晋看去,她一脸错愕,我暗自冷笑,想要解决我,又找错了人,先前对她稍有愧意,想要好好相处,能忍则忍,此刻看来自是不必了。

      在战报如雪片般飞来的八月,中秋那天,深夜大妃哲哲忽然腹痛不止,等到第二天一早,就生下了一个女儿,可恭喜二字,无人敢说出口。
      加上西侧妃布木布泰的三个女儿,和大妃哲哲之前的两个女儿,这可是科尔沁部人,为大金天聪汗所生的第六个女儿了。
      可就当所有人都尴尬不已的庆祝着小格格的顺利降世,又一盆冷水凌空浇下,甚至说是浇在科尔沁族人的头上也不为过。
      察哈尔林丹汗病故,可他的窦土门福晋却在林丹汗病故后不久带着六千部民归顺大金,八月与大金的将士汇合,并在军营里和皇太极举行了婚礼。

      外人看来,是皇太极双喜临门,可是却是大妃哲哲难以言喻的伤痛。我在汗宫呆着一个将近一个月,虽然他们支走了吉兰泰,但是身边的小丫头还在,住的地方比不上府里,却好在是之前有头脸的奴才住的,自然也是不差,哲哲一干人忙着计划着下一次的翻身仗,也没空理会我,我也正好落得清闲,等多尔衮回来,带我回去。

      期间大福晋也没来看过我一次,让我竟是觉得,之前小看她了,本以为她与世无争,可到底大家都是一样的,见不得自己的东西白白拱手让人。
      这件事她算准了又科尔沁在,皇太极顶多罚多尔衮的银子,就算多尔衮回来,她只要把这件事推给下人就好。本想着借大妃和下人的手除掉我,却不料哲哲即将临盆见不了血,真是让她失望。

      而我被关在这间独院里,就像被人遗忘了一般,当天渐渐冷下来,夏日里的衣裳难以御寒,本以为就要这样被她们忘记而冻死,谁料吉兰泰带着衣服来了这里。
      一见我便哭个没完,我擦了擦她的眼泪,柔声哄着。
      “怎么了?那些门口的护卫欺负你了?”我拉着她往里屋走,尽量避开。
      她倔强的摇摇头,抓着袖子擦干眼泪,把手里的包袱给我看。“福晋,我来给你送衣裳。”
      “大福晋让你来的?”
      吉兰泰轻轻点头。

      她哪是关心我呀,只不过担心我死不痛快,以后半死不活还留了口气,怕我秋后算账。倒不如先给多尔衮一个面子,好告诉他,她力所能及的顾我,万一我出了什么岔子,她也是鞭长莫及。
      “行了,先进去吧。”我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她双手忽然一颤,倒抽一口气,心中一凛,立马拉起她的袖子,长长的鞭痕一道道爬满手臂,竟是找不到一块好肉了。
      她想把手缩回去,我却死抓着不放,拿起她的另一只手,拉起袖子也是如此。
      “谁干的?”
      许是见我语气冰冷,她有些胆怯。“不碍事的,皮肉伤,养养就好了。”
      “大福晋?还是杜勒玛?”
      她委屈的垂下脑袋,轻轻摇头。
      我冷笑一声。“那个侧福晋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吧?”府里跟我有怨的,除了大福晋和杜勒玛,就是她了。
      这一次她偷觑过来,不再言语,这个女人,趁着我不在就对我的丫头动手动脚,几年的怨气,却让吉兰泰白白挨了几鞭子。“为什么打你?”
      “她说奴才侍奉福晋不周,趁着福晋不在,她调教两天。”
      我轻笑出声,调教,亏她说得出口,也不怕笑话。
      “她也没怎么,还好小福晋济尔莫特氏看见了,她以前是大福晋屋里的,府里的人都卖她些面子,扎鲁特氏虽然气不过,却也只能放了我。”

      “衣服也是济尔莫特氏求着大福晋带来的吧?”
      这丫头跟着我,离了我身边便如此遭难,我心中复又酸涩不已。
      她乖巧点头,转瞬眼泪汪汪的看着我。“福晋,您别丢下奴才了,奴才想跟在你身边服侍,您别落下我。”
      我被她哭软了心,当初就不该急匆匆的让她在府里呆着,或许我早该看出大福晋的心思,这样她也不必遭难了。
      “是我不好,下次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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