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明珠》安无虞

49、娶妻 又一个科尔

　　回到大厅，那些男人还在大声劝酒，已然不见多尔衮，我环视一圈后，在角落里看见他，多尔衮已经醉的不成人样，摊在椅子上，面色酡红。
　　真是头疼，他这个人就是激不得，就算是醉的站不起来，别人一句话，他依旧照喝不误。
　　走到他身边，酒气扑鼻而来。他轻轻抬起眼皮，见是我以后，朝我嘿嘿一笑，抬起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我实在无奈又拿他没办法，只好把手伸在他面前，他这才抓住。
　　“珠儿，我的好珠儿……”
　　“你下次再喝这么多，就不要碰我了，臭烘烘的！”我皱着鼻子骂他，还故意拿帕子捂住口鼻。
　　“你不会的……你才舍不得呢……”
　　拉过身边的凳子，坐在他身边，额头上全是汗珠，拿着帕子给他擦干净。“什么不会，你要是不信，就尽管试试！”

　　他脸上露出微微疲累，却依旧笑着，往我身边蹭了蹭，我轻叹一声，只好凑近了，让他靠在我肩上。
　　我从没想过要了不起的帮助谁，至少不要成为什么负担。明明可以找一个捷径，却因为我要去走一条最累的路。
　　脑子里忽然闪现他在大凌河救下我的画面，一次次……

　　好像……
　　我一直在拖累他……
　　从开始，到现在。

　　乱糟糟的思绪全部被一声哄闹吹走，循着声音瞧过去，所有贝勒都朝一个地方走去，面色春光，笑闹不断。
　　多尔衮原本已经睡着，却又被这嘈杂吵醒，眯着眼睛瞧过去。
　　皇太极从大门走来，身边跟着十几个正黄旗的护军，步子跨入大厅的那一瞬，吸尽所有目光，如黑玉的眼瞳里，散发着凛然的贵气。
　　我回过神去看多尔衮的时候，他已然起身，我忙拉住。“你都醉成这个样子了，这样见大汗会不会不周到。”
　　他微微一笑，冲我眨眼，拉着我的手往嘴边一凑“不会。”

　　说罢他便大步流星的朝人群中走去，许是注意到多尔衮，皇太极的目光朝这里微微一转，他先是看见多尔衮，面上浮着笑意，却又无意中看到了身后的我，我被他突兀的目光扫的心中一慌，忙不迭的顺了身子。
　　“大汗。”
　　“老十四。”皇太极的微笑随即渲染开来。“看来还是多铎有面子，能把你喝成这样……”
　　“哪啊，多铎他娶亲，喝多了入不了洞房了，多尔衮肯定要帮一把了。”身边的人暧昧一笑，推了一把多铎，本来多铎今晚就被他们挖苦的没地儿撒火，这会儿更是气不打一出来，那点小心思，全在脸上了。

　　“没有的事，今天也是难得，兄弟都在就多喝了一杯。”多尔衮脸上笑着，而我这个角度却分明看见他一直拉着多铎的手臂，好几次多铎想挣开，都被他钳制住，最后多铎败下阵来，丧气的别过脑袋。
　　皇太极爽朗一笑，“多尔衮，你也别急，这喜酒有你喝的时候。”
　　只是一瞬，多尔衮脸上一僵，片刻回神，云淡风轻。“哦。”转身朝身后的众贝勒。“以后你们娶亲，一定得叫上我多尔衮。”

　　众人的脸色一时间有的讪笑，有的低头不语。皇太极的眼睛悄悄逡巡了一圈，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最后目光落在多尔衮身上，只是他的目光又稍稍偏移，朝我这里再次瞧了过来。
　　四目相对，只觉感到惊惧。

　　“哥，你喝多了吧，说话都阴阳怪调的。”多铎一脸天真，刚刚还是多尔衮拉着他的手，这下他已经被多铎反制……
　　“是啊，谁不知道你多尔衮福气好，大汗早想着再给你寻个美若天仙的福晋呢。”不知道是谁又点了一把火，把大家想要压下去的话题，再次捞了上来。
　　“哎唷，瞧我。”多尔衮拍拍脑袋，犹如醍醐灌顶。“是臣愚钝，大汗恕罪！”
　　皇太极沉默片刻，周围一片压抑，须臾后他抬脸微笑。“我还以为老十四嫌弃我给他的不够好，想要推了这门亲事呢。”

　　他……
　　一句话便四两拨千斤，话虽是对着多尔衮，眼睛却一直瞧着多铎。

　　多尔衮因为皇太极的到来，后面又喝了不少，等他回到府里，已是路都走不顺当了，吩咐吉兰泰把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拿来，怕他明早起来头疼，等把他收拾好了已经是下半夜，才爬上床就被他拦腰一抱，丢进床的里侧。
　　“你怎么喝多了这样没轻没重。”我摸着被他弄疼的地方，低吼。可他双眸紧闭，仿佛刚刚拉我进来的不是他似得。
　　借着外头悠悠照进来的烛光，他的脸上竟是透着难有的安祥，刚刚席间皇太极的话又慢慢爬上脑子。

　　到底是这一场婚宴压制住了这异动，还是这异动借着这婚宴，在肆意席卷他们每个人的心思。
　　“多尔衮……”
　　“别说话，睡觉。”他淡淡开口，伸手搂住我的腰。

　　我还未开口，就被他堵得干干净净，苦涩爬满心头，终究是因为那天石桥上我的话，我说他做不到一心一意，而我想要的，偏偏就是一心一意……
　　“不要为了我，去打乱你的计划，我从来，都不是想要成为你的累赘……有捷径的话，为什么要走弯路呢？”
　　他凑近身子，在我额间落下一个轻吻。“傻瓜，你想什么呢？”
　　“你别瞒我了，我都知道。”
　　这是煎熬，他因为我，左右为难。
　　“你什么都不知道，也永远都别知道……”他的叹息很小，最后消失在给我拢被子的沙沙声中。
　　“答应他吧。”
　　“嗯。”
　　他的回答极快，就像是平日里的聊天一样。

　　这门婚事在多铎大婚后的三天就定了下来，日子是下个月，想必里面大福晋出了很大的力。这件事也在那晚之后，我们俩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过。
　　随着日子越来越闷热，我叫色可腾禄在樟树下头给我扎了一个秋千。夏日里乘凉最好不过。星星花又开了，一株株虽然小，远看过去，就像盛夏季节的落雪，好看的紧。
　　就在我看着秋千完工的时候，色可腾禄又问我要不要做个小鱼塘，我想都没想，立马就答应了，就在鱼塘刚刚动工的时候，送亲的轿子来了贝勒府。

　　尽管我用忙碌来麻痹这一切，当吹奏的喜月传到耳朵里的时候，还是觉得心绪低落。
　　又一个科尔沁的格格来了，府里又多了一个科尔沁的女人……

　　坐在秋千上看着夏日里的璀璨星空，就像我的星星花一样，清风微漾，带起裙角。
　　“好久不见了。”廊口一个俏丽的身影阴风而立，夜风吹着她鬓角的碎发。她穿着青色的长袍，两把头的中间只是别了一朵珠花，素净的脸上含着笑意。
　　双脚点地，秋千的晃荡戛然而止，吉兰泰忙走过来扶住我。

　　乌日娜……

　　“姐姐叫我过来搭把手，本来想去马厩看看，路过你这里，不知道打扰了没有。”她慢慢走过来，身边只有一个丫头。
　　从前的灵动活泼已在她身上寻不着了，现在的她，退去了少女气息，端庄清丽，可那身上不知由来的气息，却刮得我心中一阵慌乱。

　　对于她的歉疚，我从没有更改减退，反而随着时间，越来越多。
　　“你姐姐在府里还好，身体比之前好多了，你放心吧。”她笑意不改。
　　为什么，她明明可以来质问我，怨恨我，就像我之前对待杜勒玛一样，可是她非但没有这样，还告诉我舒瑚礼的近况。
　　“你……不恨我吗？”
　　她脸上微微诧异，片刻了悟后清淡一笑，缓缓摇头。
　　“我们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你我根本没有力量对抗。”她仰望那一轮皎月，“只是我觉得，你比我勇敢，愿意去争，而我，却什么都不敢做。”

　　是吗？勇敢吗？只不过是狗急跳墙罢了吧！

　　“就算没有你，我嫁给大阿哥，也是势在必行的……”她眼眸低垂，最后嘴角噙着一笑。她见我不明所以，摇头苦笑。“你忘了？我姐姐已经是大福晋了呀。那个人那么聪明，这么好的棋子，怎么可以随便浪费啊？”她的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竟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想得太简单了，那个人，从扶植他的一开始，就慢慢在掌握他的一举一动，那个人，永远都不可能让自己吃亏的！”

　　那个人……
　　是……皇太极？

　　“我的额祈葛只不过是正好顺了那个人的心思，你只看得到科尔沁对他的帮助，却不知道，必要的时候，科尔沁的女人都会变成刀子，与其到时候变成刺向他的刀子，倒不如离他远一些。”

　　神魂皆颤，我从不知道乌日娜如此聪明。的确是我想得太简单，天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所有的甜头都让他一个人占了，果然啊。这些科尔沁的女人，和皇太极身边的女人都沾亲带故，是拉拢，也是监视……

　　多尔衮应该早就察觉了吧，他只要拒绝，就会被皇太极怀疑，可他那天，偏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当众拒绝皇太极……

　　我只是看到他的表面，而他其实，早已经四面楚歌。

　　“我是科尔沁的格格，科尔沁部落势单力薄，我们只能靠和大金联姻。好庆幸，自己不会是刺向他的刀子。我听说了婚宴上的事，看得出他真的很在乎你……”

　　歉意就像是逼上来的潮汐，我站在无人荒岛上，看着潮水上涌，无处可逃。
　　“抱歉……”
　　她莞尔一笑。“看来我要是不收下，你是不会让我走了。好啦，我收下了，时候不早了，我也差不多要回去了。”

　　看着她慢慢离开，我全身也像是被抽走灵魂一般，最后膝盖一软，瘫倒在草地上，吉兰泰惊慌尖叫，来扶我的时候小小的身子也是止不住的打颤。

　　皇太极……
　　这个人好像猜中了我所有的想法和心思，他实在……太过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