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明珠》安无虞

50、七夕 他说那个人

　　恨恨坐在炕桌上，手肘支着脑袋，看着院子外的廊口，久久见不到人影。
　　虽然说女真人没什么过七夕节的兴趣，但是早点回来陪陪我不行吗？这个人自从前段时间主征伐明，每天在府里的日子就少得可怜了。
　　吉兰泰凑过来，小心翼翼。“主子，菜都要凉了，您快些吃吧。”

　　我丧气的看了一眼那些菜，无精打采的拿起筷子，菜送进嘴里的时候已经是微凉，顿时没了食欲，立马放下筷子，跳下炕。
　　“主子……”
　　“我没食欲了，今天七夕，咱们出去遛遛弯吧。”
　　“可是……”
　　“可是什么呀，我快要闷死了，走走走……”

　　街上比我想的还要热闹，本以为女真人不太崇尚这个，但是噱头还在，趁着这个七夕的幌子，大家热闹一番。
　　周围人潮涌动，我拉着吉兰泰的手一直不松开，她没出过什么门，自然是又开心又害怕。

　　“主子，咱们回去吧，指不定爷已经回来了呢？”
　　吉兰泰扯了扯我的袖子，可我此时已然玩性大发，手里拿着那好看的耳坠子，心不在焉。“我都等了他那么久了，也让他等等我。”话才刚落，就看见前头人潮涌动，好生热闹，吉兰泰本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我拉着手离开。

　　路过茶楼的时候，里面忙不迭走出来一个人，和我撞个正着，吉兰泰急急扶我起来，本想开口训斥，我却见那个年纪老迈，有些不忍，遂拉拉吉兰泰的袖子。
　　那老人慢慢起来，朝我抱歉一笑。“这位福晋，奴才不是……”
　　待我看清他的容貌以后，微微一笑。“那楮老伯。”

　　他面色一僵，笑意顿消，话也不说了，愣在原地。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忽然又想起琪琪格娜有了身孕，“我听说，琪琪格娜有了身孕？”
　　那楮点点头，双手蜷在袖筒里，眼睛也不瞧我。吉兰泰有些恼火，却碍着我，一直撅着嘴站在我身后。
　　“你家福晋在这里面吗？”
　　他略带埋怨的瞧了我一眼，“福晋和二爷出来走走，被人群冲散了，所以我想把福晋先安顿好，再去找二爷。”
　　他语气有变，我也只好尴尬一笑。“那我去楼上看看她。”

　　他本想拦住我，可话到嘴边，又噎了回去。他也不领着我，就让我一个人去找，吉兰泰随着我走了以后一直抱怨，我也不理她，朝茶楼里面走去。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圆肚妇人，肚子隆起不大，她朝着窗外最顾右盼，额角的汗珠逼出来好些，身边的丫头给她递茶她也是推开不用。

　　我走近后直接坐下，那丫头本想凑上来说一句，可琪琪格娜瞧过来之后，面上那担忧固尔玛珲的神色立马被欣喜盖住，拉住我的手笑道“姐姐！”看了看我身上的装束，冲我暧昧一笑。“你回府了？”
　　我轻轻点头，“刚刚在楼下碰上那楮老伯，听他说你在这儿，一直都没有看过你，正好过来瞧一瞧。”
　　说罢，她的脸上难掩为人母的欢心，拉住我的手也松开，去抚上那圆圆的肚皮。
　　“本来我应该去看姐姐的，听爷说你刚回去的时候生了病，我怕找不准时间打扰到你休息，又不敢去，后来你病好了，我又拖着个身子……”说完以后她面色讪讪，“瞧我，哪壶不开提哪壶，姐姐，我不是故意……”
　　“没事儿，都过去了。”我朝她安慰一笑。“我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这句话也不知道多少个人对我说过了，说到后面，竟然连我自己都能飘飘然的脱口而出。
　　“你能想清楚就最好了。”她复又明媚一笑，侧过脑袋。“姐姐想吃什么，我们叫一些。爷他跟我走散了，也不知道去哪儿，姐姐可不可以陪我等等？”
　　本想寒暄两句就离开，谁知她开口留我，我又见她一个人有些孤零零的，着实不忍，便笑着应下了。
　　谁知她立马喜出望外，叫着小二过来点了好些吃食，“我以前在察哈尔的时候，就觉得全天下最好吃的是奶豆腐奶皮子，没想到盛京有那么多好吃的。”
　　“都做额娘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我伸手在她额心轻点一下，笑骂“这样贪嘴，不知道孩子是不是像你。不过能吃也好啊，白白胖胖的。”
　　她朝我吐了吐舌头，调皮一笑。“姐姐，那你府里是不是也有很多好吃的？”

　　“也还好吧，哪天我叫厨子一样做一点他拿手的，给你送去，你觉得哪样好吃就告诉我，以后日日给你送去，好不好？”
　　“日日都送呀？”她瘪嘴。“那不得胖得走不动道了？”
　　“你也怕呀？”我瞪她一眼。“你现在显身子了，吃了一些就饱了，饿得也快，应该少吃多餐，孕妇要多吃水果，那些甜食少吃些，我可是听说孩子在肚里养太大下不来的。”
　　听我这么一说，她眼睛瞪得老大，立马丢下手里的萨其马。我又好气又好笑，“也不是说不能吃，少吃些。”说罢，把那块萨其马掰成两半，只塞了一半在她手里。
　　“姐姐，你真好。”她脑袋微微低垂，眼中雾气渐涌。“我额吉死得早，额祈葛又不懂怎么照顾姑娘家，把我当额哈（蒙语：哥哥）一样养，这些东西，从来都没人告诉我。”
　　我拢了拢她鬓角的碎发，“我也是我额云怀孕那段时间知道这些的，你要是以后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尽管来找我就好。”

　　“那你额云肯定生了个大胖小子！”琪琪格娜咬了一口萨其马，冲我一笑。
　　我面色一僵，片刻收神一笑。
　　如果可能的话……

　　“来，姐姐你尝尝这个，听说可好吃了呢。”琪琪格娜那一盘子可口的点心端过来，点心淡淡的黄色，上面撒上了一层蜂蜜，糕点上还有一些小桂花。
　　蜂蜜桂花糕，这可是最甜的啊。
　　“这糕点忒甜了，得配上一杯比命还苦的茶。”说罢我拿起茶壶往茶碗里凑了凑。
　　“姐姐，你要是命苦，可没有谁命好了。”我瞧着她嘴角的碎屑有些哭笑不得，一边嚼着嘴里的吃的，一边口齿不清。“不过我们家爷也这么说，他说以前有个认识的人喜欢吃这个，可那个人从不喝茶！我问他是谁，他说那个人走了，去了好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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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人家说吃甜的不会那么难过，你尝尝？”他打开帕子，帕子上放着四块淡黄色的糕点，糕点幽幽散着桂花清甜，上面落着几朵小巧的桂花。
　　接过他手里的糕点，往嘴里送了些，甜腻附着在舌尖，久久难以散去。
　　“是不是太甜了？这本来是蘸着蜂蜜吃的，我怕失了原味，就叫府里的厨子把蜂蜜兑进去了。”他看着我有些变形的脸，涩涩开口。
　　笑着摇头。他从腰上取下一个水囊袋子，解开塞子递给过来。“配着苦茶，这样不会太甜。”
　　我摆摆手，把那甜腻绕在嘴里细细品尝了一番。
　　“这样就没有意思了，日子苦些没关系，我可不要连吃进嘴里的东西都是被冲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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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确是不会再回来了，以前的日子要怎么回来？

　　正出神，身边的小丫头朝着窗外欣喜道，“福晋，爷回来了。”
　　琪琪格娜伸长脑袋朝窗外瞧了瞧，立马丢下手里的甜食，忙叫小二撤去了大半，又是用水漱口又是用帕子擦着嘴角。
　　心中有些叫悔不迭，竟是和琪琪格娜聊得忘了时间。
　　固尔玛珲一直把玩着手里的什么东西，却在抬脸看见我与琪琪格娜的时候，面色一滞，五指收紧，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去了。

　　“你去哪儿了，我等了你好久。”琪琪格娜满腹委屈似得，走上前拉住固尔玛珲的胳膊便开始瘪嘴撒娇。
　　“去给你买东西了，今天不是七夕吗？”他冲琪琪格娜温柔一笑，伸手反扣她的五指。
　　正当琪琪格娜满心欢喜的想要伸手问他讨来，我却先行一步。“既然二爷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琪琪格娜这才回过神，惦着个大肚子走了过来。“姐姐，谢谢你陪我，下次我再去看你。”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不用了，二爷府邸离我那里也挺远的，不要这样辛苦劳累了。”
　　她抿嘴点头，最后凑近了我，讨好似得笑道。“那你可不可以来看看我？”
　　身边的固尔玛珲未置一词。我去他那里？应该是没有可能了吧。饶是如此，却还是忍不下心拒绝她，便点头答应。

　　她立马眼睛弯弯，嘴角咧开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在盛京不认识别的人，还是姐姐待我好。”
　　“那先这么说，哪天抽空我去看你，时候不早了我……”
　　“珠儿！”
　　低沉的声线凌空打断我的话，心中一紧，循着声音望过去。那人身袭靛青长袍，身后跟着镶白旗的护军，这阵仗把茶楼里的人吓得够呛。
　　早知道他醋劲那么大，听见我出门了就忙不迭的赶回来，那我早就出来了。

　　他面色略带阴沉，缓步而至，身边的琪琪格娜虽有些慌神，可固尔玛珲却是面色如常，待他走近后冲他福身，怯怯喊着“贝勒爷。”
　　“我刚想离开呢，本来还愁要走回去，既然你来接我了，那就不怕了。”
　　这气氛实在是太让人喘不过气了，我只好想办法拉着多尔衮离开。谁知道他却一动不动，脸上笑着，眼底却是寒津津的。“刚刚聊什么呢？”
　　“刚刚姐姐——”
　　“刚刚我出去了一会儿，回来之后就看见福晋和我的福晋在一起聊天，我这还没坐下，福晋就说天色太晚，要离开了。”琪琪格娜才刚刚开口就被固尔玛珲截住。
　　多尔衮略有疑虑，扫了我一眼，淡然道。“这天色是不早了，咱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