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明珠》安无虞

41、故人

　　自我身份被识破后，多尔衮就让我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而我也好像那夜真的误会他了。那些人是一路西逃的蒙古人，因为是女子，不如男子行动快，所以被落下，抓她们来，只是想要从她们嘴里套出一点消息。

　　才进入察哈尔的领地，前方来报，蒙古的林丹汗，听闻大金皇太极前来征讨，星夜遁去……

　　这一消息传到军营里的时候，众人哗然，虽然大金的士兵骁勇善战，但是蒙古向来也是在马背上征讨天下，而林丹汗却仓皇逃去……
　　这无疑是一剂最猛的精神汤药，一时间全军振奋，士气大增，不少人跳出来都拍着胸脯说一定要追到林丹汗，而就在此时，皇太极忽然不适。

　　那日御帐议事，色可塞禄随了多尔衮去，因为怕人认出我，所以我就干脆躲在多尔衮的帐子里，没有跟去。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色可塞禄是回来了，却独独不见多尔衮。
　　“福晋，爷那儿有点事情绊住了，您先休息。”
　　“爷出了什么事？”我焦切上前，拦住原本只来通报一声的色可塞禄。
　　他本想说完就离开，谁知我挡住去路，抬脸看我时，满脸的着急，我心里更加慌乱。“你快说呀！”
　　“倒不是爷出了什么事。”我一口气终于缓缓落下，却看见色可塞禄眉头微蹙。“……是大汗……大汗刚刚和众贝勒议事，忽然鼻衄不止，御帐那边已经忙作一团，贝勒爷估计没那么快回来。”
　　“这件事大汗吩咐了，不可外传，怕军中有细作，若大汗不适的消息传到林丹汗耳朵里，怕是他会孤独一掷，杀个回马枪！我军因去岁大凌河围战和林丹汗遁去的消息士气高涨，全军时刻准备乘胜追击，若是这件事传出去，怕是会涣散军心。”
　　我了然点头，退了一步，给色可塞禄让了让。
　　“福晋早些休息，明早估计还要拔营，继续朝林丹汗西逃的路线推进。”
　　我轻应了一声，色可塞禄顺了身子就朝外头奔去，我忙叫住。“可能的话，叫爷尽量早些回来。”
　　色可塞禄轻轻颔首，便消失在我眼前。

　　帐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时间还早，一时起了玩心，戴好头盔就朝帐子外头走去。行军已经差不多半个月，大军已经进入察哈尔。察哈尔大草原广袤非常，穹顶偶有一两个星子缀在上头。
　　周围都是两白旗的士兵，站在帐子门口，虽是黑夜，但从山间吹来的晚风，略过草滩，竟是起了一阵阵的浪，飒飒作响，站在高处望去，那一波波的浪，和海浪一样。
　　忽然从帐子后面响起一阵脚步声，我忙躲开，见一个年岁和济尔哈朗差不多的人，行色匆匆，他着石青褂子，外面看和普通女真人无异，但是他朝身边的人一开口，汉话字正腔圆，带着几分文人的语调，就连口音也是比较重的辽东腔。
　　心里慢慢思忖此人的来头，范文程的名字便忽然爬了上来，他身边带着一个衣着打扮怪异的人，那人佝偻着背，身材矮小，穿着明朝汉人的衣服，肩上挂着一个药箱子，像极了在街边招摇撞骗的神棍……

　　范文程对那人耳语几句，那人一直附和点头，我悄悄看着，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本想偷听几句，现下已经没了兴趣，身子松懈，正想着朝后绕回帐子，老实回去睡觉，谁知道一回头，脚下没个注意，一根枯枝在脚心咔嚓作响，就像一个炮仗一样，在我脚边炸响。
　　身后很快就传来那人浑厚警觉的声音。“什么人？”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只好把双手举在头顶，缓缓转过身去。他立刻拿起腰间的匕首正对准我的脖颈。
　　“为何偷听？”他语气怖人，剑眉微蹙，清秀的脸上杀气腾腾。
　　开口前，我故意清了清嗓子，好让说话的声音尽量像个男子，我调皮一笑，抬头看他。“这位爷，奴才找个地方方便一下，不过分吧。”
　　虽然我能说汉话，但是此刻为了减少他的防备，我只能说女真话。听说范文程年轻的时候可是大明的秀才，肚子里有些墨水，只是不知道，他听得听不懂女真话。

　　只是还未等范文程继续质问，他身边的神棍便指着我惊呼一声，随后连连后退几步。我不明所以，看看那个怪人，又看看范文程……
　　范文程立即伸手扶住那人的胳膊，生怕他摔了。
　　“你……你……”
　　他指着我的眉心，不自觉的战栗，脸上露出几近惊恐的神色。他的眼睛从我脸上移开，又逡巡了一圈我的身体。
　　“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会儿后，那怪人才回过神来，收了刚刚那不安与惊吓，凑在范文程的耳边说了句什么，范文程也是大大的一怔，这会儿他朝我上前两步，借着不远处的篝火瞧清了我的容貌，那震惊非但没有减去，反而更甚。

　　他收了手里的匕首，瞧了瞧我身上的甲胄，问道“小兄弟，你是镶白旗人？”
　　我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看着他发愣，最后他用女真话重复了一遍。
　　“奴才镶白旗，纳喇氏。”我胡乱编了一个，却又怕这个人心思细，脑子里只能想出兰尔登是镶白旗人，姓纳喇氏。

　　“你祖上可有汉人？是否……姓赵！”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我的身子霎时僵直。
　　“奴才，奴才世居女真……祖上……未曾有汉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以前只是听人说，这个范文程是辽东人，十八岁的时候中了秀才，后降老汗王，可是，他怎么会问我祖上是否有人姓赵？他是否知道我的身世？

　　回到帐子，多尔衮还未回来，只好自己打了盆水，解开衣裳，把身子浸在温水里。
　　刚刚好在头盔上有皮革护住脖子，不然他一定能看出我没有喉结……

　　身上松泛开来，忍不住低呼一声，阖上眼睛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轻松。

　　耳边总有婴儿的啼哭，那啼哭不知道从哪儿响起，哭了好久，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天厮杀，我一惊，倏然睁开眼睛，以为是有人趁夜攻击。可周围没有一点声音，唯一有的，就是草原上的风扑在牛皮帐子上的呼鸣……

　　这才回神，许是刚刚太舒服了，竟是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不过那能叫梦吗？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不知道是什么时辰，牛皮帐子上映着外头巡逻护军的身影，水还有些温热，我忙站起身，去找衣服，谁知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穿过我的腋下，将我从盆里抱了起来。
　　我惊声尖叫，却被人捂住口鼻，身上立马被罩住被子，抓我的人手劲奇大，一个转身，就把我放在了床榻上。

　　“多尔衮！你放开我！”我伸手去扯开覆在我口鼻上的大手，大声呵斥。

　　虽然刚刚没得防备吓了一跳，如果我再不猜出来，就是傻了，他之前因为怕我被人识破，就吩咐了他的帐子别人不可以随便进，能在多尔衮帐子里来去自由的，除了他自己，还能有谁啊？
　　“知道是我还叫，是想让别人闯进来吗？”
　　他将我抱回踏上便栖了上来，身上的甲胄还未脱下，一脸坏笑看着我，伸手便去扯裹在我身子上的被子。
　　“你干嘛？”我扬手打掉，明知故问。
　　“上次你有意捉弄我，这次你跑不掉了！”他轻巧躲过我攻击，抓着我的手别过一旁，不再让我反抗。
　　“一身臭汗，你离我远点儿！”另一只手去推开，却无奈他身子支在我身子上方，一动不动。
　　“我倒是想洗澡，本来这草原上水源就难找，难得的几盆水，刚刚怕你着凉，全部换给你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洗澡的大盆子那儿看了一眼。果然，我刚刚存热水的桶子旁，还多了两个桶子。
　　“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我明显得了便宜还卖乖，丝毫不领情。
　　“呵呵。”他轻笑。“我这怕你着凉又怕你醒了，你倒怪起我来了？”
　　我身子一矮，从他手臂旁想要钻缝子开溜，可他眼疾手快，立马扯掉了我身上的被子。
　　“你——”我气急，一边想着要怎样回嘴，一边从他手里抢过被子遮羞。
　　“我怎么了？就许你存心戏弄我？”他一把搂住我的腰，把我重新带了回来，再次压在我身上。
　　“你不要脸！”我欲哭无泪，只能瘪嘴。

　　他也不回嘴，只是一拉被衾，被衾下落，罩住我和他……