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明珠》安无虞

43、胎落

　　这个孩子来的太过意外，多尔衮和大福晋成亲多年，都未有子嗣，而我才短短半年就……这个孩子，似乎怀的更运气些。
　　那天我在盛京城门口昏厥，因为我家从前的园子较近，他便把我抱来了这里，等到大夫把了脉，开了方子，他才去汗宫复命，从汗宫一出来，也不让索博休息，便一路狂奔回来。

　　之前我下血不止，大夫吩咐，不能动弹，适逢盛夏，身上也越来越懒。
　　可是还未等我和多尔衮，从初为父母中的开心中回过神，大夫便旁敲侧击的说，这孩子不能要。
　　“福晋早些时候并不知道有身孕，一路马上颠簸，胎儿有损……”那大夫欲言又止，为难的看了我一眼，又胆战心惊的瞄了一眼旁边的多尔衮。
　　早前我因为害怕，所以把下血不止还有腹痛这些症状都如实告诉大夫，那时候大夫已经告诉了我最坏的打算……

　　多尔衮见那大夫支支吾吾，脸色逐渐不耐。“那要怎样？”
　　“奴才觉得，这孩子才刚刚一个月，现在落胎，对福晋的身子……好些……”大夫一咬牙，说出了实情。
　　谁知他蹭的起身，抄起大夫的领子，大夫猝不及防，又年岁比他大，根本是他的对手，脚下一个步子不稳，连连后退。
　　“你说什么？”他咬牙低吼。“你再说一遍!”
　　兰尔登立马上前，本想劝他冷静，生怕他伤着那大夫，可他大手一挥，兰尔登立马跌落在地，我惊慌不已，卧在榻上想要制止他。“多尔衮！”可那声音却喑哑难听。
　　他回过神，见我已经支起身子，放开那大夫就朝我走来。
　　他扯了扯被子给我拢好，手抓着我的手心一箍。强作笑颜，柔声道“别怕……”

　　如果，我没有跟着他去察哈尔，或许不会有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也不会，还没见着这个世间的太阳，就要因为我的过错，再次到地藏菩萨那去轮回……

　　这句别怕，到底是说给我听得，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明明手心冰凉的是他，明明双手发颤的是他，我和他的第一个孩子，因为我的任性妄为，白白走了一遭地府……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孩子必须保……”语气阴鸷，那大夫艰涩的看我一眼，见我不言语，便应了一声，提着药箱子离开了。

　　已是金秋八月，屋子外的香樟已从嫩绿转为枯黄，被微凉秋风稍稍一带，便吹落一地，我全身无力，每天躺在床上，只为保胎。看着被窗户纸糊住的天从明变暗，便是天天喝固本安胎的汤药。

　　照例给我把完脉以后，大夫交代了几句，就收拾着准备走人，我瞧着兰尔登，朝门外扬扬下巴，她立马会意，大夫转身要走，我却开口。
　　“我别的不想知道，你就告诉我，我这样喝，保得到八个月吗？”
　　他见我开门见山，先是有些惊讶，旋即叹气摇头。虽然已然猜到七八分，但还是抱着最后那点希望，想要听到一句安慰。可偏偏，结果如我所料。
　　“至多五个月。”大夫摊开手心，微微张开五指，比划了一下。“奴才说句不该说的，那时候落胎，大大伤身，福晋……”
　　他本想继续说下去，却被我伸手拦住。
　　我阖上双眼，手不自觉的就扶在肚上，它还未成形，我也无福生下它……
　　“趁着爷还未回来，你快去把落胎药准备好……”
　　兰尔登忽然扑了上来，泪眼婆娑，抓着我的手便开始哭。“福晋……您就试试，指不定，能保到七八个月呢？”
　　那大夫见此，缓缓低头，我把手从兰尔登手里抽出来，朝那大夫厉声道“快去，半个时辰后，我要见到那碗药……”

　　我又何尝不想保到七八个月，以前见舒瑚礼怀孕，以为女人都是厌油晨吐，年少时好奇心极重，还问过娘，那时候她笑骂我不害臊，敷衍着说以后等我嫁人了再告诉我……
　　怀孕早期，到了来月事的时候，来是来了，却两天便没有了，我以为是自己没有休息好，等隔了几天，便开始又出血，下血不止还有腹痛不适也是那从以后开始的，当时我没有及时就医，而是强撑过去，所以当我听说自己怀孕，惊吓不小。这个孩子保不住，其实我早有预感。

　　半个时辰后，兰尔登就端来一碗黑黢黢的汤药，还有几粒小药丸。
　　“这个是落胎药……”兰尔登指了指旁边的药丸子。“那个是止疼的，大夫说，可能会特别疼，所以赶制了这个……”
　　我想也没想，兰尔登话才刚落下，我便趁她不备，立马从托盘里拿过那碗药，大口喝下去。
　　“福晋！”兰尔登惊声尖叫，双手抓着我的手臂，最后见我仰起脖子，才知为时已晚，嘤嘤啜泣出声。
　　药草的腥苦刺激着舌头根子，想要作呕，我捂住嘴，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喝下去的，要全部吐出来，见我如此，兰尔登一直拉着我的手，哭哭啼啼。“福晋，您吐出来啊！奴才求您了！吐出来吧！”
　　一声巨响，大门被人大力踢开，多尔衮快步冲进来，他火气暴涨，怒目而视，他瞧了一眼兰尔登，兰尔登哭的更凶了，却也只是微微摇头。
　　他双眼布满红血丝，脚步极缓，走到我身边时，微微瞥见掉在地上的瓷碗，黑褐色的汤药还残留了一些在里面，他双手攥成拳头，骨节泛白，那双眼睛对上我的时候，幽深的眸子里，起了埋怨……

　　我心中一颤，忽然害怕起来。
　　哪怕我做错了那么多事，他都未曾有过只言片语的埋怨，却在这件事情上，成了例外。

　　他呆立在屋子中央，幽幽的看着我。
　　“多尔衮……”我顾不得多，见他有离意，立马从床上挣扎着爬起，从他身后死死抱着他。“多尔衮，你听说我，给我一点时间……你听我说完……”
　　他岿然不动，身子一颤，我怕他挣开我的手离开，手上愈发用力，急急开口。
　　“之前我骗了你，我一直都在出血，大夫已经说了，孩子气血两亏，至多保五个月……”眼泪缓缓落下，浸透他的衣裳。“我想要个健康的孩子，他笑的时候，我能看着他笑，而不是每天都在悔恨带他来这个世界，是个错误的决定……”
　　“我不想让孩子痛苦一辈子，也让我们俩难受一辈子……”

　　花落了，星星花的最后一朵，被这无情秋风，吹离了根茎，飘落在地，越走越远……
　　我和他的第一个孩子……
　　被我亲手，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